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一卷:烽火绘卷
第五章:云州城暗流涌孤舟 金銮殿风雨困蛟龙
永初三年的九月,云州城是在一片肃杀中迎回顾承舟的。
十一骑残兵入城那日,秋雨正绵。城门守将远远看见那支队伍时几乎不敢相认——没有旌旗,没有号角,只有十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驮着十一个血污满身的人。为首的白马背上,顾承舟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握着缰绳的手露在外面,指节处旧伤叠新伤,几乎看不出原形。
但守将认得那匹白马。
那是顾老将军的坐骑“踏雪”,老将军去世后传给了少将军。五年来,顾承舟每逢出征必骑此马,云州百姓都说:见白马玄甲,便是顾家军旗。
可今日,马还在,甲已残。
“开城门——”守将嘶声高喊,声音在雨幕中颤抖。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城内的百姓早已闻讯聚集在街道两侧,黑压压一片,却无人喧哗。只有雨打屋檐的淅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顾承舟策马入城时,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几个面孔——阵亡校尉韩虎的寡妻,抱着三岁的儿子;陌刀营老兵孙瘸子的独女,手里捧着一件缝补过的战袄;还有陈渡那年迈的母亲,被两个妇人搀扶着,一双昏花的老眼在雨中茫然地寻找。
她在找她的儿子。
那个十七岁入伍时,拍着胸脯说“娘,等我立功回来,给你挣个诰命”的少年郎。
顾承舟勒住马,兜帽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对不起你们”,想说“他们死得很英勇”,可这些话在三百条人命面前,轻得像尘埃。
最终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陌刀营的军礼,意为“同生共死”。
人群中,陈渡的母亲看清了他身后没有儿子的身影,腿一软就要倒下。旁边妇人连忙扶住,老妇人却推开她们,颤巍巍走到马前,仰头看着顾承舟:
“将军……我家渡儿……走得痛不痛?”
顾承舟喉结滚动,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他想起摩云岭最后时刻,陈渡拖着断腿爬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染血的馍馍:“将军,你一天没吃了……”
那孩子说完就闭上了眼,再没醒来。
“不痛。”顾承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走的时候……在笑。”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人都以为她要发作,要骂这个把儿子带上死路的将军。可最后,她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用苍老的声音说:
“那就好……那就好……当兵的,能笑着走,是福气。”
她转身,一步一步没入人群。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被雪压弯的老松。
顾承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为将者,最苦的不是战死沙场,是活着回来,面对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眼睛。”
他现在懂了。
太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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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的书房,药味浓得呛人。
军医老宋正在给顾承舟重新包扎伤口。肋下的刀伤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白溃脓,老宋用烧红的匕首烫过腐肉时,顾承舟额上青筋暴起,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将军,”老宋边包扎边叹气,“这伤再深半寸就伤到内腑了。您得静养至少三个月,绝不能——”
“朝廷的钦差什么时候到?”顾承舟打断他。
老宋手一顿,看向旁边站着的裴元敬。裴元敬从摩云岭赶回后只休整了一日,此刻脸上还带着疲惫:“最迟后日。来的是御史台左都御史李文弼,还带着三百禁军。”
“三百禁军?”老宋失声,“这是来问罪还是来拿人?”
“都是。”顾承舟淡淡道,“抗旨出兵,损兵折将,还让慕容桀的主力从摩云岭方向逃脱——哪一条都够砍头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盆里火星噼啪炸响的声音。
裴元敬忽然单膝跪地:“将军,末将愿一力承担!就说是我私自调兵,您毫不知情!”
“起来。”顾承舟皱眉,“李文弼不是傻子。何况……”
他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何况这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裴元敬还想说什么,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老赵端着一碗药进来,面色古怪:“将军,门外……有位客人求见。”
“谁?”
“他不说姓名,只递了这个。”老赵呈上一枚玉佩。
顾承舟接过,瞳孔骤然收缩——这是谢烬的贴身玉佩,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烬”字。五年前雁门关血战后,谢烬将此玉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了他,说:“见此玉如见人,他日若有难,刀山火海必至。”
“人在哪?”
“偏厅。”
顾承舟披衣起身,不顾老宋阻拦,径直走向偏厅。推开门,里面站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听见动静转过身,摘下斗笠——正是谢烬。
只是此刻的谢烬,与落鹰峡那个银甲白袍的朔方主帅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贴着假须,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昼夜兼程赶来的。
“谢兄这是——”
“长话短说。”谢烬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帛书,“你看看这个。”
顾承舟展开,只看一眼就脸色剧变——这是永初帝亲笔手谕,加盖玉玺,内容只有一行字:
“顾承舟若有异动,就地格杀,不必奏报。”
日期是……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他出兵摩云岭之前,皇帝就已经下了杀他的决心。
“你从哪得来的?”顾承舟声音发紧。
“太后宫中。”谢烬压低声音,“我姑母上个月病重,我去探视,在佛堂暗格里发现的。不止这一份,还有给其他几位边镇将领的,内容大同小异。”
顾承舟捏着帛书的手指节发白。一个月前,正是慕容桀刚刚竖起反旗的时候。皇帝那时就已经在布局,要借这场叛乱,清洗掉所有“不可靠”的将领。
而他顾承舟,排在名单第一位。
“为什么?”他问,“我顾家三代镇守云州,从未有贰心。”
“因为你父亲知道得太多。”谢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永初元年腊月初七,先帝驾崩那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顾承舟摇头。父亲从未提过,只在那年之后,性情大变,从开朗豪迈变得沉默寡言,最后郁郁而终。
谢烬深吸一口气,说出一个惊天之秘:
“先帝不是病逝,是中毒。下毒的是当时的太子,现在的永初帝。那晚在寝宫当值的,除了太医和太监,还有戍卫宫城的顾老将军。他看见了一切,却选择沉默——因为太子许诺,登基后保顾家百年荣华。”
“可永初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藩。第二件事,是毒杀知情人。”谢烬苦笑,“你父亲是第三个。前两个,是当晚当值的太医和掌印太监,都在半年内‘暴病而亡’。”
顾承舟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父亲临终前的面容在眼前浮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恐惧。他当时以为父亲是怕死,现在才明白,是怕自己用沉默换来的“荣华”,最终会害了全家。
“慕容桀也知道这件事。”谢烬继续说,“五年前他还没反时,曾在一次酒宴上暗示过先帝死因可疑。这话传到了永初帝耳中,才有了后来雁门关那场‘意外’——朝廷故意泄露我军布防给慕容桀,诱他出兵,然后借你父亲和我的手,除掉这个隐患。”
一环套一环。
所有人都被算计在内。
顾承舟忽然想起摩云岭上,慕容桀说的那句话:“真正的仇人,在金陵的皇宫里,在紫微殿的龙椅上。”
原来如此。
原来五年前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血战,从一开始就是阴谋。父亲是棋子,他是棋子,慕容桀是棋子,连战死的三千西凉兵、七百顾家军,都是棋盘上可以被抹去的卒子。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顾承舟看向谢烬,“是想让我做什么?”
“逃。”谢烬吐出一个字,“李文弼后日到,但禁军里我已经安插了人。今夜子时,西城门会有一场‘意外’火灾,趁乱我送你出城。去江南,去岭南,去哪都行,隐姓埋名,活下去。”
“那你呢?”
“我回朔方。”谢烬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决绝,“陛下现在还不敢动我,谢家根基太深,姑母还是太后。但经此一事,我也该想想后路了。”
顾承舟沉默良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急了,敲在瓦片上像战鼓。
“我不能走。”他终于开口。
“为什么?”谢烬急道,“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因为我若走了,云州顾家百年名声就毁了。”顾承舟走到窗前,看着雨中那座父亲亲手立的“忠烈碑”,碑上刻着顾家三代战死者的名字,“因为我若走了,陌刀营三百英魂就成了‘叛军同党’。因为我若走了,陈渡的母亲、韩虎的妻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转身,眼中燃起某种谢烬从未见过的火焰:
“谢兄,你说陛下想杀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那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呢?”
谢烬一愣:“你是说……”
“钦差不是后日到吗?”顾承舟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桌面,“那就让他审。公开审,在云州军民面前审。我要把抗旨出兵的罪认了,也要把为什么要抗旨——把永初帝如何毒杀先帝、如何构陷忠良、如何用边关将士的血来巩固皇位——全部说出来。”
“你疯了!”谢烬压低声音,“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就诛。”顾承舟笑了,笑容悲凉,“反正顾家男丁,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个。女眷早在三年前就被我送到江南隐居,改姓埋名。至于云州将士……陛下再狠,也不敢把戍边大军全杀了。”
他看向谢烬,眼神清澈如镜:
“谢兄,这五年我常常想,父亲临终前说的‘风骨’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想明白了——风骨不是愚忠,不是任人宰割。是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为了该守护的东西,踏进去。”
“哪怕身败名裂?”
“哪怕遗臭万年。”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
许久,谢烬长叹一声:“我明白了。”他从怀中又掏出一物,是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这是调动我留在城外三百亲兵的凭证。他们虽不是朔方军精锐,但个个都是死士。你若需要……”
“需要。”顾承舟接过虎符,“但不是用来逃跑。是用来确保,后日的公审,能顺利进行到底。”
谢烬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保重。”
“你也是。”
谢烬重新戴好斗笠,消失在雨幕中。顾承舟站在窗前,直到那个身影彻底不见,才低声自语:
“父亲,你当年选择沉默,换来了顾家五年苟延残喘。”
“今日儿子选择开口,可能换来顾家满门抄斩。”
“但儿子觉得……这才配得上你教的‘风骨’。”
雨更大了。
仿佛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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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云州校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可校场上的气氛,却比寒冬更冷。
三千云州军整齐列阵,鸦雀无声。阵前搭起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从京城来的钦差李文弼。这位左都御史年过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台下时,像毒蛇在审视猎物。
他身边站着三百禁军,甲胄鲜明,刀剑出鞘。
顾承舟跪在高台中央,一身素白囚衣,手戴镣铐。他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那里站着无数双眼睛,有军中的袍泽,有城里的百姓,有阵亡将士的家眷。
李文弼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州都督顾承舟,擅调兵马,违抗圣意,致使三百精锐尽殁,更纵敌酋慕容桀脱逃,罪无可赦!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
他合上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承舟:“顾承舟,你可认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顾承舟缓缓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抗旨出兵之罪,我认。”
李文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就——”
“但,”顾承舟打断他,“我有几句话,想说给云州的父老乡亲听。”
李文弼皱眉:“罪囚岂容狡辩?来人,拿下!”
禁军上前。可就在这时,台下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他说!”
众人望去,是陈渡的母亲。老妇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阵前,仰头看着高台:“我儿子死在摩云岭,我有权听听,他为什么死的!”
“对!让他说!”韩虎的寡妻也站了出来。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往前挤,禁军想拦,却被云州军的士兵有意无意地挡住。台上的李文弼脸色变了,他没想到顾承舟在云州的威望高到这种地步。
顾承舟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公开讲话。
他没有说摩云岭的血战,没有说自己的委屈。他从五年前雁门关之战说起,说到朝廷如何泄露情报,如何借刀杀人;说到永初帝如何毒杀先帝,如何构陷忠良;说到父亲如何被一杯毒酒了结性命,说到边关将士如何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剖开太平盛世下的脓疮。
校场上,从一开始的寂静,到后来的骚动,再到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许多士兵握紧了拳头,许多百姓掩面而泣。
李文弼脸色铁青,连声高喊:“妖言惑众!拿下!快拿下!”
可禁军刚动,台下三千云州军齐齐向前一步!
“锵——”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不是对着顾承舟,而是对着台上的禁军。
为首的校尉韩七——他断臂未愈,只用布条吊着,却站得比谁都直——嘶声吼道:“顾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三千人齐声喝问,声震云霄。
李文弼腿一软,几乎坐不稳。他带来的三百禁军,在三千边军面前,渺小得像沧海一粟。
就在这时,顾承舟忽然站起。镣铐哗啦作响,他走到台边,对着台下深深一躬:
“诸位,顾某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但这是顾某一人之罪,与云州军民无关。请诸位放下刀兵,让我随钦差回京。”
“将军!”韩七红了眼。
顾承舟直起身,看向他,也看向所有人:“记住,你们是戍边之军,职责是保境安民,不是对抗朝廷。今日若因我一人之故,让云州军民背上叛乱的罪名,我九泉之下,无颜见顾家列祖列宗。”
他转身,主动走向禁军:“李大人,走吧。”
李文弼惊魂未定,连忙挥手:“押……押上囚车!”
镣铐加身,囚车门锁死。顾承舟坐在狭窄的车厢里,透过栅栏看着外面——韩七跪下了,三千云州军跪下了,无数百姓跪下了。
黑压压一片。
不知是谁先唱起了军歌,是顾家军的军歌:
“云州男儿铁骨铮,戍边守土卫家国……”
起初只有几个人唱,后来变成几十人,几百人,最后三千人齐声高唱。歌声悲壮,直冲云霄。
囚车缓缓驶出校场,驶出云州城。
顾承舟最后看了一眼城门上“云州”两个大字,闭上了眼睛。
父亲,儿子这条路,走得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真相,必须有人说出来。
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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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囚车行至落鹰峡。
李文弼下令在此扎营过夜。入夜后,这位钦差大人独自来到囚车前,屏退左右。
“顾将军,”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白日多有得罪,实乃皇命难违。”
顾承舟睁开眼,不说话。
李文弼压低声音:“其实陛下并非真要杀你。只要你肯在朝堂上改口,说那些话都是受慕容桀胁迫、为开脱罪责而编造的,陛下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加封你为镇西侯,统领云、朔、凉三州兵马。”
顾承舟笑了:“条件呢?”
“条件嘛……”李文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交出谢烬给你的那半块玉佩,还有……慕容桀的女儿,林栖晚。”
顾承舟瞳孔一缩。
“陛下知道她在摩云岭救了你,知道她会慕容氏秘传的镜阵和音杀。”李文弼的声音更低了,“这样的女子,留在世上太危险。但若能为朝廷所用……”
“所以你们想用她来对付慕容桀?”顾承舟冷笑。
“双刃剑,要看握在谁手里。”李文弼道,“顾将军,你是聪明人。一边是身败名裂、满门抄斩,一边是高官厚禄、美人相伴——该怎么选,不用我多说了吧?”
顾承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文弼都觉得不安时,他才缓缓开口:
“李大人。”
“嗯?”
“你知道我父亲临终前,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他说:承舟,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活着是为了得到什么,一种人活着是为了不失去什么。前者易变节,后者易固执。”顾承舟一字一句,“我是后者。”
李文弼脸色变了:“你——”
“告诉陛下,”顾承舟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我顾承舟这辈子,有三样东西绝不交出:一是军人的尊严,二是朋友的信任,三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心里装着的人。”
李文弼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囚车里,顾承舟重新闭上眼睛。
栖晚,你现在到哪了?
西凉的风沙,有没有迷了你的眼?
他想着想着,竟在镣铐加身中,沉沉睡去。
梦中,他回到了五年前的雁门关。关外桃花开得正艳,一个白衣少女在桃树下弹琵琶,曲调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少女回头看他,嫣然一笑:
“顾将军,桃花开了。”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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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西凉道黄沙埋旧誓 玉门关血月照新盟
西凉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
林栖晚策马穿过戈壁时,正午的日头毒得像烙铁。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曾经清澈如水,如今却沉淀了太多东西,深得像古井。
她已经走了七天。
从摩云岭向东,绕开官道,专走商旅罕至的小路。路上遇到了三拨马贼,两拨西凉军的巡逻队,都被她用音杀之术惊退。不是杀,是惊——琵琶弦震过处,人马俱惊,落荒而逃。
她不想再杀人了。
玄儿的血,已经够多了。
第七日黄昏,她终于看见了玉门关的轮廓。那座雄关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头蹲踞在天地间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所有过往的生命。
关墙上飘扬的,是慕容氏的黑鹰旗。
五年前,这面旗被朝廷强令撤下,换上了龙旗。如今,它又回来了。
林栖晚在关前三里处勒马。这里有一处废弃的烽燧,燧台下埋着她五年前离开西凉时,偷偷藏下的东西。
下马,拔剑,在烽燧基座第三块石头下挖掘。剑尖碰到硬物时,她的手颤了一下。
是一个油布包裹,裹得严严实实。解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件小女孩穿的红色斗篷,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鹰纹——那是她八岁时,母亲亲手缝的;一卷羊皮地图,标注着西凉境内所有水源和秘道;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晚儿亲启”,是父亲的笔迹。
她盯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
最终,她还是拆开了。信很短,只有几行:
“晚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父已反。莫问对错,莫念亲情。西凉慕容氏三百年的债,该清了。你若回来,是为父的女儿;若不回,就当慕容家从未有过你这个人。珍重。”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父亲在竖起反旗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她可能会回来,提前留下了这封信。
没有挽留,没有劝说,只是把选择权交给她。
林栖晚捏着信纸,指尖发白。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对父亲的感情早已在仇恨中磨灭。可此刻,看着这熟悉的字迹,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六岁学骑马,父亲在身后护着她,说“晚儿不怕,爹在”;
十岁生日,父亲从西域带回一把紫檀琵琶,亲手教她弹第一首曲子;
十四岁,她第一次随军出征,父亲指着关外茫茫戈壁说:“这万里河山,将来都是要交到你和你哥哥手里的。”
后来,哥哥死了,她“死”了,弟弟失踪了。
慕容家,只剩父亲一个人。
“父亲……”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风沙中破碎。
收起东西,重新上马。这次,她径直向玉门关驰去。
关前守卫早就看见了这匹孤骑,弓箭上弦,严阵以待。直到林栖晚在百步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虽然风尘仆仆却依然清丽的脸,守卫中一个老兵忽然惊呼:
“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黑鹰旗下一阵骚动。很快,关门大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林栖晚认得——是父亲的副将,慕容恪,按辈分该叫三叔。
“晚儿!”慕容恪滚鞍下马,上下打量她,眼中既有惊喜又有复杂,“你……你真的回来了。”
“三叔。”林栖晚下马行礼,“父亲在吗?”
“在,在关内帅府。”慕容恪欲言又止,“只是……晚儿,你这一路,可曾遇见什么人?”
林栖晚知道他在问什么:“遇见了。顾承舟,谢烬,还有……”
她顿了顿:“玄儿。”
慕容恪脸色一变:“玄儿他……”
“死了。”林栖晚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死在落鹰峡,谢烬的弩箭下。”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骑兵都低下了头。慕容玄,那个八岁失踪的孩子,是西凉军这些老将看着长大的。他们找了他五年,等了他五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慕容恪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眼中已布满血丝:“你父亲……还不知道。”
“我带他回家。”林栖晚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递给慕容恪,“这是他的面具,还有……一缕头发。”
慕容恪接过布包,手在颤抖。他深深看了林栖晚一眼:“晚儿,你变了。”
“五年,够一个人死很多次了。”林栖晚重新上马,“带我去见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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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帅府,比她记忆中破败了许多。
正堂上,慕容桀独自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西凉地图。烛火跳动,映着他鬓角的白发——五年前,父亲还是满头乌发,如今却已半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抱头痛哭的场面。只有沉默,长久的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最后还是慕容桀先开口,声音沙哑:
“回来了。”
“嗯。”
“见到玄儿了?”
“见到了。”林栖晚走到堂中,跪下,“女儿不孝,没能带弟弟回家。”
慕容桀的手抖了一下,笔尖的墨滴在地图上,晕开一团污迹。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怎么死的?”
“落鹰峡,谢烬的弩箭,一箭穿颅。”
“痛快吗?”
林栖晚抬头:“父亲希望我怎么回答?”
慕容桀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容苍凉:“五年不见,你学会顶嘴了。”
“五年不见,”林栖晚直视他,“父亲学会用八岁的儿子,炼成鬼骑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所有伪装。
慕容桀猛地站起,额上青筋暴起:“你以为我愿意?!玄儿失踪那年才八岁!我找了他两年,最后在黑市找到他时,他已经被西域邪僧灌了药,练了邪功,人不人鬼不鬼!我不把他接回来炼成鬼骑,难道让他流落在外,死无全尸?!”
“所以你就让他变成杀人兵器?”林栖晚也站起来,眼中含泪,“让他胸口嵌上心铁,让他每天靠饮血止痛,让他活着就是为了杀人,最后死在仇人箭下——这就是你所谓的‘救他’?!”
“那你要我怎么做?!”慕容桀怒吼,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架倒地,“看着他被邪功反噬,全身溃烂而死?!看着他被仇家抓住,受尽折磨而死?!晚儿,你是没看见他刚回来时的样子——见人就咬,喝生血,晚上做噩梦哭喊着‘别杀我’……我不把他炼成鬼骑,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吼声在堂中回荡。
林栖晚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原来父亲的恨,不只是因为长子的死,家族的败落。还有对幼子遭遇的无能为力,对自己无法保护家人的痛恨。
这恨太深,深到足以吞噬一个人所有的理智和温情。
“父亲,”她声音软下来,“我们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慕容桀冷笑,“晚儿,你太天真了。从五年前雁门关那场血战开始,从先帝被毒杀开始,从永初帝登基开始——这一切就已经停不下来了。要么他死,要么我亡,没有第三条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凉、云州、朔方,最后停在金陵:
“三个月,只要三个月,我的大军就能饮马长江。到时候,我要把永初帝从龙椅上拖下来,让他跪在雁门关外,对着我慕容氏三千英魂磕头谢罪!”
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眼中的疯狂。
林栖晚知道,劝不动了。
五年的仇恨,已经把父亲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曾经教她弹琵琶、带她看星星、说“我慕容桀的女儿,将来要嫁世上最好男儿”的父亲,已经死在了五年前的血泊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复仇之鬼。
就像玄儿一样。
“那父亲打算怎么处置我?”她问。
慕容桀转过身,深深看她:“晚儿,你是我唯一的骨血了。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但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们需要顾承舟。”
林栖晚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永初帝已经下旨,要押顾承舟回京问罪。但他不会让顾承舟活着到金陵——因为顾承舟知道的太多。”慕容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你带一队鬼骑,在半路劫囚。”
“然后呢?”
“然后,带他来西凉。”慕容桀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晚儿,顾家那小子对你有情,我看得出来。你若能劝他归顺,我许他西凉兵马大元帅之位,许你们……”
“许我们什么?”林栖晚打断他,“许我们做一对乱世鸳鸯,帮着您造反,最后要么一起死在战场上,要么一起跪在刑场上?”
慕容桀脸色一沉:“你——”
“父亲,您还不明白吗?”林栖晚笑了,笑容凄楚,“我和顾承舟之间,隔着七百条顾家军的命,隔着三千条慕容军的命,隔着玄儿的命。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栖晚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起摩云岭上,顾承舟背靠着焦石喘息的样子;想起他明知她是仇人之女,却依然把蟠龙佩交给她的眼神;想起他说“我赌你,终究不是纯粹的复仇之鬼”时的语气。
五年朝夕,无数个日日夜夜。
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鬼骑的指挥权——不是临时调遣,是真正的兵符。”
慕容桀眯起眼:“你要兵符做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您。”林栖晚直白地说,“我怕我带回顾承舟后,您会翻脸杀了他。有兵符在手,至少我能护他周全。”
慕容桀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我慕容桀的女儿!有魄力!兵符我可以给你,但只能调动三百鬼骑。”
“够了。第二,”林栖晚深吸一口气,“我要知道当年先帝被毒杀的全部真相。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每一份证据。”
慕容桀的笑容消失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我们慕容家豁出一切去报的这个仇,值不值得。”林栖晚一字一句,“如果永初帝真是弑父篡位的畜生,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呢?”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快要燃尽了,光线越来越暗。慕容桀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好。”他终于说,“我给你真相。但你要答应我,无论真相如何,都要把顾承舟带回来。”
“我答应。”
慕容桀走回桌后,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铁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他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林栖晚:
“这是当年太医院院正的供词。他临死前托人送到西凉,我藏了五年。”
林栖晚接过,就着昏暗的烛光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供词上写得很清楚:永初元年腊月初七,先帝确实中了毒,但下毒的不是太子,而是当时的二皇子、现在的宁王。太子赶到时,先帝已经奄奄一息,只说了四个字“护好江山”,就咽气了。
太子为了稳住朝局,隐瞒了中毒真相,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而二皇子趁机散布“太子毒杀父皇”的谣言,意图夺位。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永初帝——为了自保,也为了不让弑父的丑闻玷污皇室声誉,选择了沉默。
但他沉默的代价是,所有知情人,都必须死。
顾老将军是知情人,所以他死了。慕容桀也是知情人——他当时在京中述职,无意中撞见了二皇子的人进出太医院,所以五年后,朝廷借雁门关一战,要除掉他。
一环套一环,全都是谎言。
林栖晚的手在颤抖:“那……那您为什么还要反?真正的仇人是宁王,不是永初帝!”
“因为永初帝也不是好东西。”慕容桀冷笑,“他明知真相,却任由二皇子散布谣言,借此清洗朝堂。我慕容氏就是被清洗的对象之一。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你大哥慕容冲,确实死在谢烬箭下。但那支箭,是永初帝密令谢烬射的。因为冲儿当时查到了先帝中毒的线索,快要查到二皇子头上了。”
烛火“啪”地一声,熄灭了。
堂中陷入完全的黑暗。
林栖晚站在黑暗里,只觉得浑身冰冷。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在复仇。
可现在才知道,所谓的仇,所谓的恨,所谓的正义,全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局中,所有人都是棋子,所有人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
父亲是,永初帝是,宁王是,顾承舟是,她也是。
“现在你明白了?”慕容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世上的对错,早就分不清了。我们只能选一边站,然后……杀出一条血路。”
很久,林栖晚才开口,声音干涩:
“兵符给我。”
“你要做什么?”
“去带顾承舟回来。”她转身,走向门口,“然后……结束这一切。”
慕容桀在黑暗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说:
“晚儿,若当年我没有送你去金陵学艺,没有让你认识顾家那小子……你会不会比现在快乐一点?”
林栖晚在门口停步,没有回头:
“父亲,这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血债,血偿。”
她推开门,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她手中,那枚刚刚接过的、冰凉的鬼骑兵符。
门外,三百双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
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狼。
而她,即将带领这群狼,去救那个她本该恨之入骨的人。
命运,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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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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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