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学会用骨头站立的时候,
才发现站直了的人,
影子都是自己的形状。
巷口的夹竹桃又开了,粉白粉白的,像是去年渍在盐水里的旧绢子,透着股廉价的鲜艳。那些花只管热闹地挤作一团,窃窃地,仿佛在议论每一个经过的脊梁。我如今走过,它们便忽然静了。大约是我的影子太硬,硌着了它们娇软的舌头。
早先不是这样的。早先我的影子是团墨,能温顺地贴在别人家的墙根下,等着分一勺檐角漏下的光,或是半句含着余温的闲话。那时我的嘴是开着的门,话像潮了的风,只管往外涌,也不管涌到的是空谷,还是生了青苔的井壁。后来我才晓得,言语原是最无根的萍,风一吹就散了,井壁上的青苔倒是真的,滑腻,阴冷,能教人一个趔趄,直跌到自己的骨子里去。
那一跌,便跌出了声响。不是别的,是身体里那些未曾硬化的部分,咔啦啦地,碎了一地。我伏在那里,等。等一只手,或是一道目光。目光倒是有的,从很高的地方扫下来,像扫一片碍事的落叶;手却终于没有来。地上的凉气一丝丝钻进来,和着那碎的声响,竟酿出奇异的清醒。我便用那清醒作黏合剂,将散落的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重新拼上。
站直了,世界便换了一副眉目。先前的那些喧嚷与温热,忽然都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也静音了。人们的脸还在动着,话语的泡沫还在空气里浮沉,可传到耳边,只剩下嗡嗡的、无关紧要的底噪。我曾试着再去拾起一两句,放在舌尖上品一品,却只品出一股子晾晒过久的寡淡,还不如自己沏的那杯陈茶有滋味。于是那扇门,便从里面闩上了。不是愤懑地摔上,是极静地、极稳地,合拢了最后一丝缝。光与声,都请留在外边罢。
他们说这是“客气”,是“和善”。我听了,也只是将嘴角的弧度再调得温煦些,像熨斗烫过的一道褶。这客气是一袭裁得极妥帖的衫子,穿着不松不紧,恰好将内里那副硌人的骨架,遮得严严实实。再无人来叩门,便也再无人需要开门。有时从玻璃的倒影里瞥见自己这样的姿态,竟会无端地想起故乡秋后的野塘,水是碧清的,却是深的,静静的,任岸上的柳丝怎么撩,也撩不起一丝真正的涟漪了。
兴致便这样一日日地寡淡下去。并非枯竭,而是河道自己改了道,不再流向人群喧腾的港汊。独处成了最阔大的盛宴。一间屋,四壁书,一壶茶,便是一个国。在这里,王与民都是自己,律法与散漫也都是自己。可以盯着窗格子上的日影,看它如何从东墙爬到西墙,一寸寸地,量尽这白日的寿数;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听自己血液里那沉着而均匀的潮信。这寂静是有分量的,也是洁净的,像大雪封山后的原野,万籁都咽了声,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浑然的、素白的真实。
自然也有必须出门去的时候。办事,见人,在数字与契约的河流里泅渡。我的脸上大约依然挂着那妥帖的“客气”,应对也周到。他们与我谈风月,我便点头;他们与我论时事,我便颔首。但心里那只计时的沙漏,却只在计算着效率与收益的流沙。情绪?那仿佛是戏台后阁子里斑斓的油彩,看着热闹,于实实在在的人生却并无裨益。态度?那更不过是门面上随风转动的幌子罢了。唯有握在手里的,能叫骨头站得更稳当的,才值得投下眼光与辰光。活着,像树一样扎下根去;做事,像匠人一样磨砺手艺;赚钱,像筑堤一样垒起安稳——这便是全部朴素的真理。
前些夜里有梦,梦见自己少年时栽的一株石榴,竟在旧院的废墟上开了花,红得灼灼的,没心没肺。醒来,窗外的城市正浸在钢蓝色的晨曦里,轮廓坚硬,没有一朵无用的花。我起身,将那梦的残红,轻轻地拂去了。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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