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面里的九十年代乡村情》
九十年代中期的乡村,还浸着泥土与炊烟的原味。柏油路刚在乡邻的期盼里铺到村口,自行车的叮铃声摇碎田埂上的日影,广播里的“村村通”播报着惠民政策,也播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旋律。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我踩着晒得温热的土路走访,布鞋沾了麦秸,裤脚卷着风。乡亲们的热情是藏不住的,东家端出晾好的井水,西家塞来刚摘的脆桃,谁家的堂屋里都摆着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每一家的故事都裹着泥土的韧劲,每一张笑脸都映着日子的踏实,不知不觉间,日头就斜斜坠向了西山。
赶到最后一户调研对象李大爷家时,墙上的石英钟刚敲过五下。他家在村子的最西头,一座夯土院墙的农家小院,青藤爬满了斑驳的墙皮,丝瓜藤顺着竹竿搭出凉棚,棚下晒着金黄的玉米棒子。我刚站定在院门口,额角的汗还没擦干,李大爷就从屋里迎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褂子,手里攥着蒲扇,一眼就瞅见了我耷拉的眉眼。“小伙子,跑了一下午吧?脸色咋这么差?”他的声音裹着乡音,像晒暖的棉被,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大爷,我……”我刚想解释赶路的匆忙,李大爷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案板响得脆生生。“饿坏了吧?等着,我给你煮碗面!”九十年代的乡村厨房,还烧着柴火灶,火光舔着锅底,烟囱里冒出的烟慢悠悠飘向天际。不多时,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端上了桌。粗瓷大碗里,金黄的手擀面在红亮的番茄鸡蛋汤里舒展,卧着两只油亮亮的大虾,撒上一把翠生生的葱花,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直钻鼻腔。
我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狼吞虎咽。李大爷就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看着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慈祥。“慢点吃,别噎着。”他说,“今年政策好,鱼塘收成不错,这虾还是前儿个赶集刚买的呢。”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稻田的清香,也带着广播里飘来的“三农”政策解读声。我忽然想起,这一路走访,听到的都是乡亲们念叨着“税费轻了”“补贴多了”,看到的是家家户户院里堆着的粮囤,墙上贴着的“科技兴农”宣传单。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九十年代的乡村,正揣着一股子向上的劲儿,政策的春风吹遍田垄,日子有了奔头,人心更暖。这碗热面里,藏着的何止是李大爷的疼爱,更是那个年代乡村最朴素的人情味——是乡亲们把外来人当自家人的热忱,是政策惠民后,家家户户日子安稳的踏实,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最纯粹的温暖。
调研结束后,我走过很多地方,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总忘不了村西头那碗热面。忘不了柴火灶的烟火,忘不了李大爷慈祥的笑脸,更忘不了九十年代中期的乡村,那股子迎着春风生长的,热腾腾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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