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期
故乡山头那抹红
作者:班京
诵读:好运
编辑制作:小格
有人说玫瑰花娇贵,也有人说牡丹花大气,更有人说百合花艳丽,而在我心中,有一种花,它以自己特有的品格,像老母亲的叮咛,让我终生不忘;它又像我的初恋,让我恋恋不舍,那就是我故乡山上的映山红花。
童年的梦里,总萦绕着一抹炽热的红,那是故乡山头的映山红,也是《红星闪闪》里漫山遍野燃烧的云霞。
这部电影里,冬子妈有句经典的台词令我印象至深。冬子妈说:“映山红花开的时候,红军就回来了。” 想起这句话,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的舅舅冯振汉(化名冯群)是中共辽南地区卓越的地下党员,母亲受他的影响,十六岁那年,背着家里偷偷出走,找到共产党的队伍参了军,后来又很快入了党。母亲在前线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员,在后方出生入死与敌特周旋斗争。那时辽南还处在国民党的掌控之下,土匪活动也十分猖獗,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家出了“共匪”,全家人都将有杀身之祸。所以母亲才选择了不告而别的方式,为的,就是护佑家人的平安。
那段日子,可苦坏了姥姥。母亲的突然失踪,像一块巨石砸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有人说母亲被土匪掳走了,有人说她早已遭人暗害,更有甚者,污蔑她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全家人疯了似的四处打听消息,却始终杳无音信。姥姥是个裹着小脚的女人,连路都走不稳,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干着急,日夜以泪洗面,生生哭出了一场眼病,险些就双目失明。那份望眼欲穿的牵挂,是刻在岁月里的疼。
据姥姥讲,就在全家人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在两年后故乡映山红开得漫山遍野的时节,母亲突然领着一队人马回到了家乡,开展土地改革工作。这消息像一道惊雷,震散了笼罩在小院上空的阴霾,对姥姥一家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也就是从那时起,姥姥一家便对映山红花情有独钟。年年盼着映山红花开,每次花开,姥姥的窗台上,总会摆上几瓶用罐头瓶养着的映山红花,那抹红,映着姥姥脸上的笑,也映着一家人失而复得的暖。
记忆里,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山野间一片萧索。枯黄的草茎还蜷缩着身子,柳芽儿刚探出嫩黄的尖儿,桃李的花苞更是沉睡着不肯睁眼。唯有映山红,像是耐不住性子的孩童,率先把自己绽成了燎原的火。
小时候,我总爱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头出神。阳光漫下来,给那片红镀上一层金边,远远望去,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把浓烈的红泼洒在黛色的山峦上。有时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那片红——一簇簇,一丛丛,挤挤挨挨地缀在枝头,艳得晃眼,艳得热烈,艳得让人心头发烫。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报春”,只觉得这花真勇敢,敢在料峭的风里,第一个叫醒春天。
后 来再看《红星闪闪》,荧幕上,映山红开得漫山遍野,伴着潘冬子坚毅的眼神,伴着红军战士冲锋的号角,那抹红,忽然就有了不一样的分量。原来这花,不仅开在故乡的山头,更开在无数人的记忆里,开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它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在山野间飘扬,映照着英雄的足迹,也映照着少年心中的赤诚。
长大后离开故乡,走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花。牡丹雍容,玫瑰娇俏,月季艳丽,却总也及不上故乡山头那抹映山红的味道。那是一种带着山野气息的热烈,是一种冲破寒冬的倔强,是童年梦里最鲜亮的底色,更是刻在血脉里的家国情怀。
年年春来,总忍不住想起故乡的山头。想必此刻,那片映山红又该开了吧。它依然会是山野间第一个醒来的花,顶着料峭的风,燃成一片火红的云霞。那抹红,开在故乡的山野里,开在童年的记忆里,开在母亲归来的脚步声里,也开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岁岁年年,从未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