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阿勒泰的广袤版图上,哈巴河县宛如一颗被水系深情滋养的明珠。其名源于境内七条同唤“哈巴”的河流——它们如七脉银练,在大地上蜿蜒交织,勾勒出这片土地的筋骨,也流淌着跨越千年的传说与共生共荣的今日篇章。
追溯哈巴河的岁月长河,人类活动的印记可上溯至4600年前。散落于河畔的遗迹,无声诉说着远古文明的星火微光;而奔腾不息的河水,则为这片土地孕育出无数荡气回肠的传说。相传,这七条河流,本是七只天鹅的泪水幻化而成。遥想久远的从前,一对天鹅夫妇携七只幼崽,栖居在这片辽阔无垠的原野。一只小天鹅悄然化作少女,与一位年轻牧人相知相爱,结为连理。他们时常骑着两匹白色骏马,在草原上肆意追逐,日子过得恬静而美满。牧人家境清贫,姐姐们怜惜不已,每日编织五彩云锦,让哈巴河的天空朝夕间都铺满绮丽霞光。然而,天鹅之父终究得知了女儿下嫁牧人的消息,震怒之下斥责天鹅之母与其余六只天鹅。母亲心疼女儿却束手无策,姐姐们满腔不忍却无力阻拦,七只天鹅悲痛难抑,潸然泪下。泪水落地,竟化作潺潺溪流,自七处奔涌而出,在哈巴河县境内交汇相融,而后一同注入额尔齐斯河。奔涌的河水无情隔断了少女与牧人,两人只能隔河相望,终日垂泪。天上水官目睹此般凄苦景象,心生怜悯,便让额尔齐斯河自东向西奔流,最终注入遥远的北冰洋。河水改道,牧人架起木桥,有情人得以再度重逢。从此,哈巴河畔的人们在天鹅的庇佑下,耕耘放牧,繁衍生息,过上了平安富足的生活。如今,澄澈湖泊边天鹅翩跹起舞,肥美的牧草铺满千里沃野,那片曾妆点天空的绚丽云锦,仿佛依旧在天边绵延舒展。
七条河流,各有风骨,各藏乾坤。
松柏之源:纳尔森哈巴
突厥语中“纳尔森”意为松柏。它发源于县城以北约150公里的纳尔森雪山,水流从30米高的悬崖峭壁间飞泻而下,造就了哈巴河最高的源头胜景。这里生态保持原始风貌,野生动植物在此繁衍生息,是库勒拜镇牧民的天然夏牧场。每至夏至时节,冰雪消融滋养出鲜嫩青草,牧民便赶着成群牛羊,踏着密林间的蜿蜒小径而来。如今,牧民定居工程稳步推进,大部分牛羊冬季不再踏上长途转场的征途。唯有那片30000亩的纳尔森牧场,仍承载着游牧文化的悠悠余韵,引人不禁惦念,那些曾逐水草而居的牛羊,是否还留存着昔日的自在快乐。
四季画卷:铁木尔特哈巴与白哈巴村
铁木尔特哈巴,源头远在哈萨克斯坦境内,向东流入我国后汇入阿克哈巴——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白哈巴。突厥语里“铁木尔”即铁的意思,相传古突厥时代,曾有“煅奴”在此河畔炼铁铸器,河流也因此得名。依河而建的白哈巴村,是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这里四季风景迥异,各有韵味:初春时节,林木抽芽吐绿,新绿晕染漫山遍野;盛夏之际,山花肆意烂漫,姹紫嫣红撞入眼帘;初秋时分,桦林鎏金溢彩,与苍松翠柏相映成趣;晚秋之时,枝叶凝霜覆雪,焦糖色的桦叶温暖了游子的行囊;隆冬岁月,天地间玉树琼花,袅袅炊烟从古朴木屋升起,一室炉火,氤氲出岁月静好的温柔模样。
日照之地:那仁哈巴
那仁哈巴发源于哈巴河县北部山区,总长30余公里,流经那仁夏牧场后汇入阿克哈巴。“那仁”一词颇具意趣,在古突厥语与蒙古语中是太阳之意,在哈萨克语里却指代面片,一字双意,藏着别样的地域风情。河流两岸的雪山草原间,生长着雪莲、党参等珍贵药材,松果累累坠满枝头,是名副其实的物产宝地。纳尔森、铁木尔特、那仁三条河流交汇于此,共同形成哈巴河上游。水流裹挟着山间的矿物质,水色逐渐变得澄澈乳白,这段河流便被称为“阿克哈巴”。
黑白辉映:哈拉哈巴
与“白河”相映成趣的是哈拉哈巴。它同样发源于哈萨克斯坦,向东流入我国后,在铁热克提乡西南汇入哈巴河,境内流长约10公里。因河水色泽偏暗,与上游的阿克哈巴形成鲜明对比,故而得名——“哈拉”在哈萨克语中便是黑色的意思。一黑一白两条河流,在广袤大地上绘出泾渭分明的奇妙图景,令人叹为观止。
杨树之河:铁热克提哈巴,发源于县东北部山区,全长约50公里,在黑白两河交汇处的下游注入哈巴河。“铁热克提”是哈萨克语里杨树的意思,因河流两岸杨树繁茂成荫而得名。它的支流解别特河,突厥语意为箭,水流湍急如利箭出鞘,劈开山野,奔涌向前。河畔的铁热克提乡,是图瓦族与哈萨克族的聚居地。连绵雪峰之下,棕色的木屋与白色的帐篷错落分布,两个民族的牧民一同放牧,共享这片土地的丰厚馈赠。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却有着相似的信仰——万物有灵。日、月、星、辰、水、火皆是他们崇拜的对象。哈萨克族人的信仰历经萨满教、祆教、佛教等演变,最终皈依伊斯兰教;图瓦人则在萨满教、佛教与喇嘛教的浸润下,完整保留着古老的部落氏族观念。如今,无论秉持何种信仰,各族人民都怀揣着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热爱与信任。
野果飘香: 莫依勒特哈巴,发源于解别特河上游以东,在铁热克提河河口下游汇入哈巴河,长约20余公里。突厥语中“莫依勒”指一种黑色树果,有人说是黑莓,也有人说是山楂,“特”是多的意思,河流因河岸野果丛生而得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依河而生的人们,将饱满的果实熬制成醇厚果酱,果香浓郁扑鼻,色泽诱人夺目,成为哈巴河县独具风味的特色美食。
疗愈之泉: 加曼哈巴,源于哈巴河县境内,长约20余公里,在县城以北30公里处由西向东汇入哈巴河。“加曼”在哈萨克语里是不好的意思,因河流两岸地势险要,牧民搬迁时行路艰难而得名。虽是“名声不佳”,这里却藏着奇特的温泉秘境。传说很久以前,相传曾有猎人伤鹿,追至山谷,见鹿以悬崖涌出的泉水疗伤,伤口顷刻愈合。猎人告知牧民,此后这汩汩温泉便成了守护一方安康的自然秘境。
七条河流,七条血脉,滋养着哈巴河县的土地与人民。这些故事,或听来于县域老者的娓娓讲述,或问询于河畔牧民的质朴言辞,虽没有文人墨客的精心雕琢,却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河水的清冽。我并非资深的游人,只是这片土地的孩子,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的爱,早已融入血脉,刻入心扉。
那奔腾不息的七条河,不仅是这座边城最美的诗行,更见证了各族儿女相依共存、守护家园的动人篇章。如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在这里生根,古老的传说与新时代的生机交织,共同在岁月长河中,吟唱着和谐与发展的悠扬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