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鹭辞岁
作者:辛全栋
腊月的风,刮过堤岸的衰草,簌簌作响。河面上水汽氤氲,一层薄冰半融半凝,像给流水覆了块透明的纱。几只白鹭就立在冰碴儿与水波交接的地方,长颈缩着,白羽沾了点细雪,远看像几株落了霜的芦苇。
我倚着老柳树的干,看它们。
一只白鹭忽地抬了头,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喙尖往翅尖上一抹,抖落几粒雪籽。它单腿立着,另一条腿蜷在腹下,纹丝不动,只有风吹得颈后的绒羽微微颤。河对岸的田埂上,麦苗盖着雪被,露出点青嫩的尖儿,像是大地偷偷藏起的春天。
不远处的水洼里,结着薄冰,冰下有小鱼游动的影子。一只白鹭低低地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幅度极小,几乎没什么声响。它落在冰边,喙尖往冰面上一啄,一声轻响,冰裂了道细缝。小鱼慌慌张张地往深处钻,白鹭却不急,又啄了几下,冰碴儿溅起来,沾在它的白羽上,白得更透亮了。
日头渐渐高了,阳光洒在河面上,冰碴儿开始化,水珠顺着白鹭的羽尖往下滴,落在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另几只白鹭也动了,它们踱着步子,长腿踩在浅水里,步子又轻又稳,像是怕踩碎了河底的云影。偶尔有一只展开翅膀,白翅掠过水面,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远了。
这场景,竟和儿时的新年,一模一样。
那时祖父还在,腊月里的晴天,他总牵着我来堤上。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白鹭。祖父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指着那些白鹭说:“这鸟灵醒,守着这片河,等开春呢。”我趴在堤边的土坡上,看白鹭啄鱼,看它们在冰面上踱步,冷了就往祖父怀里钻。祖父的棉袄带着太阳的暖,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除夕的下午,堤上更静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淡青色的,缠在树梢上。白鹭也归了巢,几只聚在柳树林里,缩着脖子,挨得很近。祖父说:“它们也过年呢,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我问:“白鹭也吃饺子吗?”祖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说:“它们吃河里的鱼,那是老天爷给它们的饺子。”
说着,远处传来鞭炮声,零零星星的,是孩子们在试新炮。白鹭惊得抬起头,黑眼珠警惕地望了望,又缩了回去。祖父牵着我的手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白鹭的影子,也印在河面上,跟着我们,慢慢走。
后来,祖父走了。堤上的老柳树,枯了又荣。唯有那些白鹭,年年腊月,准时来赴约。
日头偏西了,金红的光,涂满了河面。白鹭的白羽,被染成了暖黄色,像披了件薄薄的金衫。它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幅被夕阳晒暖的画。
我转身往回走,风里,已经有了新年的味道。是炊烟的香,是鞭炮的响,是白鹭翅膀掠过水面时,那一声轻轻的,岁月的回响。
走到村口时,回头望。堤上的白鹭,还立着,小小的,白白的,守着腊月的河,守着新年的,第一缕晨光。
作者简介:辛全栋,籍贯山东日照,浸淫海曲文脉,醉心诗词散文创作。 深耕古典文学沃土,尤从《红楼梦》的人情百态与辞章之美中汲养灵思,既慕曹公笔下婉转绵密的情致与洞彻世事的眼光,亦师法其以小见大的叙事智慧。
多年来,以文为友,在读写中沉淀心性,作品或咏山川草木,或叙人间温情,皆为真情流露,不求闻达,只为守护心中那份对文字的纯粹热爱。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https://m.booea.com/news/show_4428571.html&share=15960254093
大赛投稿邮箱:
942251831@qq.com
纸刊投稿邮箱:
bailu6698@163.com
纸刊投稿、订阅微信: mengjian20002012
征稿体裁:现代诗、散文诗、散文、诗歌评论、古诗词赋、报告文学、闪小说、中短篇小说 
扫码添加主编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