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行里的好把式
作者/惠武
把式,在我们那一带是一个行道里的一句行话。意思是某个人做某一件事做得好,很在行。
比如,上文说会赶马车的人叫车把式,会烧砖瓦的人叫窑把式等
它类似于一个很洋气的名称——“专家”的头衔。
称为把式,不是自己给自己安上的,而是大多数人认可的,是由别人给你叫起来的。
庄稼行里的好把式,则指的是务作庄稼从种到收,都有一套精炼娴熟的务作程序和合理安排的周到计划,以及在生产作业当中有熟练快捷的动作要领等等。
我们这个村庄不大,其地理位置算是一个傍川道的村庄。上世纪八十年代包产到户之前,整个村子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一百一二十口人(后来从南山又迁来了几户人家,现在已达四十多户,两百多口人),就这一百多口人,能劳动的劳力却只有五十来个,承担着全队近千亩的土地务作劳动。
那时候我家八口人,参加生产队劳动的劳力就有五个。除过父母而外,我的哥哥和两个姐姐,便是生产队里的丁壮劳力了。
由于生产队里是凭工分吃饭的,为了糊口,哥哥姐姐从十二三岁开始,就去队里劳动了。在生产队里劳动,是不分男女老幼的。比如赶着牛去耕地,大人和小孩子搭对夹在一起,大人在地里扶着犁转几圈,你小孩子就得跟着转几圈。又比如割麦子,是按趟算的,大人和小孩子混搭作业,头镰割一趟,二镰三镰同样得跟着赶趟不能落下。
从小就在庄稼行当里摔打磨练,我的哥哥可以说对生产劳动的环节轻车熟路,了然于心。及至到了二十多岁的年龄,就已经是生产队里数得着的好把式了。
他扶着犁耕过的地,犁沟直挺均匀,翻土平整顺溜,犁铧入土深浅适中,牛拉着犁既快又省力。每次套牛搭对时,大家都说:还是让老把式在前头曳开犁沟,我们跟着就行。
还有像割麦子,每到一块地里搭镰开割,搭在头里割麦子的人(俗称头镰子),那一定是非他莫属。他割麦子走镰如飞速度快,整齐不拉撒。只要他俯身在麦浪里,就像一名在自己的泳道里奋力冲刺的游泳健将,生龙活虎地挥臂劈浪。只见他一手挥舞着镰刀,一手揽住麦子,明亮的镰刃,回旋飞翻,在烈日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金色的麦浪,在他的身后被一件件整齐的麦捆所代替。而搭在他身后的那些二镰子和三镰子,早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最能显示他高超技术的是,每年生产队的小麦拉回来后要摞大摞。这是谁也干不了更不敢干的事情。因为,你摞不好大摞,如若发生灌水或者偏歪倒塌的话,这个责任是谁也付不起的。往往这个时候,生产队长想都不用想就指名道姓地让他专门干这个活。
我哥哥摞的麦摞,绝对称得上是一件美观实用的工艺品。他摞的麦摞外沿整齐光滑,弧线收放流畅自如,其形状恰如一个扑克牌中的大黑桃“♠️”。每个麦摞在它出沿的弧度部分,直径不下四五米,既能容装得下麦子,又能防水防霉。无论本村的人还是路过的外村人,无不瞩目称赞。既就是包产到户以后,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为村邻们热心地提供摞麦摞的服务。
八十年代初的包产到户,我家分得了近七十亩土地。这些土地要怎么务作,种什么庄稼,都是由我的哥哥筹划安排。每年种植小麦五十多亩,上交国家公购粮任务近四千斤。玉米杂粮种植近二十亩,哪些地在封冻之前一定要耕完,使之进行冬冻;而当年要播种小麦的麦地,一定要在春天和伏天翻耕伏晒,他都是非常重视的。这么多承包地在一年里的反复翻耕和播种,都是靠他一个人套着一对牛完成的。
由于我的哥哥对于土地的钟情,掌握并熟悉它的地力属性,善于抢抓农时和季节的变化来安排我家的庄稼务作,始终施行精耕细作,使我家的夏秋庄家的长势和产量、以及耕种收割的进度始终是村里的领先者。
以前的庄稼收割,全部得靠人力进行。记得有一年我们去地里割麦子,哥哥搭着头镰一走,我们紧随其后。不到半天的功夫,一块十多亩地的小麦,齐刷刷地割倒了近半,捆好的小麦件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地,就像一列列整齐受阅的方队,吸引着本村和邻村割麦子的人,干脆坐在树底下看我家的人割麦子。
现在,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已般到城镇里去住了,好多人也不再种庄稼了。可我的哥哥仍在坚持种地,耕播收割,一样不落。尽管他已七十多岁,背圈腰弯,身患多疾,家人多次劝他好好休息,颐养天年。可他说他不种地,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这就是一个庄稼行里的好把式对于土地的钟情和眷恋,也是一个以农为生的老农民终其一生的坚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