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赫迪生日快乐 》（文明之旅<内秀伊朗>8）
余秋雨
到达伊斯法罕（注1）的时间是11月24日上午11点。伊斯法罕是17世纪萨非王朝的古都，地处伊朗的交通要处，控制着从德黑兰经库姆南下的重要通道。此外，它还是伊朗的工业重镇，纺织业更是执全国之牛耳。因为气候和土质的关系，附近生产的棉花品质极佳。
伊斯法罕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它虽不古老，却洋溢着悠闲古朴的风味。
陈鲁豫： 早晨6 点钟出发之后，开车约 7 小时，我们终于来到了伊斯法罕。这儿就是我们要下榻的酒店阿巴斯，据说是伊斯法罕最好的一家酒店，到这儿以后，发现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因为今天是 11 月 24 日，是伊斯兰教第十二任伊玛目（注 2 ）迈赫迪的生日。在所有伊斯兰教什叶派国家里面，12个伊玛目的生日、忌日都是他们的节日。两旁也挂了很大的横幅，上面写着"透赫迪生日快乐"。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很有意思，他们认为迈赫迪并没有死，有可能还活在人间，有一天会回到这儿来拯救他们。
到达伊斯法罕的第一天，我们就感受到了街面上张灯结彩、欢度节日的喜庆气氛。每逢这些节日，伊朗就全民放假，所有人都会在清真寺等公共场所或是家中做甜食，还会向周围人分发一些糖果表示庆贺。
陈鲁豫： 在这个节日里，伊朗人是否有一些像聚会这样的特殊活动呢？
当地居民： 是的，我们会在像清真寺这样的地方参加聚会，会做甜食，也会参加家庭聚会，在一起共度快乐时光。
陈鲁豫： 我听说人们相信第十二任伊玛目还活在人世间，你也相信吗？
当地居民：是的，我相信他还活在人间，尽管在哪里我还不太清楚，因为他是神。但我知道他还活在人间，并坚信这一点。
在伊斯法罕的伊玛目广场，我们遇见了专门来此游玩的一对年轻人。
陈鲁豫： 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男青年：我住在萨维斯，一个离这儿很近的城市。
陈鲁豫： 那你来这儿是为了过伊玛目节，还是为了其他？
男青年：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这才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陈鲁豫： 结婚的日子，祝贺你。你会到这里的朋友家去共度伊玛目节吗？男青年：当然。
陈鲁豫： 伊斯法罕人特别热情，刚刚有个小女孩知道我想穿一下那件黑色的斗篷，就把衣服借给我。我们在里面逛的时候，有个小男孩端着一盘饮料请我们喝。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节日，在节日期间他们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家每户自己花钱买吃的、喝的，请亲朋好友，甚至是不认识的人，作为一种心意的表示。
在伊玛目广场，我们看到每个伊朗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并向我们这些外国人展示了由衷的热情。
除圣城库姆之外，伊斯法罕是伊朗最重要的宗教中心，在这儿你随时都会感受到浓厚的宗教氛围。女人的黑袍裹得更加严实，祷告的音乐不绝于耳。
陈鲁豫：让伊斯法军感到非常骄傲的地方就是伊玛目广场，据旅游书上介绍，这个广场是全世界面积最大的广场之一，面积相当于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7 倍。它的大小倒没让我感到震惊，不过身后的几座建筑我想很值得一提。可以看到，我身后有两座金碧辉煌的清真寺，我的左边还有一座很大的宫殿，都建于 17 世纪，是当时的国王阿巴斯下令兴建的。在阿巴斯时代，这个广场中心经常会举行射击表演、马术表演、马球表演，当时国王会到看台上面来观看。如今每个礼拜五，会有很多的本地市民到这个广场中心来参加祈祷活动。
伊玛目广场上的这两座清真寺，在当时的用途并不一样。
陈鲁豫： 我身后的这座清真寺叫伊玛清真寺，当年是对老百姓开放的。值得一提的是，这座清真寺有两座大门，第一道大门正对南方，而第二道大门正对西南方向，因为那是麦加的方向，是他们朝拜的方向。还有一座清真寺名叫海克法拉（Hikferla)，花了 17 年的时间建成。当时是国王建给自己的，建成后国王专门从黎巴嫩请来一位宗教领袖叫海乌厄拉（Hiuerla)，他在里面举办了很多大型的宗教和纪念活动，后来还娶了他的女儿做妻子。
这座清真寺里国王的看台周围就是老百姓的看台，体现出当年国王与民同乐的想法。
余秋雨： 它体现出伊斯兰教的一种基本的教义，也是它能够吸引很多很多人的地方，就是追求平等，或者公平。就是说，我们在真主之下完全是平等的，完全是一样的。不管你是国王，还是平民，用两块白布一裹，做礼拜，谁都是一样的。这种平等的感觉，对所有的老百姓吸引力都非常大。
陈鲁豫：可是这儿有两座清真寺，一座是当年国王给老百姓盖的，一座是国王给自己盖的，还是有所不同。
余秋雨： 有点不同，但是相对而言，它们还是靠得很近，警备也不森严，
陈鲁豫： 刚刚我逛了一下伊玛目广场，走得很累，因为这个广场很大，有8 万平方米，广场四周足足有200 多个各种各样的小商店，全是卖伊斯法罕著名的手工艺品的，包括挂毯、地毯、桌布，还有很多银器、铜器。另外，伊斯法罕还有一种很著名的糖，名叫"盖斯"，非常好吃，是用糖和腰果，或者杳仁做成的。这个店琳琅满目、金碧辉煌的，卖的多是金器、银器，还有铜器我还是不太明白花纹是怎么弄上去的。是敲出来的，还是刻出来的？
翻译： 主要是敲出来的，一点点地敲，有的比较细一点，有的不一样。
在伊玛目广场，有许多打造这种铜器的手工作坊，古老精致的花纹图案，就是从这样千万锤的锤打声中渐渐鲜明起来。伊朗因为气候干燥，铜器永远闪闪发亮，不会生锈，而且伊朗家庭用的许多器皿，都是用黄铜制作而成的。
陈鲁豫： 我现在吃的这种白色糖果，很像北京卖的那种"花生牛轧"，它就是著名的糖果"盖斯"。因为今天是伊朗人过节，是他们的第十二任伊玛目的生日，按他们这儿的风俗，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自己花钱买糖果呀，买喝的呀，互相请客。这个风俗我很愿意遵守，因为今天我们的翻译曼可索尔还有加凡陪了我们一整天，逛了各个地方，所以我想入乡随俗，自己掏钱买糖。请你们吃好吗？但你要帮我做翻译。
翻译： 你们是我们的客人。
陈鲁豫： 但是今天我要反客为主。
陈鲁豫： 我要买一盒"盖斯"。
店主：给你，这是质量好的。
陈鲁豫： 所谓质量好的，意思是果仁含量多的。谢谢。
随着伊斯法罕欢乐的人群逛了一天，我们也觉得累了，便回到了下榻的阿巴斯酒店。
陈鲁豫： 这是伊斯法罕最棒、最豪华的一座酒店。的确，我发现这个酒店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精美，有浓郁的波斯风情。大约 300 年前，这里是一座很大的骆驼驿站，来往于各地的客商经过此地，都会住上一两个晚上，稍微休息一下。伊朗政府 34 年以前把这个骆驼驿站改建成酒店，原因是有一年英国女王到伊斯法罕来访问，当时找不到一座适合女王身份的酒店给她下榻。等女王走后，伊朗政府就痛下决心，全力建造一座和伊斯法罕身份、地位相匹配的，有着很强的民族色彩的酒店。这就是阿巴斯酒店。
对于阿巴斯酒店，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老外有一种别样的好感，因为这儿曾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中国的丝绸就是经过这里，从波斯传到了南亚和欧洲。走人酒店大堂，你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当年骆驼成群、商人云集、大家聚在此地休息的热闹场景，你还会想到中国和伊朗自古不断的交往，想到张骞出使西域，想到中国《史记》中关于安西的记载，想到唐高宗和武则天墓前卑路斯王子（注2）的石像。每每想到这些，心底总升起一丝遥远的亲密。
陈鲁豫： 我发现伊朗是一个能够改变人的地方，我从痛恨戴头巾到主动穿上黑袍子，这个转变我觉得挺大的。不过有一点不同，穿黑袍子我觉得挺美的我们在伊斯法罕只待了一个晚上，马上又要走了，下午还要开 500 多公里的路，到下一个城市设拉子去。现在是中午12点半，估计到那儿已经天黑了，可能是在 7点钟，我们会到达在伊朗的第三站设拉子市。
1 伊朗中部伊斯法罕省省会城市，伊朗第三大城。曾是波斯王朝的首都，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南路要站，东西方商贸的集中地，一时富甲天下，古伊朗民间有"伊斯法罕半天下"的美称。
2 伊玛目在伊斯兰教中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它在阿拉伯语中原意是领袖、表率、楷模、祈祷主持的意思。逊尼派中该词亦为此意，是伊斯兰教集体礼拜时率众信徒礼拜者。在什叶派中，伊玛目代表教长，即人和真主之间的神圣中介，《古兰经》中的隐义，只有通过伊玛目的秘传，信众才能知其奥义。当代什叶派内部分为十二伊玛目宗、七伊玛目宗、五伊玛目宗、阿拉维派等分支。其中十二伊玛目宗认定从阿里开始，总共有过十二位伊玛目。第十二名伊玛目已经遁世隐没，但将复临人世，带来和平、正义和安定。
注2： 波斯萨珊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之子。当时大食（阿拉伯人）东侵，卑路斯求助于唐，唐曾任命他为波斯都督府都督。波斯亡国后，客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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