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王旭东
我的母亲孙传英,因病卒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终年没能过六十岁,属于英年早逝。去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不适应没有母亲的日子。有了困难没人分担,取得成绩没人分享。如今我的双亲都不在了,更让我不时回想起父母的一些往事,尤其是母亲在培育我们三个孩子学习上的一些事情。
1、学习,要知道为什么学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很多人的学历都比较低,上几年学的甚至文盲都很多,但能读完高中的,是少之又少,一个女生能上完高中更是屈指可数,而我母亲就是其中一个。所以,她能把自己在学习方面的一些体会和想法用在教育我们身上。
我是一九七三年开始上小学的,之前也在学校上了一年育红班(学前班)。那时文革还没结束,国家的教育界备受煎熬。母亲说:农村小年轻要有出息,能走出山村的,一是当兵二是到龙泉干个亦工亦农或社办企业;不能走出山村的,也得在生产队当个小头头脑脑。这几点我们家根本都不沾边。母亲又说:你们现在是小学生,学习时间还很长,随着国家的发展,只要好好学习,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成了我们家学习的目的和动力。
为了掌握我和弟弟在学校的学习情况,她频繁和学校林老师互动,不知是哪一天和老师讲的这样的话:“林老师啊,我的这两个孩子调皮,该批评的时候您就及时批评,如果太不像话了,该打您就使劲打,打坏了我负责”!这句话还是不久后老师在学校向“贫代会”汇报学校工作时被我听到的。老师能把这句话题当个话题讲出来,至少是当时还没有哪个家长如此郑重地向老师表过态,这也是她望子成龙的内心表白。
我们每放学回家,她经常过问学了什么新课程?有哪里不明白?有不明白的,马上就放下手中的活,认真看题,帮着分析。哪天时间充裕了,还会编一些题让我做。为了让我们对学习更有兴趣,母亲会根据我们兄妹的接受程度,讲一些让我们大开眼界的故事,比如大海的鲨鱼,南方的大森林等等,最后一句话总是说:只有学习好才能有资格去看。
终于,国家的政策在急速转向,一九七七恢复高考,八零年上高中也开始按分数线录取了。改革开放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我们学习也更加刻苦了。
要想学习好,掌握方法很重要 。对
于小学的课程,我母亲是胸有成竹,
记得学乘法口诀的时候,班上老师考察没通过。母亲说:要想马上背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凭年纪小记忆力好一遍一遍地朗读和背诵,读熟了就记住了。对不理解的,先记忆,不用多长时间你也就理解了。
但对于诸如两辆火车的相向运动这类的问题,母亲却不是让你背,而是通过演示,让我明白。她经常是在烧火做饭的档口,用草棍当道具,把我“推演”明白。对于语文课程,就是朗读和背诵。要绘声绘色地朗读,课文要求背诵的段落,一定要背下来。低年级的还好,语句短少,还郎朗上口,高年级的就难了,书中的情景根本没体验的《邱少云》和《罗盛教》等都有背诵的章节,需要反复朗读,才能有自己的一点感悟。需要背的课文,不但在学校要背给老师听,回家也常常要背给母亲听。
忘记是从哪一年开始,就有作文了,语文课本学完一个单元,就写一篇作文,一个学期大约有四篇,基本上就是记叙文,不是记人就是记事。老师布置作文那天就不用做其他学科作业,要求用一个晚上完成。吃完晚饭就开始写,刚开始就是一个词、一个句子地想,半个小时也写不了几行。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了,明天又不能向老师交白卷,就只能向母亲求救了。母亲说:什么事情都是有规律的,作文也不例外,今天我教你,下次就自己学着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些话在当时也不是全懂)。于是母亲停下手中的针线,问了一下老师的要求,是什么题目,要写自己还是哪位同学,等等。不用五分钟,她就开始口述让我写下来,每写完一段,让我读给她听,之后再写下一段。都写完了,再从头读一遍,等母亲说好了,我就誊写在作文本上,往往都快十一点了才能结束。那时照明用的是用煤油灯,整个屋子都有一股油烟味。
母亲说:学习其实也不难,就看你怎么学。语文所选的文章,无论长短,都是范文,就得多读。而数学,先要明白加减乘除的意义,尤其对于“应用题”,找准它们之间的关系,一套就行了。秉承母亲的教诲,我们弟兄两个直到高中阶段,数学、物理和语文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2、不能“死读书和读死书 ”
“大集体”时代,很多家庭为改善生活都会些猪、羊、鸡、鸭。这些动物都需要吃草,尤其在夏秋季节。那时,每天下午放学后,书包一放,我和弟弟到山上一个割羊草,一个拔猪草,每一天都不间断。母亲经常说:孩子从小就不能闲着,书该读,家务活也得干。猪草枯黄没地方拔了,就去沿着路边搂树叶烧,总之,不能闲着。
我升到初中后,母亲就把洗衣服的事情也推给了我。对我说:你上初中就算大人了,以后你的衣服星期天回来你就自己洗吧,我也愉快地下河洗了。如今洗衣机都普及了,我还保留着内衣内裤自己手洗的习惯。
母亲是过来人,知道单靠书本知识是无法满足社会需要的,对我们买其它书籍阅读,也是很支持,家里不富裕也要挑好书买。印象深刻的是到龙泉供销社图书专柜购买当时有名的《我们爱科学》小册子,两三毛一本。书上的具体内容都记不得了,但买书这事还记得。这本书是月刊,每月一本,花了家里不少钱。每次要一块或五毛步行去龙泉去买书,回来后只要账能对起来,她就不说什么,督促有时间赶快读。
刚上初中那会,有一次我回家母亲问我:你了解京剧“老旦”这个角色吗?我说一点也不懂,她说,以后要多了解一下。几天后,我又说起这事,才知道,原来是她和邻居说闲话,聊起了京剧,邻居家和我同岁的姑娘插话,母亲听出来她知道不少京剧知识,尤其对于“老旦”,所以就问问我了解不了解。通过这事,就能感觉到她是希望年少的我掌握更宽泛的知识,不能只会课本。
那时我家翻盖新房子,临近结束需要重新布线,村电工问了一句:你能拉线吗?母亲听后极力鼓励我自己接手干,不会再问。我刚学过《物理》的电学,手拿锤、钳子和螺丝刀,用大半天的的时间就把全家的电线给铺设好了,一通电圆满成功!
3、半生时光换来子女一生好前程
母亲从小对我们的教育,让我们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我们三个子女没有辜负母亲的殷切期望,通过努力,我们都考上了高中,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实属不易。因此,母亲重视我们几个孩子的学习,在村里出了名的,都说:一口气供了三个高中生,全村还没有哪个家庭做到!
有付出终有回报。
1983年,新建大型企业“牟平棉纺织厂”开始在全县招工,公社、村里的大喇叭天天广播,家喻户晓。我有幸参加了应试,当时全公社有近百人参加了预试,大概有二十几人有资格参加全县统考,十几天后县里的成绩出来了,包括我在内一共录取一百四十八名男性新职工,我们这批职工作为骨干被选送去潍坊学习培训。这次考试,我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预选全公社名次第一,全县统考名次第四,统考中龙泉籍的排名也是第一。在那个还是大集体体制的年代,只通过自己肚中的这点墨水就能去县城找到工作,以前都是痴人说梦,如今确是真实发生,实现了“跳出校门进厂门”
1984年,我弟弟参加了高考。八月成绩一出来,就像一个大雷:我弟弟高分考上本科,被空军院校录取,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去年,母亲高兴大儿子的前途有了着落,这次,小儿子将去长春航院学习,开启他新的人生之路,当时母亲就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那几年是我母亲最为开心的时期,这么优秀的两个儿子,在那个年代全公社都绝无仅有,也曾家喻户晓、名噪一时……
我的母亲为家为子女操劳了一生,她的美德对我们小辈的影响是深远的。我们对母亲的追思与缅怀时时在心。如今,我们兄妹都成了她所期盼的对国家有用的人,母亲也应该是含笑九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