精华热点 《忆泌阳五六七十年代老城旧貌》
文/陈正
泌阳县坐落在一片小平原之上,外围九条黄土岗蜿蜒环抱,素有“九龙吐珠”之美誉。城北五里开外,一脉溪流自杨集乡东火焙山发源,穿杏树园、过八里院,复经东杨庄北、曹庄、大熊庄,逶迤三十余里,乡人唤作“北河湾”。彼时河床宽阔平展,溪水潺潺穿流其间,两岸遍生荒野草坪与荆棘杂林,四季繁花竞绽,林间百鸟和鸣,一派野趣盎然。春至秋来,河滩之上常是生产队放牧牛马羊驴的牧歌长卷,村童们挎着竹篮割草拾柴,待到周日,更是嬉闹声喧,这里便成了孩子们口中名副其实的天然游乐场。
湾内藏有三潭,每一处都流传着耐人寻味的传奇。其一曰长井潭,因潭形狭长而得名;其二曰千斤潭,状如倒覆锅底,深不见底。相传古时有卖菜郎在此洗菜,不慎将铁铸秤锤坠入水中,那沉甸甸的秤锤竟浮于水面,卖菜郎惊骇不已,转身疾走,“千斤潭”之名便由此传开;其三曰淹死狗潭,更有一段神话轶事——每逢月满之夜,嫦娥仙子下凡于此沐浴,谁知衣衫竟被二郎神的哮天犬叼走。嫦娥将此事诉于王母,太白金星查明原委后回禀,二郎神不忍惩处爱犬,便寻来一只形似哮天犬的土狗,斩杀后投入潭中,此潭遂得名“淹死狗潭”。
一九五八年,曹庄以北筑起一道土坝,名曰曹庄坝。坝成之日,积水成湖,水面宽达五百米,绵延逾千米,直抵八里院地界,昔日荒滩野渚,尽皆没入一汪碧波。湖岸两侧,稻田翻涌着金色浪涛,稻香飘溢十里;坝北头建起一座小型综合加工场,灌溉、碾米、轧花、弹絮、榨油、磨面,一应俱全,便民无数。我曾在此出任副场长兼会计,履职三载,直至一九六八年方才离去,转赴制药厂做一名临时工。彼时的曹庄坝,碧波荡漾,野鸭成群嬉戏,大雁排成人字掠过长空,百鸟翔集,鸣声不绝;渔翁泛舟撒网,鸬鹚绕舟翻飞,水清如碧玉,澄澈见底,恍若九天遗落人间的明珠。县里曾多次在此举办游泳赛事,每逢春节,大队更是组织捕鱼,将鲜鱼分与村民,再辅以新米,此地也便赢得了“小江南鱼米之乡”的美名。
奈何好景不长,一九七五年一场洪水骤至,汹涌波涛将坝北头冲开一道巨口,堤坝就此坍圮。而今,唯有土坝旧址残存,河水流入双龙公园西侧河道,再向西奔流,注入汉江。昔日热闹非凡的北河湾,早已被鳞次栉比的高楼所取代,只剩一溪细流,默然流淌,似在诉说着往昔岁月。遥想当年,若能将北河坝加固重修,重焕旧日生机,与南河景致相映成趣,成就“南河北湖”的潋滟风光,让南大河的浩荡与北小溪的清浅两道水脉,环护泌阳县城。
故此说泌阳城两条水溪环绕,水润泌阳之说。

泌阳南河六景之
一、六角潭
西流碧水润古城,六角潭水清澈静。
传说金鸭常戏涌,古井水道听鸭鸣。
注,(传说潭水中有一对金鸭,在老县衙内有一古井时有听到鸭鸣声,因古井底下有水道通至六角潭。)
二、老鳖盖
金沙十里绕河湾,柳色含烟景自闲。
林密深藏鳖盖静,夏来消暑是乐园。
(也是红男绿女谈情说爱之处。)
三、剪子股
溪流汩汩向西斜,此地偏生浪卷沙。
暗潮涌动无由解,千古谜团锁碧涯。
四、独木桥
古路沟与草店独木桥,在县城大桥路南段、南来北往唯独木桥可渡,每逢汛起,便须乘小船往来。一九六四年,村民造双体船载人渡河,一时传为便民美谈。
诗曰:
野水横陈阻客还,冬凭独木夏乘船。
往来去返争相渡,一失脚时落浅滩。
五、南河滩农贸会)
南河如带绕城环,十里银滩一望宽。
春秋两会人潮涌,农具农资罗列繁。
杈把扫帚牛笼嘴,牲畜嘈嘈交易欢。
两台大戏对台唱,杂技飞车上刀山。
龙狮劲舞击鼓急,旱船摇曳诱童顽。
羊汤翻滚香风远,油条包子柳条穿。
日暮流连兴未尽,灯戏又演接着看。
六、南河沙滩牛羊猪马柴火交易市场
东关十字老街市,卖柴购牛南河滩。
北边柴草担担摆,行户高声如戏喊。


旧址位于老县医院东南角的古城垣之上,为六层砖木结构,呈六面体宫灯之形,原是泌阳学宫的一隅。昔年,城中儒士学子多来此焚香祭拜魁星,祈愿文运亨通,金榜题名。
二、西关焦家马家牌坊
焦氏牌坊群雄峙于东方红大街西关、老戏院一带,为明代名臣焦芳所建。牌坊之上,雕梁画栋,龙凤瑞兽栩栩如生,蔚为大观。惜乎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破四旧”的浪潮中,这座承载着历史风韵的建筑被拆毁,只余下一段记忆供人凭吊。马家牌坊则史载寥寥,同为老城牌坊之属,如今唯余地名留存,旧踪难觅。(我曾在此处售卖自家养大的公鸡,换来的钱凑作学费,彼时正就读于县二小。)
三、老关庙
此地相传为奉祀武圣关羽之所,是旧时乡民焚香祈福、禳灾避祸的去处。庙宇飞檐翘角,斗拱交错,曾几何时,庙内香烟缭绕,钟磬长鸣,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然其具体的建置沿革,如今已无详实史料可考。(我曾在此参加乡村会计培训班,为期五日,那段学习时光,至今历历在目。)
四、老戏院子
这是老县城戏曲文化中心所在。台前,锣鼓铿锵,丝竹悠扬,生旦净丑粉墨登场,唱念做打间演绎着人间百态;台侧,农俗摊铺一字排开,小吃香气四溢,引得路人垂涎。昔日的戏院子,人声喧阗,鼓乐齐鸣,曾是一城文化的聚散之地。(我自幼便爱看戏,特别是杨家戏,杨七郎打雷,闯幽洲,二狼山,穆桂英挂帅等,在县二小就读时,常趁着晚自习逃课,约上几个同窗好友前去看戏。因囊中羞涩买不起门票,便寻到戏院东院墙的一处残破缺口翻墙而入。第一个翻进去的人,总要压低声音叮嘱身后的同伴:“别吭声!”第二人翻过去后,也会这般交待。谁知六人尽数翻入院中,才发觉墙内竟被人挖了深坑,积满了脏水臭泥,每个人的衣服都沾满了污泥,臭气熏天。我们慌忙跑到南河,将衣服胡乱清洗一番。经此一事,我们彻底改了翻墙看戏的念头,转而专等“放票戏”——待戏文演至大半,戏院便会敞开大门,任人免费入场。
五、泌阳县衙(衙门院)
坐落于东方红大街与南北人民路十字北口,自明清至民国,一直是泌阳政治与司法的核心之地。县衙始建于明代,清代屡经修缮,门前影壁巍峨矗立,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镇守一方。抗战时期,这座历经百年风雨的建筑,惨遭日寇炮火毁坏,如今唯余“衙门院”的地名,供人追思当年盛景。县衙后方的广场,昔日亦是城中盛地,常有人聚众召开大会,人声鼎沸,旌旗招展,那番热闹景象,至今依稀可忆。
六、王家大院
地处东方红街西端,旧时乃是大地主王氏的宅邸,解放前,这里是乡民们交租纳粮的去处,门庭间尽是苛捐杂税的沉重气息。解放后成了公粮仓库的交货点,彼时粮车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粮车排成了长龙,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七、泌阳黉学(今党校)
位于今东方红大街中段路北,六十年代时,黉学内的大成殿被辟为县委机关会议室与党校讲堂,建筑原貌大体得以留存;而黉学的大门,则改作了县革委会的大门。
自红学大门往南,是一条通往南城门的背街小巷,泌阳民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泌阳县景点多,出南门到沙河,二十五里到大磨。”说的便是这条街巷。南城门之外,旧时是处决犯人的地方,城下有一处古洞,便是泌阳八景之一的“古洞秋风”。这座古洞,静静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变迁。
这里亦是眺望南河涨水的绝佳去处。记得当年,南河几乎年年都要发一两次大水,汹涌的洪水曾一度漫至南城门下,从河堤往北的大片菜园地,尽数被洪水淹没,菜农们的心血付诸东流,损失惨重!如今再看南河风光,却已是焕然一新,这一切,都要感念原县委书记徐群才同志。是他带领全县各乡镇的百姓,合力修筑起坚固的大河堤,既抵御了洪水侵袭,又改造了泌阳南河。后来,南河沿岸改建为沿河公园,修筑了七座桥梁、六道橡皮坝,昔日水患频发的河道,如今已成了泌阳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故此说泌阳城两条水溪环绕,水润泌阳之说。
泌阳老城往昔的繁华地,总绕不开三处——西关戏院门前、城中心县衙院落前,再便是东关十字路口。此地是通向南沙河及城南各处的必经要道,亦是东关一带最是喧腾热闹的所在。十字街头,是商贾云集的市集,卖小吃的、贩香烟的、摆瓜子糖果摊的、支烧鸡煮鸡蛋担子的、蒸包子炸油条熬杂碎汤的,各色摊铺鳞次栉比,满目琳琅。
而在我记忆的深处,最难忘的莫过于街口那一碗热气腾腾的丸子汤。那时我家离学校足有五里地,中午放学便索性不回家,揣着自家烙的红薯面饼,直奔街口,花五分钱买上一碗丸子汤。十个浑圆的丸子浸在鲜香酸辣的汤汁里,我总爱先小口小口地喝汤,待碗里只剩四五颗丸子时,便央老板再添些热汤,好能多咂摸几口那醇厚的滋味。
有一回,我竟忘了付汤钱。回家后将此事说与父母听,父亲神色一肃,郑重叮嘱我:“明日再去喝汤,务必把钱补上。”次日,我攥着钱送到老板手中,他接过钱,笑着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打那以后,老板待我便格外关照。
每至夜幕降临,街头的小吃铺便纷纷把摊子摆到街上,点亮一盏盏忽明忽暗的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轻轻摇曳,像极了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与街市的人声鼎沸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泌阳老城独有的市井风情,成了我记忆里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