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偶然的机缘,我住进了洸府河西岸的济宁西苑河景房。日子倏忽滑入严冬,窗外的世界裹着一层清冷的寂静,而我每日最盼的,便是清晨隔着飘窗,与一场日出温柔相逢。
黎明未至时,河畔的天色是极淡的青灰,像被晕染开的水墨画。河面静悄悄的,偶有一两声水鸟的啼鸣掠过,惊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岸边的树枝在料峭的寒风里微微摇晃,守着河畔独有的清寂。
等不多时,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微光。有时,红日像是憋足了劲儿,猛地挣破云层的束缚,喷薄而出。刹那间,万道金光刺破晨雾,给河面镀上一层耀眼的碎金,连岸边的枯草都被镶上了一道金边,原本萧瑟的冬景,陡然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机。
有时,它却像个羞怯的姑娘,被厚重的云雾遮遮掩掩,迟迟不肯露面。霞光从云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天,云朵被晕染成粉紫、橘红的模样,层层叠叠,如梦似幻。过了许久,它才慢悠悠地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打量着这片大地,而后一步一步,缓缓爬上天空。
还有时,大雾锁河,天地间一片朦胧。日出像是藏在纱帐后的幻影,只能瞧见一团柔和的光晕,在雾气里缓缓游动。水汽氤氲在玻璃窗上,伸手轻轻一抹,便能看见光晕里,隐约有车和人在雾气中缓缓移动,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严冬的风,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却丝毫不觉刺骨。只因那一轮红日,正悬在河畔的天际,将一缕缕清辉洒向人间。这清风,裹着日出的暖意,悄然燃起了河畔的烟火气。早起的居民牵着狗,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卖早点的铺子掀开蒸笼,腾起的热气袅袅娜娜;远处的马路上,传来零星的车鸣声,唤醒了沉睡的城市。
日出从不辜负每一个清晨,从隆冬到初春,日日如约而至。它看着河畔的芦苇渐渐抽出新芽,看着冰封的河面悄悄融化,看着蛰伏的生命慢慢苏醒。而河畔的人们,循着日出的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晨光里播种希望,在暮色中收获安稳。
我倚在窗边,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忽然懂得,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刻意追寻的盛景,而是这般藏在寻常岁月里的,日日新的日出,与岁岁暖的人间烟火。
(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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