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儿时记忆 ——纺毛线
作者:沈菊琴
儿时生活在新疆阿勒泰地区哈巴河县白桦林中一个村子里(现国家4A级桦林公园南门处),这白桦林里土地肥沃,水资源充沛,牧草茂盛。当时,生产队分给各家的几只羊经过细心饲养和几年繁殖,便有了一大群羊。所以,在六、七十年代,羊毛在农村或牧区是屡见不鲜。因物质匮乏,羊毛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在寒冷的冬季,使我们的保暖有了保障,生活质量有了提高。
每年初夏都要剪羊毛,因夏季天热,羊毛太长会使羊闷热。剪下的羊毛在水里清洗干净晾干,放在大凉席上摊开,双手握细木棍不停抽打,时间长了手心都会磨出血泡,这样羊毛里的毛毡硬片会变得柔软蓬松。做棉衣棉裤的时候把蓬松羊毛均匀放到夹层,穿起来特别轻柔暖和。
把羊毛通过自制纺锤加工成毛线,用芨芨草的粗茎秆做编织针,编织毛衣毛裤及防寒用品。总之,羊毛让我们的冬季不再寒冷。那个年代经济拮据,很少有人买成品衣物,我们村还偏僻,离县城又远。当时伍元钱可以买很多生活急需用品,买衣服鞋子算奢侈品了。父亲是乡里会计,每月工资是四十多元,村民们都很羡慕,都说我家是有钱人家,其实,父亲一直言传身教让我们学会节俭。
妈妈用的纺锤是姥爷做的,姥爷是个木匠,纺锤很精致且结构简单。用一根筷子一样粗、比筷子稍长一点的圆铁棍,一头打磨成小弯钩挂线,另一头当作尾部,尾部打磨细尖一点,穿通一个用桦木做成的厚度2厘米、直径4厘米左右的圆形木块,并把圆木块固定在铁棍下方的1/3处,这样做成的纺锤有一定重量,纺锤旋转时间长,纺出的线粗细很均匀。有人拿一根筷子,一头插一个鸡蛋大小的圆土豆当纺锤,这样也是可以的,但纺出的线粗细不一,编制出的衣物薄厚也不一,美观度就有差异。
纺线时,一手拿羊毛,一手拿纺锤,根据所需毛线的粗细,双手把羊毛撕成细长条,一头挂在纺锤头部小弯钩上,多余的缠在小拇指上,把纺锤左或右转动,毛线纺成型后缠绕在纺锤上,再把小拇指上撕好的毛线送出,继续通过纺锤转动纺成型。当拇指上的毛线用完后,可以停下来继续衔接撕成细长的羊毛。这样成型的毛线是单股,同样用纺锤可把两根单股毛线合成双股,直到所需毛线长度足够为止。
在纺线过程中,我家小花猫也不闲着,它守在妈妈脚前,看到纺锤在不停旋转的时候,特别兴奋,不停跳起用前爪触碰旋转的圆木块,导致纺锤左右摇晃,纺速减慢或纺锤断线掉地下。母亲假装生气,指着纺锤大声呵斥它,小花猫像是知道自己犯错了,便趴在不远处眯着眼看着旋转的纺锤,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噜声。
毛线合成后,要用一种粉末状的染料浸染,把毛线放入装有开水的容器中,加入需要的颜料,不断搅动。毛线上色快,上好色捞出挂在屋内木杆上晾干,缠绕成团就可以用来编织了。我最喜欢晾晒彩色毛线了,赤橙黄绿青蓝紫,好似把彩虹搬进了家,使暗淡无光的屋内增添了鲜亮的色彩,让人愉悦和激动。因纺、染毛线的工作只有在农闲时节的冬季进行,得把火炉加热使屋内温度升高,两三天就可晾干。因浸染毛线时没有固色剂,织成的毛袜或围巾受潮易掉色,双脚有时被染成了袜子的颜色,红色围巾把脸蛋涂成了胭脂色,双唇好似涂了口红,仿佛登台演戏一般。
我有时也好奇,这些纺、染线技巧从哪里学到的,妈妈也不识字,信息闭塞,无从学习,不像现在是信息时代。妈妈说是从哈萨克族朋友那里学到的。我们家村里有十几户哈萨克族牧民,我家前后不远处就有两家,你来我往,长期相互拜访,无形之中就学会了对方掌握的技艺,妈妈学会了制作酥油、奶酪、纺线等,对方学会了怎么种蔬菜和烹饪方法。
在哈萨克族生活用品中,毛线的运用占有重要地位,它是哈萨克族织补、缝合、装饰的重要材料,如毡房、花毡、毡筒(鞋)、刺绣等,毛线的制作与哈萨克族生活密不可分,也逐渐形成了其特有的纺毛线工艺。妈妈常用牧民朋友送的驼毛捻成线为我们编制毛衣毛裤,比羊毛的更加轻便暖和。
儿时,每次放学回来吃过饭,母亲便在温暖的家中纺线、编织,我和弟弟妹妹们总是乐于帮助妈妈缠绕毛线团,然后把毛线团当彩球相互传来传去,嬉闹声从窗口传出,好似融化了空气中的丝丝冷气。这时候我家小花猫又会参与进来,忘了自己的职责,不去捉老鼠,它两只眼睛紧盯住线团,用两只前爪把线团拨来拨去,不一会儿毛线从线团上脱落,成了一堆乱糟糟、打了很多结的毛线……
在小学高年级时,看着妈妈拿编织针绕着彩色毛线,双手上下飞舞,为我们织出五彩的毛衣和围巾,我逐步喜欢上了编织。有时趁妈妈做饭功夫,拿起织了一半的袜子仔细研究,不懂的地方就问,特别是袜子后跟的分片和缝合是难点,很久才学会。当时没课外书可看,作业在学校就都做完了,晚上在煤油灯下,妈妈一边织毛衣一边指导我织毛袜,时间长了,我还学会了在毛衣上编织花样!后来上了中学,作业繁多,我就放弃了继续学习编织。
可母亲从未停下,干完白天繁忙的家务或农活,一到天黑,就会拿起针线,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们做衣服鞋子或纺线编织,直到凌晨。第二天,天还不亮,起床点灯继续做,我也随母亲早起在灯下温习功课,当时我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家里贴满了奖状。在那个纯真时代,物资匮乏,生活简朴,是母亲的双手为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温暖!
直到今天,我的脑海里常常浮现这样一幅画:年轻的母亲端坐在家里炉子旁边的凳子上,优雅而熟练地纺着毛线,炉子上的茶壶热气袅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小猫静静地趴在旁边,专注地望着转动的纺锤,这是多么富有生活情趣的一幅画。我若是画家,一定把它画出来!可惜,我只能用文字描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