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闹》（文明之旅<伊拉克未眠>4）
余秋雨
我们专程去了一所小学校，看看战火纷争中孩子们的情况。
学校名叫爱尔玛地亚，校长告诉我们这个学校有420名小学生，据介绍它在巴格达并不属于最好的学校，是一般的。一般既指校舍的情况、校园的环境，也指师资力量、教学水平等。
陈鲁豫： 我们已经看到很多小学生在冲我们张望了。他们刚刚站起来说"萨达姆总统万岁"，然后又说了一下"谢谢"才坐下来。这是他们每次上课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孩子们打量我们的眼光充满不解和好奇，我们来到一个小男孩面前说要看一看他们的课本、他们的书包，看看都学了些什么。
陈鲁豫：这是他们的语文课本，中国小孩子学中文，伊拉克的小孩子也要学阿拉伯语，这是他们的阿拉伯语的语文课本，图文并茂，适合小孩子。刚才我问他，为什么他才上一年级，书本却很破。显然不是这个小弟弟不爱护他的书本，他把书本全都包上了书皮，很是爱护。是因为禁运。在禁运之前，每年政府都向小学生提供新的书本，但是禁运以后，政府没有能力这样做，所以一年级的小学生必须使用以前的学生使用过的课本，所以课本是很破旧的，甚至还有缺页的现象。
就禁运给当地教育和孩子们带来的影响，我们询问了专程陪同而来的新闻官。
陈鲁豫：我刚才跟他们聊了一下，新闻官向我介绍，在禁运之前，所有的基础教育是免费的，其实现在教育也是免费的，但问题是禁运之后通货膨胀，人民生活比较艰苦，很多家庭是没有能力送小孩子去上学的。他说在这所学校，仅仅是在这所学校，几乎每一个班、每一个年级都有很多学生因为禁运的原因，家庭的经济情况不再允许，被迫退学。我们在巴格达几天的时间，在街上看到很多小孩子，穿得都比较破烂，在卖东西帮补家计。很多小孩子以前也都是上学的，只是因为家庭情况越来越艰难，不得不退学。
学校的校长说，现在的小学生有轻微的营养不良。
陈鲁豫： 我刚才跟两个小孩谈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孩子的父亲是海员，因为有不少机会离开伊拉克到别的地方去，因此家庭状况还可以，小孩子早晨还可以喝到牛奶，中午有时候有鸡蛋吃。另外一个小孩子从穿着的状况可以看出家境并不是太好。他说他每天早晨可以喝到一点牛奶，中午有时候也可以吃鸡蛋，家庭其他成员中午能够吃到米饭，还有西红柿，仅此而已。
我们给孩子们发放了带来的文具，他们大多数都只是默默接受，并没有露出很开心的表情。
陈鲁豫： 我觉得这个学校的情况和我们想象的可能差不多。
余秋雨： 差不多。
陈鲁豫：但是刚才让我和秋雨老师感触最深的是，小孩子们不够活泼，不够闹，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是最闹的才对。
余秋雨：压抑，他们不见得有什么其他的压抑，主要是贫困的压抑。
陈鲁豫： 可能是受外界的刺激比较少一点，因为毕竟和外界的沟通太少了。另外，这儿的小孩整体来说健康状况还可以，但是不够结实。因为像同样年级的小孩子，不管是在（中国）国内，还是国外，都已长得挺高挺大的了，他们好像个头比较小一点。但是有一点我们想提醒大家，能在这里上学的应该是家境比较好的，家境不够好的学生已经被迫退学了。
余秋雨：我觉得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学生脸色不好。
陈鲁豫： 可能有轻微的营养不良，毕竟有饮食匮乏的原因。
从学校走出来，马路上站着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孩子，应该是上小学的年纪，却推着小推车在等着拉货物，于是我们走向他，跟他聊了会儿天。
陈鲁豫： 你好，几岁了？
男孩： 15 岁。
陈鲁豫：你今天为什么不去上学？
男孩：退学了，不上学了。
陈鲁豫： 什么时候不上学的？
男孩： 两年以前。
陈鲁豫： 两年以前，为什么？
男孩：我要挣钱给我家里。
陈鲁豫：你家里有多少口人？
男孩： 3口人，两兄弟和我妈。
陈鲁豫：你父亲呢？
男孩：在战争中去世了。
陈鲁豫：刚刚我问他，你做这样的工作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很累，他说有一点，因为有的时候还需要扛东西、挑东西，所以觉得蛮累的。不过只有每天这样工作，他和他的哥哥、妈妈才能有足够的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