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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 乡 南 通
作者：金玲（美国西雅图）
在海外，多少次梦回故乡南通。
提起南通，你会想起什么？或许知道它位于上海边上，是满清末代状元张謇兴实业、办教育的实验田，“中国近代第一城”？或是“世界家纺中心”和建筑造船之乡？南通虽是平原冲积城市，确因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一个特殊的人，在近代史上独具影响力，如长江出东海之灯塔。
（左为作者，右为融融）
金秋十月，著名旅美作家融融路过南通，作为南通人，我和学生丽梅陪同她和扬州作家朱崇生夫妇，西安记者兼画家智恩一起，参加侨联活动，拜访中国非遗沈绣周玲玲工作室和尤无曲艺术馆，参观张謇纪念馆，还重回了唐闸古镇。一路所见所闻，无不激起我对家乡的自豪感和对南通名人张謇、尤无曲等先贤的崇敬之情。
(左到右：金玲，融融，南通大学靳新来博士）
好友梁丹牵线，侨联举办了侨心驿站文学沙龙，我和融融老师与南通大学靳博士等师生员工，有了一场随意而轻松的海内外文化漫谈，尤其是文学与教育方面的交流，拓宽了对人文精神和内涵的认知与思考。
（前排：金玲，周玲玲，张美娟，融融；
后排：右四顾晓敏，左一梁丹）
我们参观了国家级非遗产品沈绣。被誉为“绣中皇后”的沈绣，是苏绣的一个重要流派，由张謇的朋友刺绣大师沈寿独创，它融合中西绘画精髓，以针代笔、以线代墨，将色光影透视融入刺绣，运用丰富的丝线调和色调，展示绣品自然光泽，写实质感与艺术张力兼具。
在工作坊的花卉绣台前，顾晓敏向我们介绍了沈绣的历史和艺术价值。沈绣第四代传人张美娟正在绣花瓣儿，我情不自禁地冒昧轻触，发现绣面平滑如水，无任何绣线突兀感，真是惊奇。墙上那幅张美娟和女儿周玲玲花三年半时间，绣出精美绝伦的《簪花仕女图》堪称佳作。无论历代仕女，悲鸿奔马，还是读书小童，林中飞鸟，无不栩栩如生，色彩自然，甚至隶书狂草，也令人叹为观止，无怪乎它的艺术魅力风靡海内外。
（沈绣第四代传人周玲玲的奔马）
甲午战争后，张謇弃官从商，在清末民初的实业界叱咤风云。
1903年，张謇观摩日本第五届国内劝业博览会后，写下《癸卯东游日记》，见闻让人耳目一新。“为通州民生计，亦即为中国利源计。”其后，张謇打开脑洞，倡导实业救国，引进先进技术和经营理念。家乡南通成了他的实验田和创新基地。
（张謇的名言）
从此，南通的建筑、纺织、教育等逐渐完善，开始步入现代文明。当代建筑设计大师吴良镛院士称南通为中国“近代第一城”，可谓“一个人影响了一座城”。
张謇是仕人、实业家，更是创新者、教育家。兴业30年，创办20多家企业和370多所学校，有无数第一创举：创办中国第一座公共博物苑，第一个民营资本集团，第一个气象站，第一所师范学校，第一所盲哑学校、第一所女子师范学校，第一个幼稚园，第一所纺织学校，第一所水利学校，第一所航海学校，第一所戏剧学校等十多个“中国第一”。他对中国近代民族工业与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奠基性贡献。
实业、科技创新、教育、文化发展同时并举。
当年，南通公园、博物馆、戏剧社一应俱全。公路四通八达，航运直通上海；闸北码头，工厂商铺林立。
张謇的创新精神，对后世影响深远。如今的大生集团有限公司，是全国首个智慧纺纱工厂。南通的“3D+AI”技术运用于家纺画稿，不同色彩、材质、花型制作的床上用品三秒内呈现，世界家纺中心名不虚传。
江海之城南通，地理位置优越，船舶建造单箱油耗，在同级别船型中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我的学生余丽梅，与她的先生创业，她的造船厂曾制造出世界顶级的海上机械挖油轮，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
南通的建筑铁军，名扬海内外，亚洲的摩天大楼，多有他们的身影。
受到尤无曲艺术馆馆长尤灿先生邀请，我们一行参观尤无曲的艺术馆——光朗堂。尤灿的爷爷尤无曲出身于南通教育世家，老先生60年前精心培育的各款松柏、花卉盆景，被孙媳悉心照顾，无论是雀舌、五针松，珍品茶花十八学士、极品杜鹃五宝绿珠，加上他们夫妇自己培植的各种盆景，使后院生机勃勃，尤灿介绍说，他每天照顾这些植物，感受它们的气息与与芬芳，仿佛从中获得一种神奇的力量。
(左起吴声和,陈建华,融融,金玲,尤灿,余丽梅,智恩）
尤无曲老先生一生诗词书画融会贯通。当年他把南通人赵丹（后来成为影坛璀璨明星）带到上海滩学艺。他习画逾九十载，自述“越画越感到中国画的伟大，越画越能体验笔墨水变化的神妙和愉悦”。他认为中国画是世界艺术的高峰，“笔墨是中国画的根本，人文精神是中国画的灵魂。传统高境界的画家必须先是个学识丰厚的文人”。在他的眼里，“笔墨是骨肉，水是血液，融是整体。融通古今，融合自然，融化心灵。有这四融，作品才能生机盎然、韵味无穷”。一语道出天机，不愧为大师巨擘。大师的泼墨画《梦回黃山》，代表了他晚年艺术追求的最高理念，即“与自然之道暗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尤无曲的泼墨画《梦回黄山》）
光朗堂除了展览尤无曲老先生的书画作品，还有珍贵的家藏实物，例如那对坐了六代人的榉木椅子，尤老先生出生后坐的藤椅等等…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代代相传文化精神，尤灿更把艺术馆打造成海内外南通人的乡愁，外乡人了解南通的窗口，南通文化的重要地标，成为家国文脉所在。
如有机会去南通，别忘了带家人参观光朗堂，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常年做公益，不收门票，让你的子孙后代接受文化艺术熏陶，福祉后辈。因为，这是南通的人文，南通的文化精神，南通人的骄傲！
在张謇博物馆，融融老师遇见她大学同学尤世玮，碰巧他是尤无曲的侄子，尤灿的堂叔，早年南通市文联主席。老同学四十年未见，相逢喜，泪沾襟，天下真小！
参观张謇晚年故居时，尤灿的女儿给我们当导游。朴实内秀的她告诉我们，当年张謇办教育，她的高祖是南通女子师范的第一个男教习，曾祖母是最早的女子师范学生。尤家后代们践行着张謇先生的理念，代代相传，为南通的人文和教育发展做出努力。
记者智恩好奇中国最早南通博物苑的命名，尤灿的女儿解释，当年的博物苑不仅包揽各色珍宝，还兼有植物动物，故以“苑”名之。年轻的尤家后辈，腹有诗华，喜欢儿童文学创作，或许因她幼年常观太公作画，深得太公才艺熏陶？
张謇晚年故居里，松柏苍然，桂花飘香。清香拂过，如张謇之教育家精神，跨越百年依然生生不息。
唐家闸，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涵水闸，外接长江，内接通扬运河。
儿时曾和父亲骑车来过，父亲买了一支糖水冰棒给我，平生第一次尝到那股冰冷爽甜味，让我狂喜，世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玩艺儿！
我让父亲咬一口，他微笑着摆手拒绝。那滋味加上浓浓的父爱至今还甜在心里。
清未民初，张謇在唐闸镇引进近代工业文明，创办了纱厂、油厂、面粉厂、资生铁治厂、蚕桑染织公司、电机碾米公司等企业，不仅创造了大量物质财富，而且给后人也留下许多珍贵的精神财富和公益慈善文化财富。唐家闸被称是江海平原“首善之镇”。
沿着通扬运河漫步，赫然走进百年前的古镇。街边的小店，印刷厂的字模，剧社影楼保留了当年的风貌，兰印花坊，糕饼店，深巷酒楼印证着当时的繁华。张謇时代唐家闸的公益慈善，依然历历在目，造福后人。
1903年，张管、张謇兄弟陪知州王藏去老城破败不堪的育婴堂视察。三人不忍坐视，张謇决定另建，唐家闸鱼池港被选中，内设幼稚园和国民初等小学堂。初期，育婴堂入幼稚园幼儿68人，此为全国第一座幼稚园。
1906年，张謇等决定在放工桥北面建设职工工房，为砖木结构两层楼房多幢，若干单元，内有楼梯上下相通，楼上睡人，楼下起居烧煮，解决了纱厂工人的住行问题。
1913年兴建的唐闸公园，供大生纱厂工人静憩、休闲，为全国最早的工人公园。我和家人去观荷赏菊，留下很多美好回忆。
1920年建于通扬河西岸的南、北憩亭，亭子青砖黛瓦、龙形翘角，颇具传统建筑特色。
在古镇的香稻园，那个新鲜出炉的草鞋底麦蒂酥和嵌桃麻糕勾出我童年的口水，侄女毫不犹疑地买了两包。
（ 唐闸古镇爱吃冰淇淋的小侄女）
漫游南通，思绪飘。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乘凉之余，想想先贤们，我们能为南通的后人做些什么？
作者简介
金玲：居美国西雅图，美国西北华文笔会理事，马场作家和儿童教育家。
2025年获得联合国平行论坛颁发的国际慈善杰出贡献奖。2024年获得第三届世华笔会散文奖。因长期在俄勒冈青少年教育慈善机构“手拉手”马场做义工，学习放牧驯马，创作了系列马场散文。主要作品有《西部牛仔走进联合国》，《喜欢马，更敬畏马》，《米雪儿的疫情人生》，《来自马场的声音——老义工菲尔》，《大卫勃格会马语吗？》，《Joyland散记》，《教育·牧马·写作》，《马场小明星》，《当淘气小鬼碰上千里眼》，《大卫的梦——更大一片牧场》，《我的马场工作伙伴》和《一个改变世界的凡人》等。部分作品发表在中国《黃河文学》杂志和美国文学合集《隐蔽的创伤》和《心迹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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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