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


          余秀华


下午，天色阴沉，房间里的事物也如此
仿佛从来没有明亮过
在房间里读吕德安的书，书本上的字也模糊了
哦，那个在山上盖房子的老男人
两朵泡掉了色的玫瑰肿胀在杯子里
像溺水的女人（这俗烂的见鬼的比喻）
一切事物都静悄悄的，它们即使看见了我
也默不作声
像看着一个被铁轨碾压的人般无能为力
我四十二岁了。这胜败参半的年纪
作为一个农民入土无怨
作为一个诗人被遗忘无怨
作为一个爱人，呵，如果我果真有一个
他也住在隔壁房间
开着灯，他应该看透了人间，在我隔壁
像一片就要落下去的叶子
选择我
如选择一块肥沃而荒凉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