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父母的,都希望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尽量让他起点高一些。于是我们把自己半生走过的弯路、踩过的坑、尝过的教训,熬成一锅浓浓的“经验汤”,满怀希望的给他灌进去,期待着孩子能一切顺遂。
可是孩子并不领情,认为我们小题大做、唠叨。我们不理解,我们着急,直到那句话点醒了我:“世上没有哪句话能让人醍醐灌顶,真正让人灌顶的,只能是经历。”
是啊,我们觉得某句话直击心灵,是因为话的背后,是我们自己走过的路。可对于初识世界的孩子来说,我们的说教如同空中楼阁,是一些干巴巴的概念,孩子是无法理解到的。真正的成长,无法被“灌输”,只能在安全的边界内,让他自己去经历,去感受,去试错,然后恍然大悟。
我渐渐明白,最好的教育,或许不是铺一条笔直的路,而是为他划定一片安全的天空——生命、道德、法律的边界是天空的边缘,而中间的蔚蓝,是允许他自由飞行的空间,哪怕会遭遇风雨,哪怕会盘旋,会下落。
这份领悟,始于平凡的日常。
八岁的儿子第一次做西红柿炒鸡蛋,两个西红柿,四枚鸡蛋,本应热闹地铺满一盘,却因他在灶前小心翼翼地翻炒了太久,最终只盛出小半盘。他端着盘子,小脸有些黯然,说:“有点失败,炒的时间太长了。”
我心头一动。他已然在经历中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比我说一百遍“火候要掌握好”都珍贵。我赶紧夹起一块,尝了一口:“哇,味道很好啊!浓缩的全是精华!”然后我就看到他眼睛亮了,笑了,声音也高了几度:“那我明天再炒一盘!”
从此,他喜欢上了厨房。起初,每次他“大显身手”后,灶台如同经历了一场微型风暴,菜叶、蛋壳、水渍,无处不在。我从不说他,只是笑着打趣:“真有五星大厨的派头,排场够大!”等他心满意足地离开,我再默默收拾干净。我允许他不完美,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熟练与条理,是从这不完美的经验里,生长出来的。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一次“作业失踪事件”上。
为了培养他的自主意识,我尽量不再事无巨细地提醒。那个周末,他跟着我去上班,在稿纸上完成了一篇耗时颇长的作文。准备回家时,我提醒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到周日晚上检查书包时,他突然慌了——那张承载着心血与时间的稿纸,不见了。
他翻遍书包,找遍角落,各种情绪最终化成了眼泪。我没有立刻伸出援手,给出解决方案,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在那种不知所措与慌乱中呆了一会儿。我想让他记住这种感受,记住事情因何而起。
哭过之后,他向我求助:“妈妈,怎么办啊?”
“解决问题呀。”我平静地说。
“ 怎么解决?!”他有些气急败坏。
“你能想到几种办法呢?”我把问题抛还给他。
他想了想:“要么你再帮我仔细找找……要么,再打印一张稿纸,我重写一遍,可是重写太麻烦了!”
“你觉得所有地方都仔细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
“那妈妈找,大概率也找不到了,或许在路上掉了。”我一边说,一边帮忙寻找,但心里早有了方向。
他沉默了几秒,下定了决心:“你快给我打印一张吧,我重写,万一找不到,会更晚。”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晚。但当他放下笔,看着重新诞生的作文时,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问题解决以后的踏实和快乐。更珍贵的是后来——他自己找了个透明的文件袋,认真地说:“以后单页的作业,我都放这里。”
经历是财富,而“问题”是成长的契机。我说一百遍“要收拾好”,不如让他经历一次丢失的慌乱。我说一千遍“火候很重要”,不如让他炒出一盘“浓缩的精华”。
我们总想为孩子扫清一切障碍,但真正支撑他未来人生的力量,恰恰是在超越那些小小障碍时,一寸一寸生长出来的。
把天空还给孩子吧,成长,终归是他自己的旅程。我们所能做的,是成为那个为他划定安全边界、然后坚定地站在地面,看他翱翔的人,当他偶尔盘旋或下坠时,我们的怀抱,才是他最有力量的起飞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