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之九
兴宝
文/赵志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回乡偶书·其一》
兴宝的全名叫赵兴宝,他有个不雅的绰号“坏三”。那个年代,小孩子都有小名,有的还有绰号。老人们认为,小名取得越俗,孩子越好养活长大。因此,千奇百怪的小名应运而生。兄弟几个的,叫拴住、锁住、定住、逮住……还有迷糊、根糊、傻糊……也有盼第、来第、带弟……更有以狗剩、狗蛋、狗屎等取名的。有一同学就叫狗屎,这名太别扭了,一喊他名字,嘴里就感觉不清爽。
兴宝是我小时候的同班同学和伙伴。他个子不高,眼睛很贼,好发坏。他欺软怕“强”,我小名叫“强”,能制服他,因此怕“强”。我堂弟小名银山,不是坏三的对手,常受他欺负。一挨揍就哭着找我,我再去找坏三“报仇”。一次,银山又哭着找我,二话不说,我带着堂弟埋伏在坏三回家的路上,截住他揍了一顿。坏三爬起来哭着回家,我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并捡起一小瓦片攥到手里,果然,坏三看见到了自家大门口了,迅速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向我扔来,刹那间,我手中的瓦片已经飞了过去,还真削到他脸上,留下了一个算盘珠子大小的伤疤。这个伤疤一直跟随他度过童年。
我们的童年时代,文化一片荒芜,业余生活枯燥乏味。男孩子便从恶作剧中寻求快乐开心。那时电影不多,翻来复去就是《地雷战》《地道战》《鸡毛信》《小兵张嘎》等等。小伙伴们都有学以致用的本领。尤以坏三“金点子”最多。村中有一片小树林,树林中有一条土路,是人来车往必经之路。坏三和伙伴们从《地雷战》中受到启发,便趁中午没人的时候,挖了几个坑,上面搭上树叶枝条,再盖上一层薄土,不仔细分辩,与路面并无二致。早就侦察好了,每天下午有几辆拉砖的地排车要经过这里。伙伴们便埋伏起来,等待车队到来。果然,车队来了,装满青砖的地排车一辆辆陷了进去。一车夫知是人为,气得骂娘。只能把砖一块一块卸下来,把车从“洞里”拉出来,再一块一块把砖装上车。埋伏的伙伴们心里偷着乐开了花。
坏三的家境相比而言还是不错的。村里有一处砖瓦窑厂,坏三他爹是烧窑工。这可是一个技术活,全凭肉眼和经验掌握火候,一窑砖瓦,烧过或者火候不到,整窑的砖就全报废了。这个活,别说在村里是独一无二的,就在全公社,也没几个人有这个本领。当时公社鼓励发展村办副业项目,有很多村就建砖瓦厂,从建窑到烧窑,都得排着队请坏三他爹传授技艺,因此家境比一般社员家好多了。
尽管如此,坏三还是染上了小偷小摸的恶习。上学时,偷枝铅笔、半块橡皮,或从别人作业本上撕上几张空白纸,从中获得满足感。小学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了,游手好闲,到处游荡。方便时就“顺”点东西回家,坏三爹娘不以为然。有一次,他“顺”了一只羊,被人逮住了,又正赶上一九八三年的那次“严打”,被判了十多年,锒铛入了狱。
在监狱里面劳改时,有一处摩托车生产厂,坏三便认真学技术技艺,他文化不高,但脑子不笨,学了一手好技艺。刑满释放后,他在公社驻地街头租了店面,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那个年代,摩托车盛行,他的生意也火了起来。浪子回头金不换,生意火了,腰包鼓了,生活好了,自然有姑娘上门嫁给了他。
后来听说,他有了娃,日子过得还不错。
兴宝,如果有一天你恰巧看到这篇文章,千万不要怪罪我。我丝毫没有污你清白、贬你人格之意,我只是从儿时的记忆中钩沉出一段难以忘却的轶事趣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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