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元旦假期,料峭的风裹着中原大地独有的清冽气息,掠过车窗,也拂过我和哥哥、姐姐、妹妹雀跃又忐忑的心。我们终于踏上了奔赴河南新密的旅程,去赴一场跨越几十年的约定——寻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根,那个名叫青河村的地方。
爷爷年轻时,为了躲避饥荒,背着简单的行囊,从青河村一路辗转到陕西洛川,从此在异乡扎根、成家、立业。往后的岁月里,“青河村”这三个字,成了爷爷嘴边最频繁的念想。爷爷去世早,记得奶奶给我们讲过老家有个三爷,名叫郭群,在煤矿上班,他一生没有儿女,如今已经去世多年。那些零碎的片段,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我们对从未谋面的故乡的向往。这一次,我们兄妹四人结伴而行,不仅是为了圆自己的寻根梦,更是为了替长眠于洛川的爷爷,回一趟魂牵梦萦的故里。
这趟寻根之路,我们走得格外郑重。出发前,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通过网络联系上河南新密市袁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帮我们对接上了青河村的书记。村书记得知我们的身世后,更是热心肠,立刻联系了村里的村医帮忙牵线搭桥。村医不嫌麻烦,挨家挨户打听,终于帮我们找到了爷爷的本家亲人。当收到村医发来的消息,说“亲人找到了,就等你们回来”时,我激动得一夜未眠。
车子缓缓驶入青河村的地界,田间的麦苗披着一层薄霜,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微光。离高速路不远处,一幢二层小楼就是郭书林叔叔的家,我们到达后叔叔婶婶接到电话很快回来,郭书林叔叔是爷爷的本家侄子。婶婶领我们回到家里,几句带着浓重乡音的问候,瞬间驱散了我们一路的疲惫,也让我们那颗忐忑的心,稳稳地落了地。婶婶为我们做了饭,叔叔给我们讲家族的过往,那些尘封的故事,顺着他的声音流淌出来,仿佛一幅幅鲜活的画卷,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更让我们感动的是,军人出身的郭红军叔叔——那位安葬了三爷和三奶的亲人,特意从城里的赶回来,领着我们去看了爷爷和三爷当年住过的地方。踩着乡间的土路,我们跟在叔叔身后,一步步走近爷爷口中的旧时光。那孔旧窑洞,就藏在村子深处的土坡下,窑壁被岁月熏得泛黄,斑驳的痕迹里,依稀能看出当年生活的模样。我们拿起手机拍了很多照片,三爷曾经住过的旧房子静静伫立,土坯墙有些剥落,墙角的衰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叔叔又指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笑着说:“这树可有年头了”,我们围着老槐树站定,指尖拂过粗糙的树皮,仿佛触到了爷爷的童年,触到了血脉里那份割舍不断的联结。
随后,红军叔叔领着我们,踏着蜿蜒的田埂,来到三爷和三奶的坟前。坟头的青草已被寒霜打蔫,我们小心翼翼地摆上带来的祭品,点燃香烛,兄妹四人恭恭敬敬地跪下叩拜。“三爷,三奶,我们是从陕西洛川来的,爷爷让我们回来看您了……”。风掠过坟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先辈在低声回应。这一刻,认祖归宗的庄重与感动,在我们心底翻涌。我们终于替爷爷了却了心愿,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之所在。
随后我们告别青河村的亲人,踏上了返回郑州的路。车子驶离村子时,叔叔婶婶站在村口挥手,直到身影渐渐模糊。难得的闲暇时光,我们决定在郑州停留一日,感受这座城市的底蕴与烟火。
我们先来到了二七广场。巍峨的二七纪念塔,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在车水马龙的都市中静静伫立,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走进塔内,一张张老照片、一件件旧物件,诉说着百年前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我们站在塔下,指尖轻触冰凉的砖石,忽然懂得,这座塔不仅是一座城市的地标,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而我们此番寻根,亦是在追寻血脉里那份永不磨灭的传承力量。
从喧嚣的广场抽身,我们辗转来到郑州观音寺。褪去都市的浮躁,寺院的红墙青瓦透着一股宁静祥和。踏入山门,香火袅袅,瞬间抚平了心底的焦躁。我们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看飞檐上的风铃随风摇曳,听清脆的叮当声回荡在院落里。观音殿内,佛像慈悲肃穆,我们双手合十,默默许愿,脸上满是虔诚。那一刻,望着寺外连绵的楼宇,忽然觉得,无论走多远,这片土地永远是我们的根,是我们魂牵梦萦的故里。
短短三天的旅程,转瞬即逝,却在我们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回望这一路,有奔波的疲惫,更有满满的感动。感谢青河村的书记,是他的热心相助,让我们得以顺利找到亲人;感谢那位素未谋面的村医,是他的不辞辛劳,为我们搭起了与故乡沟通的桥梁;更要感谢书林叔叔、婶婶和红军叔叔,是他们的热情招待与悉心陪伴,让我们在异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车窗外,中原大地的轮廓渐渐模糊,可青河村的黄土坡、老槐树,郑州的二七塔、观音寺,还有亲人们一张张朴实的笑脸,都深深烙印在我们的心底。这趟寻根之旅,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回归,更是一次心灵的溯源。它让我们懂得,无论身在何方,根的方向,永远是我们心底最深的眷恋。这份源自故里的温暖与感动,也将化作一股力量,伴我们一路前行。
作者简介
张会霞,陕西洛川人,延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洛川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