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乡土奇情中篇小说

                     《借种》

     第十七回 贪欢伤身误茶事 擂茶调补正心神

 

开篇

新婚贪欢忘晓昏，黄精燥性耗精神

尿频腰酸身形瘦，茶乡调补唤初心

 

日头爬过茶岭尖，金辉漫过陈家院墙，新房窗棂仍紧紧掩着，门楣大红喜字褪了几分艳却还鲜亮。自新婚一月来，满仓仗着常年吃黄精底气足，彻底失了分寸，每日晨起天光未亮，必缠秀娥缠绵一回，夜里更深人静，贪欢竟有三遭，床板日日发出沉闷“咚咚”响，震得窗纸轻颤，惹得院外邻里偷笑，晨起小伢子追着他身后喊：“床板响，人遭殃，憨坨子身子要泡汤！”往日上山能扛两捆茶、赶茶路健步如飞的汉子，如今懒得碰锄头、不沾茶篓，终日困在床笫间，眉眼蔫耷没半分神采，身子肉眼可见塌了形，颧骨凸起，宽厚肩背塌成一团，走路脚步虚浮打飘，风一吹都似要晃。

 

这般昼夜贪欢耗神，再烈的黄精也难填亏空。不消几日，满仓身子彻底垮了：晨起挣扎起身，腰杆硬邦邦直不起来，酸痛钻骨，下地走三步便气喘吁吁，虚汗顺着后颈、鬓角往下淌，浸湿贴身粗布褂；更难堪的是尿频尿急找上门，白日里小腹坠胀难忍，一趟趟往茅厕跑，刚跨出门槛又觉急迫，憋得脸涨通红直跺脚，偶尔慢半步就湿了裤脚，又羞又恼往墙角躲；夜里更折腾，要起身两三回，寒冬里披衣摸黑如厕，冻得瑟瑟发抖，回来再也难眠。晨起梳头一扯掉一把黑发，饭桌前半碗糙米粥都难下咽，满仓娘端着碗叹气，伸手一摸他脸颊，只剩皮包骨，心疼又气闷，拉着他胳膊嗔怪：“憨坨子！黄精是补身扛茶的，不是助兴贪欢的！这般糟蹋身子，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满仓垂头搓手，脸烫得能煎蛋，只嘿嘿讷讷应着，转头夜里依旧管不住心神。

 

秀娥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夜里待满仓安分下来，端来一碗温凉井水，指尖沾着水汽抚上他泛青的眼下，轻声劝：“满仓哥，黄精补身要守分寸，你这般不顾身子，往后咋陪我采茶、咋去赶茶马古道？如今尿频尿急折腾得你睡不安稳，身子瘦得脱了形，爹娘看着揪心，我心里也慌啊！”语气柔婉却坚定，眼底满是关切，半分埋怨都无。满仓攥紧她微凉的手，触到媳妇掌心采茶磨出的薄茧，又愧又悔，喉间发紧：“都怪我糊涂，只记着黄精壮身，忘了向公说的身壮更要心稳，反倒把身子熬垮了。”秀娥抿嘴浅笑，指尖轻点他额头，眉眼弯弯：“晓得错就好，往后咱得节制。我给你熬厚朴葛根汤利尿，再擂祛湿降火茶，慢慢调补，定能把身子养回来。”

 

白日满仓挪步到院坝晒暖阳，裹着薄袄缩在竹椅上，撞见叔伯扛着茶捆路过，叔伯挑眉打趣，嗓门洪亮：“满仓憨坨子，往日壮得能扛茶包上茶岭，如今咋蔫蔫的像霜打蔫的茶苗？莫不是床板响得太勤，黄精都补不赢咯！”满仓脸瞬间通红，头埋得快抵到胸口，挠着后脑勺不敢应声。王大娘挎着菜篮凑过来，过来人一眼看穿症结，笑着拉过他手腕，指尖搭着他脉门叮嘱：“新媳妇再好也得悠着点！身子是养家的本钱，黄精要配厚朴吃，燥气泄了才补得进去，再这般贪欢，往后咋抱胖娃仔、咋撑起这个家？”说着从篮里抓一把晒干的葛根，塞到他手里：“回去让秀娥慢火熬汤，利尿祛湿，专治你这尿频坠胀，管用得很！”满仓连连作揖道谢，脸烫得滚烫。

 

秀娥手脚麻利，当日便忙活开来。清晨天刚亮，灶房炊烟袅袅，她抓葛根、茯苓、薏米下锅，添足量山泉水慢火熬煮，汤色熬得清亮透底，逼着满仓趁热喝，入口微甘带润，喝罢小腹坠胀感立马轻了几分，浑身舒畅不少；晌午日头正盛，她搬出陶制擂钵摆在院坝，抓梅山老茶、老姜、紫苏、淡竹叶，握着枣木擂棍“咚咚咚”擂得细密，茶沫翻飞，沸水冲开后撇去浮沫，晾至温热端给满仓，清燥祛湿解黄精余燥，喝得满口生津，燥意全消。满仓娘则炖了黄精山药鸡汤，刻意少放黄精多放山药，文火慢煨至肉烂汤浓，端上桌叮嘱：“三日一碗，莫贪多，补身要慢养，急不得。”

午后秀娥拽着满仓上山采嫩茶，硬拉着他踩上茶垅，手把手教他掐一芽一叶。满仓起初腰酸腿软站不稳，指尖都发颤，半晌下来额头渗出透汗，顺着脸颊滑落，反倒觉得浑身淤堵散开，身子轻快不少。秀娥边掐茶边唱梅山山歌，嗓音清甜：“采茶要采嫩尖尖，补身要补稳当当，贪欢一时伤了身，日子长远细水长！”满仓跟着低声哼，望着满山翠茶，心头彻底清明，晓得媳妇是借着采茶帮他收心戒贪。

 

这般节制调补不过三五日，满仓身子便见大好转：白日往茅厕跑的趟数少了大半，小腹坠胀感彻底消散，走路脚步稳了，不再打飘；夜里顶多起身一回，晨起腰酸腿软缓解大半，饭桌前能吃下满满一碗糙米饭，脸上渐渐透出红润血色。他再也不赖床贪睡，天一亮便起身，跟着满仓爹去茶马古道旁打理茶包，搬茶捆时虽吃力却咬牙坚持，累得满头大汗反倒浑身舒坦；夜里安分陪着秀娥坐在灯下，听她讲采茶趣事，跟她说茶路见闻，床板安安静静，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情意黏糊得比往日更浓。

 

那日向公拄着竹杖路过陈家，见满仓在院坝翻晒茶籽，动作麻利、气色红润，脚步稳稳当当，捋着花白胡须笑道：“憨娃子，如今总算晓得黄精补身也要守分寸了？”满仓忙放下茶籽筐上前问好，满脸愧色：“多亏媳妇和婶子劝诫，不然俺还糊涂着伤身，辜负了黄精补身的心意。”向公点头颔首，语气郑重：“黄精补精益气，本是助你养家糊口、扛茶护家、撑起门户，不是让你贪欢耗神的。梅山汉子，身壮是为护家立业，心稳才是立根之本，床笫之欢要适可而止，细水长流才是过日子的正道啊。”满仓连连点头，把这番话字字刻在心里。

 

又过几日，满仓身子彻底复原，重拾往日精气神，上山采茶手脚麻利，掐茶速度不输秀娥，扛茶包稳稳当当，肩头又扛起往日的厚实模样，脸上漾开憨厚爽朗的笑。晨起陪着秀娥在灶房擂茶添柴，火光映着两人眉眼；晌午跟着马帮赶一趟茶马古道，铜铃叮当伴一路；夜里灯下帮秀娥择茶籽，指尖偶尔相触，满室温情。满仓娘看着欢喜，拉着邻里笑道：“俺家憨坨子总算醒过神了！黄精补对了地方，身子壮了心也稳了，日子才算真正过得旺起来！”

远处茶马古道铜铃清脆悦耳，茶岭间采茶山歌悠悠飘来，陈家院里茶香袅袅不散，满仓望着忙前忙后的秀娥，眉眼舒展笑得踏实——原来最好的日子，从不是床笫间的一时贪欢，是茶乡烟火里的朝夕相守，是身稳心定的岁岁安稳，是柴米油盐里的细水长流。欲知后事，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