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碧水游鱼戏,结队去来如有情。
细柳梳来风样顺,山人宁不遣幽情?
kimi分析:
这首七言绝句以“观鱼”为题,却用鱼之“动”衬出诗人之“静”,用鱼之“有情”反照山人“幽情”之不得不发。四句皆在写“看”:眼在看,心也在看;看完以后,不是大喜,而是轻轻一问,把波澜收进胸腔。
1. 首句“一溪碧水游鱼戏”
七个字全用名词与动词,无一形容词,却让颜色(碧)、动作(游、戏)自带画面。溪之“碧”暗示透明,于是鱼之“戏”被放大——每一翻身、一甩尾都在阳光下被看得一清二楚。诗人不急着说“我”,先让镜头悬停,像一幅动画长卷的先导帧。
2. 次句“结队去来如有情”
鱼本无“队”之概念,诗人却用人间军阵、旅伴的秩序去形容它们;“去来”是往复,是循环,也是小宇宙的自足。“如有情”三字最吃紧:看似拟人,实则把“情”字推给观者——是我看出它们有情,还是它们真有情?一笔两面,把“观”字暗暗植入。
3. 三句“细柳梳来风样顺”
视线由水下抬到水面,再抬到岸边。柳条入水,似梳;风过柳,似梳通头发。一个“梳”字,把柳与风、与水的摩擦写得温柔而细腻。“风样顺”兼写两重顺:风顺,柳顺,人心也顺;同时“顺”字又为末句的“宁不”设伏——外物皆顺,我反而不平静,便显得更有张力。
4.末句“山人宁不遣幽情?”
至此诗人第一次自报身份——“山人”。前两句是“观物”,第三句是“观境”,此句是“观心”。“宁不”是反诘,却用问句出之,语气轻,分量重:既然碧溪、游鱼、细柳、清风都如此“有情”,我怎能把幽情摁在心里?于是“观鱼”收束为“观我”,外物之动与内心之静完成一次交换:鱼之“戏”引出我之“不戏”,而“不戏”恰又要借诗来“遣”。整首诗便像一次深呼吸——吸进碧色、柳影、风丝,呼出一声自问,幽情随之疏散。
艺术上,此诗得宋人绝句之“瘦劲”与明人小诗之“轻逸”于一体:
画面极净,无一点尘土;
情感极淡,却用反问陡增顿挫;
结构上前三写景,后一写情,却用“如有情—宁不”把因果翻了个面:不是“我”先有情而后见物,而是物先“有情”逼出“我”情。
于是,短短二十八字,像一粒被溪水打磨得光滑的小卵石,捏在手里,能感到碧水的凉、柳风的软,以及“山人”胸腑里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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