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近代史的滚滚洪流中，陈炯明是一个极其复杂且充满争议的人物。在传统的官方叙事里，他往往被贴上“军阀”、“叛逆”的标签，定格在1922年炮轰总统府、与孙中山决裂的历史瞬间。然而，随着史料的解密和视角的多元化，越来越多的历史学家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出身广东海丰的秀才。
评价陈炯明，不能止步于“成王败寇”的简单逻辑。他既是一心想建设“模范省”的政治家，又是因政见不合而背弃盟友的“叛将”；他既是清廉自守的道德君子，又是阻碍国家统一的现实障碍。要厘清他的是非功过，需从治粤功绩、政治理念、与孙决裂、个人品德四个维度切入。
陈炯明早年创办粤军，被称这粤军之父。兴办军官学校，叶挺、薛岳、叶剑英、蒋光鼐、蒋廷锴、张发奎等将领和北伐铁军皆出自粤军。陈炯明一生最大的亮点，莫过于他在主政广东期间推行的现代化改革。1913年至1923年间（尤其是1920年粤军回粤后），陈炯明将广东视为他推行政治理想的实验田，其成就有目共睹。
他推行“粤人治粤”，致力于将广东建设成“模范省”。在他的主持下，广州成为中国首个拥有现代城市规划的城市。他拆城墙、筑马路，建立了中国最早的公立医院系统之一，并大力推行禁赌、禁烟。在教育方面，他极力推行义务教育，资助留学生，并邀请陈独秀来粤主持教育委员会，使广州在新文化运动中占据一席之地。
当时，许多外国人及国内知识分子都对广州的秩序和市政建设赞不绝口，视其为“中国最廉洁、最进步的省份”。这一时期的陈炯明，展现出的不仅是军事统帅的才能，更是一流行政管理家的远见与魄力。这是他不可磨灭的“功”。
陈炯明的核心政治理念是“联省自治”，这源于他对中国国情的深刻忧虑。他认为中国地域广阔、民情复杂，强行推行中央集权必然导致军阀混战。因此，他主张先由各省自治，制定省宪，再由联邦会议组建联合政府，以此实现和平统一。
这一理念在学术层面上具有一定的进步性，类似于美国的联邦制。然而，在那个内忧外患的时代，陈炯明的理想却显得“不合时宜”。彼时中国面临列强瓜分之虞，民众渴望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来抵御外侮、整合国家。陈炯明的“联省自治”客观上造成了地方割据的合法性，容易被各地的军阀利用作为自保的借口，从而导致国家更加四分五裂。
这是陈炯明的悲剧所在：他试图用理性的制度设计来解决非理性的乱世，最终被证明是迂腐且行不通的。1922年的“六一六兵变”，是陈炯明背负骂名的根源，也是评价其“是非”的关键。
长期以来，历史教科书定性陈炯明“炮轰总统府，背叛革命”。但随着《陈炯明集》等资料的出版，学界发现陈孙决裂的深层原因在于政见之争，陈从来就不相信苏俄。陈炯明敏锐察觉到苏俄在第一次国共合作前后的干涉意图，认为与苏俄合作会损害中国主权。他反对孙中山的联俄政策，批评这种合作可能导致中国沦为苏俄势力范围，类似“引狼入室”。
1921年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后，陈炯明明确反对，认为此举违背《临时约法》程序，可能引发内战，而苏俄的支持只会加剧分裂。1922年4月北洋政府恢复《临时约法》后，孙中山拒绝兑现“辞职下野”的承诺，导致陈炯明及其部下不满，最终引发军事对抗。
陈炯明与孙中山的决裂部分源于对苏俄态度的差异。孙中山为获取苏俄援助，接受共产国际指导，而陈炯明认为这牺牲了中国独立性。他批评孙中山“沉迷于革命”，忽视法治和地方自治，最终导致双方公开决裂。孙中山主张“先北伐后统一”，依赖军队和党义武力统一中国；而陈炯明坚持“先联省后统一”，反对无休止的战争，认为应当保境安民，休养生息。
当孙中山准备誓师北伐时，陈炯明不仅抵制，甚至阻断军需，最终矛盾激化。关于“炮轰”一说，近年研究多有修正，指出当时主要是叶举等部下的激进行动，且陈炯明下令“不得开炮伤及总统”，意在驱逐而非谋杀。但这并不能洗清他的罪名：作为统帅，他纵容部下围攻总统府，破坏了法统，也背叛了他曾宣誓效忠的领袖。
从法理和道义上看，无论其政治理念多么高远，以下犯上、兵戎相见都是政治生涯的重大污点。这一事件不仅导致了护法运动的失败，也迫使孙中山走上联俄容共的道路，深刻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撇开政治立场，陈炯明的个人品德几乎无可挑剔。在当时“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军阀时代，陈炯明以清廉著称。他主政广东多年，手握财政大权，却从不中饱私囊，卸任时甚至家中无隔夜之粮，生活需靠亲友接济。
晚年的陈炯明更是清贫至极，居住在香港的一间旧小楼里，甚至需靠写字卖文筹款维持生计。九一八事变后，日军曾试图拉拢他出任伪职，被他严词拒绝，表现出了坚定的民族气节。1933年陈炯明病逝，停灵期间，香港各行各业自发为其送行，其清廉之风赢得了敌人的尊重。这与他政治对手阵营中某些人的贪腐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为历史留下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感叹。
有人说陈炯明自律、朴素，晚景凄凉是他一贯做人不肯妥协的结果；也有人指责他权欲熏心、两面派。但他对国家的一腔热爱，哪怕到了绝路也没变节做汉奸，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心生敬意。
王红军，曾用名王子，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人，业余喜读各领域书籍。爱好登山、器械运动、旅行、摄影、美食。热爱文学，敬仰文学，擅用文字与图片抒发情感，追求文学里蕴藏的哲理与美好。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中国摄影网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江苏摄协会员，江苏摄影特约采编，连云港市镜花缘研究会会员，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海州区民协副秘书长，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武术协会会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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