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风土几多梦    人间烟火一缕愁

                     文/路等学（兰州）

陇东黄土塬上的镇原，肩负“书法之乡”的雅名，深植耕读传家的古韵，却在时代的奔流中，被生计的绳索绊住了脚步。这片土地的人间烟火，一半是传统礼仪的厚重，一半是现实生活的窘迫，两厢撕扯之间，道尽了庄户人家的沉重心事。

娶媳成家，本是人间喜事，却成了压在农家背上的一座山。彩礼层层加码，城里购房更是硬性门槛，半生积蓄填进去，往往只换得一个安身的角落。婚礼中的诸般讲究，宴席的排场、礼仪的周全，桩桩件件都需真金白银堆砌。丧葬亦是如此——陇东塬上的规矩向来严明，棺木的选材、祭奠的序次、待客的礼数，容不得半点简化，既要告慰逝者，又须顾及乡邻的颜面。这笔花费，常使本不宽裕的家境更为艰难。至于日常人情，红白喜事的份子、亲友往来的礼节，更是细水长流的耗损，将土里刨出的那点收入，拆解得零零碎碎。

而那赖以生存的土地，早已撑不起一家的温饱。一户户守着几亩薄田，在春种秋收的循环里，投入与收获的缺口愈拉愈大。化肥、农药、种子的价钱连年上涨，粮食的收购价却始终低迷。辛劳一季，除去成本，所余无几。地里的汗水，再也换不来从容的生活，“靠天吃饭”的古语，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书法之乡”的声名，在此刻泛着淡淡的苦味。笔墨纸砚间的清雅，本是这方水土千年涵养的气韵，是农闲时修身养性的余事。然而当像样的产业无处可寻，当务工的门路稀稀疏疏，当青壮年的力气无处安放，手中的毛笔，竟成了无奈之余的寄托。写字本是风雅之事，却在无工可做、无路可走的境地里，变作一种沉默的留守。这片文化招牌的背后，藏着产业空虚的寥落，藏着乡土人才无处寄托的惘然。

耕读传家的训言，城镇化浪潮的席卷，传统礼俗的重负，产业发展的迟滞……种种经纬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笼住了塬上人家的晨昏。房子愈盖愈高，腰包却难得鼓起；文化愈积愈厚，经济的短板却愈加醒目。

塬上的风，依旧一年年掠过田垄与院墙，卷起黄土的气息，漫过沉寂的书案。镇原的明天，终究要在文化与经济的相向而行里寻一条出路——让“书法之乡”的翰墨，化作浸润产业的春雨；让沉睡的土地，重新长出沉甸甸的希望；让传统礼仪的厚重，不再是压弯脊梁的枷锁，而是滋养乡风的根脉。唯有这般，这片黄土塬上的人家，才能在炊烟袅袅里拾起耕读的旧梦，让日子既有墨香萦绕的风雅，亦有衣食无忧的从容。

           七律·镇原塬上叹

黄土坡头袅夕烟，耕读遗梦逝流年。

薄田难载婚丧累，厚俗偏添生计艰。

翰墨空留香满径，柴扉犹锁客愁颜。

何时惠雨滋塬上，再话桑麻续雅篇。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