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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玉河,笔名叶青,作家,诗人。山东济南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历下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歌、散文等在《诗刊》《齐鲁晚报》《山东文学》等报刊、网络发表,有公众号•作家王玉河,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的壹点号王玉河。
出版诗集《我心中的歌》,散文合集《岁月如画》等,编著《青年作家作品精选》等9部,诗集荣获济南文学奖、《写给二安》获第三届“二安杯”全国诗词大赛一等奖、《夏游孟姜女庙》获“中华旅游杯”全国散文大赛一等奖等40多次,入选书籍50余篇,文学创作的传略收入《中国时代文艺家名典》,教师教育教学事迹入选《中国教育界名人大辞典》等多部辞书。
学校保安老郑
文图□ 王玉河
学校传达室门口一人多粗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时光的藤蔓攀过了八、九个春秋。每当我上下班路过那间窗明几净的传达室时,可我总忘不了那个方脸的汉子——保安老郑。他就像校园花坛里站着的一块巨石,守着晨光里的琅琅书声,守着暮色中的熙攘人流,也守着我们心底一段最踏实的温暖。
我们习惯叫他老郑,其实他还不到四十岁,中等个头,往校门口一站,不张扬也不黯淡,像家乡田埂上一株饱经风霜的玉米秆,敦实、硬朗,透着一股子接地气的安稳。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是被农村的日头晒出来的黝黑,颧骨微微地凸起,却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温和。看人时,他的目光不飘不浮,落在哪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他说话不快不慢,声调平稳得像山间的溪流,不急不躁地淌过人心。不管是见到有点威严的校长,还是提着菜篮匆匆赶来的家长,亦或是我们这些来来往往的老师,他都是一样的神情,一样的那句“老师,来啦”“老师,慢走”。没有半分地谄媚,也没有半分地怠慢,那份不卑不亢的分寸感,像极了他口袋里那串总擦得锃亮的钥匙,沉甸甸的,透着踏实。
温和的老郑,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倔强。他守着校门,就像守着一道铜墙铁壁,把所有不安分的因素都挡在了门外。
记得那年深秋,新来的教育局局长轻车简从,没亮身份,只想直接进校园检查工作。走到校门口,老郑拦住了他,指了指门口的登记本:“同志,按学校规矩,外来人员进校得登记签字。”局长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被一个保安拦下,笑着说:“我是来检查工作的,不用这么麻烦吧?”老郑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笃定,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不管是谁,都得遵守。”旁边路过的老师认出了局长,赶紧想上前解释,却被老郑悄悄摆手拦下。局长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保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在登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后来在学校里传开,大家都说,老郑这扇门,守得硬气,守得公正。
还有一次,一个背着鼓鼓囊囊帆布包的女人,肩上背着一个红色的包,装作接孩子的家长,趁着放学的人流想混进校园发广告。她的脚步慌慌张张,眼神躲躲闪闪,像偷食的老鼠,一下就被老郑逮住了。老郑走上前,依旧是那副平稳的语调:“这位家长,孩子在哪个班呀?班主任姓什么?”女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帽檐往下淌。老郑的脸沉了沉,却没厉声呵斥,只是加重了语气:“麻烦你跟我到传达室登记一下,配合我们的工作。”女人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离开了。
在老郑守校门的那些年里,校门口的人来人往从没断过,却从没发生过一起家长争执的事件。遇到家长和老师产生误解时,老郑总会及时上前。他不偏不倚,先听家长说完,再听老师解释,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稳语调,说几句公道话。那些带着火气的话语,到了他嘴里,就像被浇了一盆温水,慢慢熄了火焰。他常说:“都是为了孩子好,有话好好说。”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总能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云淡风轻。
老郑是个嘴严的人,学校里的家长里短,老师间的私事闲话,不管是谁在他面前念叨,他都只是听听,从不插嘴,更不会往外传。那些家长里短,就像落在他身上的灰尘,轻轻一拍,就没了踪影。他的传达室里,永远干干净净,一张旧木桌,一把木椅,墙角堆着一摞整整齐齐的报纸。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木椅上看报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方脸上,落在报纸的铅字上,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他看报纸看得认真,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像在解读一本厚重的书。
我每天都要去传达室拿报纸,一来二去,便和老郑熟络了。每次去,他总会把我的那份报纸单独放在桌角,看到我来了,就笑着推过来。要是赶上他不忙,我们就会聊上几句。他会跟我讲报纸上的新闻,哪里的庄稼丰收了,金灿灿的稻谷堆成了山;哪里的乡村修了柏油路,公交车能直接开到家门口;哪里的贫困孩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全村人都去祝贺。城里哪家超市开业啦,东门桥西要重修马路啦……他讲得眉飞色舞,黝黑的脸上泛着光,像个分享宝贝的孩子。但是他从不对新闻里的人和事妄加评论,只是单纯地把看到的新鲜事说给我听。他的话语里,没有抱怨,没有牢骚,只有对生活的热爱,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我总觉得,这个从农村来的汉子,心里装着一片无垠的田野,澄澈而辽阔。
日子像梧桐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我们都以为,老郑会一直守着这扇校门,守着我们的朝朝暮暮。可那年隆冬,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老郑却突然来跟校长辞行。他的父亲病重住院,家里的几亩薄田没人打理,年幼的孩子也需要人照看,他必须回老家去。
那天我去拿报纸,看到他正在收拾东西。传达室里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旧木桌的桌角摆着一盆蔫了的绿萝,那是孩子们送给他的。他看到我,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里藏着几分疲惫和不舍。“要回老家了,父亲病了,离不开人。”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可我分明听出了一丝地沙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串锃亮的钥匙放在桌上,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老郑回老家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给校园里花草树木裹上了一层白霜。有老师去校门口送他,孩子们挤在铁门后,一声声“保安叔叔,再见”“保安叔叔,一路平安”喊得震天响。老郑站在车旁,回头望着校门,望着我们,黝黑的方脸上,第一次泛起了红晕。他抬手想挥一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又抬起来,用力地挥了挥。“大家保重!再见!”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完,便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卷起一地雪花,也带走了那个方脸的汉子,带走了校门口那段温润的时光。
老郑走了之后,学校换了好几任的保安,保安也有两三个啦。他们都很负责,却再也没有人能像老郑那样,蹲下身子给孩子系鞋带,那样温和地听孩子讲心事,那样不卑不亢地守着那扇校门。每当我路过传达室,看到窗台上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看到那把桌椅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就会想起老郑。想起他看报纸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他跟我讲报纸新闻时眉飞色舞的神情,想起他拦下局长时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倔劲儿。
他就像梧桐树下的一块基石,默默无闻,却撑起了一方天地的安稳。他用最朴素的坚守,最纯粹的善良,在我们心里,刻下了一道温暖的印记。如今,梧桐树又抽出了新芽,校门口的人流依旧熙攘,只是再也听不到那句熟悉的“老师,来了”,再也看不到那个方脸的汉子,笑着递过一份报纸,轻声说:“今天的新闻,可有意思了。”
老郑,愿你在远方的农村,安好顺遂;愿你的父亲早日康复;愿你走过人生的每一段路,都洒满暖阳。我在心里轻声地祝愿。
2026年1月8日写于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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