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 · 第一卷:萍踪
第十回 杏林春舫求灵药 孝陵卫衙传箭书
戌时三刻,秦淮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阿离跟在柳如絮身后,沿着河岸疾走。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灰,头发也故意揉乱,看上去像个邋遢的渔家小子。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杏林春药舫泊在文德桥下游,平时专为达官贵人诊病,夜里也接诊。”柳如絮低声道,她做村妇打扮,挎着个竹篮,“孙神医脾性古怪,最恨被人威胁利诱。待会儿见了,你只说求药救人,切莫提锦衣卫或沈千屿。”
阿离点头:“我七岁时发高烧,娘带我来过。孙爷爷认得我。”
“那便好。”
转过文德桥,下游河面果然泊着一艘双层画舫。舫身漆成青绿色,檐下挂着串串药草,夜风中飘来淡淡苦香。舫头悬着灯笼,灯罩上绘着葫芦图案,正是“杏林春”的标志。
舫前搭着跳板,有两个青衣小厮守着。柳如絮上前,福了一礼:“小哥,我家孩子得了急症,想请孙神医瞧瞧。”
一个小厮打量她们:“神医已歇下了,明日请早。”
“实在是等不及了。”柳如絮从篮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诊金,还请通融。”
小厮看到玉佩,脸色微变——那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如意云纹,绝非寻常百姓能有。他犹豫片刻:“稍等,我去禀报。”
片刻,舫内传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让她们进来。”
二人登上画舫。舫内宽敞,陈设雅致,四壁药橱,满室药香。正中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正就着灯火看医书。正是孙神医孙思邈。
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在阿离脸上停住,眯了眯眼:“小丫头,你娘呢?”
阿离扑通跪下,眼泪涌出:“孙爷爷……我娘……我娘可能不在了……求您救我七叔!”
孙神医放下医书:“起来说话。你七叔?燕七那小子?”
“是。七叔重伤垂危,需九转还魂丹续命。”阿离抹泪,“孙爷爷,您一定有这药,求您赐一颗!阿离做牛做马报答您!”
孙神医沉默半晌,长叹一声:“你娘……沈素衣,当真出事了?”
柳如絮接过话:“雨花台一场血战,沈大家为护同伴,重伤被围。范无疾前辈断后,生死不明。”
“范无疾也出手了?”孙神医眉头紧锁,“那老鬼封剑十五年,竟被逼到这份上……”他起身,在药橱前踱步,“九转还魂丹我确有,但只剩两颗。此丹炼制极难,需七十四味珍稀药材,三年方能成一炉。我本留作镇舫之宝。”
阿离磕头:“求孙爷爷慈悲!”
“起来。”孙神医扶起她,眼神复杂,“当年你娘带你来看病时,我就看出你这丫头命里有大劫。没想到……竟是这般。”他走到内室,取出个紫檀木盒,“丹药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孙爷爷请说!”
“我要你答应,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孙神医盯着她,“你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若也死了,她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阿离咬牙:“我答应。”
“好。”孙神医打开木盒,里面是两枚赤红蜡丸,“两颗都拿去。燕七那小子伤势若重,一颗怕是不够。”他又取出个小瓷瓶,“这是‘金疮玉露散’,外敷可生肌止血,内服可护心脉。一并拿去。”
阿离颤抖着接过,又要下跪,被孙神医拦住。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娘当年救过我一命。”孙神医望向舫外夜色,神色萧索,“这世道,好人总是不长命……你们快走吧,近来河上不太平,锦衣卫的船常在附近巡逻。”
柳如絮深深一礼:“孙神医大恩,没齿难忘。”
“快走快走。”孙神医摆手,却又叫住阿离,“丫头,你若能活下来,日后可来寻我。我这一身医术,总要有个传人。”
阿离重重点头,将药盒和瓷瓶贴身藏好,与柳如絮匆匆下舫。
刚上岸,远处河面忽然传来破水声!两条快船正朝这边驶来,船上火把通明,可见飞鱼服身影!
“不好!”柳如絮拉着阿离钻进岸边小巷,“被盯上了!”
身后传来呼喝:“站住!锦衣卫缉盗!”
二人发足狂奔。小巷七拐八绕,但追兵似乎对地形极熟,紧咬不放。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巷口忽然闪出一人,朝她们招手:“这边!”
是那个馄饨摊主!
柳如絮毫不犹豫,拉着阿离冲过去。摊主推开一扇暗门,三人闪入,门随即合拢。
门外脚步声疾掠而过,渐渐远去。
暗门内是间窄小密室,仅容三五人。摊主点亮油灯,正是回春堂后巷那个卖馄饨的汉子。
“柳姑娘,外头全是锦衣卫的暗哨,你们出不去了。”汉子低声道,“李郎中传来消息,说回春堂已被查封,他带着燕七转移到了安全处。”
柳如絮急问:“何处?”
“没说。只说让你们按原计划,明日菱洲汇合。”汉子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李郎中让转交的干粮和伤药。你们在此暂避,天亮前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城。”
“有劳了。”柳如絮接过,“外面情形如何?”
“全城戒严,各门加派了双倍守卫,许进不许出。”汉子面色凝重,“听说沈千屿从王之心那里调了三百净军,配合锦衣卫挨家挨户搜查。风声极紧。”
阿离心下一沉。出不了城,明日如何与顾砚舟他们汇合?
柳如絮却镇定:“既如此,我们便不急着出城。阿离,药既已到手,当务之急是送出。你可记得去染坊的路?”
“记得。”
“好。”柳如絮对汉子道,“这位大哥,能否想法子送她去城南染坊?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汉子犹豫:“此刻街上到处是盘查的,一个小姑娘太显眼……”
“我有办法。”柳如絮从篮中取出两套衣裳,“换上这个。”
是两套净军小太监的服饰!还有腰牌!
汉子愕然:“柳姑娘,你这是……”
“王之心麾下净军常在夜间出宫采买,守城兵丁不敢细查。”柳如絮快速换装,“我们扮作采买的小太监,推辆车,就说奉命出宫办事。”
阿离也换上衣裳。小太监服对她来说略大,但束紧腰带,低头缩肩,倒也像模像样。只是她眉目清秀,需在脸上多抹些灰。
汉子见状,也不多问,出去推了辆独轮车进来,车上放些菜蔬杂物:“我在宫里有熟人,这车和腰牌都是真的。你们千万小心,若被识破,就说是我表侄,在净军厨房帮工。”
柳如絮点头,与阿离推车出了暗门。
街上果然盘查森严,几乎每个路口都有锦衣卫或净军设卡。但柳如絮手中的腰牌似乎颇有分量,守卡兵丁见了,只简单问了几句便放行。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城南染坊附近。柳如絮让阿离独自前去,自己留在巷口望风。
阿离轻车熟路绕到染坊后墙,翻入院中。阁楼上透出微光,她心中一喜,快步上楼。
“顾大哥!”她推门而入。
顾砚舟正守在燕七床边,闻声回头,见是阿离,松了口气:“你回来了!药可求到?”
阿离取出木盒和瓷瓶:“两颗九转还魂丹,还有金疮玉露散。”
顾砚舟大喜,忙取温水化开一颗丹药,扶起燕七喂下。燕七仍在昏睡,但服药后片刻,面色便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许多。
“柳姑娘呢?”顾砚舟问。
“在巷口望风。”阿离将外面情形简要说了一遍,“城门已封,明日菱洲之约怕有变故。”
顾砚舟沉吟:“既如此,我们须调整计划。燕先生提到孝陵卫千户赵铁鹰,或许可请他相助。”
“如何联络?”
顾砚舟取出那枚铁箭头:“燕先生说,持此物去见赵铁鹰,说‘幽州梅花客有难相求’,他必会援手。”他看向阿离,“但你我都太显眼,柳姑娘或许……”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轻微响动。
二人警觉,顾砚舟示意阿离躲到门后,自己握紧短棍——那是从染坊里找来的晾衣杆。
脚步声上楼,停在门外。轻轻三叩。
是柳如絮约定的暗号。
顾砚舟开门,柳如絮闪身而入,神色凝重:“外面有尾巴,我们被盯上了。”
“多少人?”
“至少五个,散在巷子前后,像是锦衣卫的暗桩。”柳如絮看向床上燕七,“必须立刻转移。李郎中那边有消息吗?”
顾砚舟摇头。
柳如絮当机立断:“去孝陵卫衙门。”
“现在?”
“对。趁夜突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柳如絮道,“锦衣卫再猖狂,也不敢公然在孝陵卫衙门前拿人。赵铁鹰若真是燕先生旧部,必会庇护。”
顾砚舟看向燕七:“可燕先生这状况,如何移动?”
“用独轮车,盖上层布,装作运货。”柳如絮早有打算,“阿离扮作小太监随行,我扮作管事太监。顾公子你……扮作杂役。”
“腰牌只有两块,我如何通过盘查?”
柳如絮从怀中又摸出一块腰牌:“方才从那几个盯梢的身上‘借’的。”
顾砚舟愕然——她竟在短短时间内,从锦衣卫暗桩身上摸了腰牌!这柳如絮,究竟是何来历?
但此刻不容细问。四人迅速准备。燕七被安置在独轮车上,盖着破布,只露口鼻。阿离和柳如絮换上太监服,顾砚舟则换了身染坊工人的粗布衣。
推车出院,巷口果然有人影闪动。柳如絮目不斜视,推车直行,阿离和顾砚舟一左一右跟随。
暗桩似乎有些犹豫——两个太监带个工人推车夜行,虽可疑,但那腰牌是真的。眼看车要出巷,一个暗桩终于忍不住上前:“站住!干什么的?”
柳如絮亮出腰牌,尖着嗓子——她竟能模仿太监嗓音:“王公公吩咐,出城办差。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
暗桩看清腰牌上的“王”字,脸色微变,那是王之心直属的标记。他退开半步:“不知是哪位公公?车上运的什么?”
“腌臜东西,也要看?”柳如絮冷笑,“要不要掀开让你闻闻?”
暗桩讪讪:“不敢不敢。公公请。”
车顺利出了巷子。但刚拐上主街,后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骑兵正朝这边奔来!
“快走!”柳如絮低喝,推车拐进旁边小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路尽头竟是死胡同!
顾砚舟急道:“翻墙!”
墙高丈余,寻常人难以翻越。顾砚舟咬牙蹲下:“踩我肩上!”
柳如絮和阿离合力将独轮车抬起,顾砚舟肩扛车轴,拼尽全力将车托上墙头。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肩伤崩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顾大哥!”阿离惊呼。
“别管我!快过去!”顾砚舟忍着剧痛,助柳如絮和阿离翻墙。他自己最后攀上,险些摔下,被柳如絮一把拉住。
墙那边是片荒废的菜园。四人刚落脚,墙外便传来马蹄声和呼喝:“人呢?搜!”
不敢停留,推车继续前行。好在孝陵卫衙门就在城东,离此不算太远。
子时末,终于望见衙门前高悬的灯笼。
孝陵卫专司守卫明孝陵,衙门建筑古朴威严,门前有石狮、旗杆,此刻大门紧闭,唯有侧门透出灯光,有兵丁值守。
柳如絮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
侧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个睡眼惺忪的老兵:“谁啊?大半夜的……”
“宫里来的,有要事见赵千户。”柳如絮亮出腰牌。
老兵看清腰牌,一个激灵:“公公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片刻,衙门内灯火大亮。一个身材魁梧、浓眉虎目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正是赵铁鹰。他披着外袍,显然已睡下被叫起,但眼神锐利,毫无倦意。
“哪位公公夜访?”他目光扫过柳如絮和阿离,落在独轮车上,眉头微皱。
柳如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赵大人,借一步说话。”
赵铁鹰会意,屏退左右,引他们进入偏厅。
关上门,柳如絮立刻撕下伪装:“赵大人,我们并非宫里人。此番冒昧,实为求救。”她指向独轮车,“车上之人,是燕七。”
赵铁鹰浑身一震:“燕七?他在哪?!”
顾砚舟掀开车上破布,露出燕七苍白的面容。
赵铁鹰抢步上前,俯身查看,虎目泛红:“兄弟!你……你怎么伤成这样?!”他猛然抬头,眼中杀气腾腾,“谁干的?”
“锦衣卫沈千屿。”顾砚舟取出铁箭头,“燕先生昏迷前,让我持此物来见大人,说‘幽州梅花客有难相求’。”
赵铁鹰接过箭头,双手颤抖。这枚箭头,是当年在辽东战场上,他从自己肩头拔出,送给燕七留作纪念的。见箭头如见人。
“沈千屿……”他咬牙,“老子早晚宰了他!”他转向柳如絮,“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
“求赵大人庇护,暂借宝地让燕先生养伤。”柳如絮道,“另外,我们需出城,前往孝陵。”
“去孝陵?”赵铁鹰一怔,“此时去孝陵作甚?”
顾砚舟简要将取谱之事说了,略去名单一节,只说寻找前朝遗物。
赵铁鹰沉吟:“孝陵乃禁地,白日里守卫森严,夜里更不准闲人靠近。不过……”他眼中闪过精光,“明日恰逢太祖忌辰,孝陵卫要入陵祭扫。我可安排你们混在祭扫队伍中进去。”
“祭扫队伍多少人?会不会被识破?”
“孝陵卫加杂役,约二百人。多你们几个,混得进去。”赵铁鹰道,“但进去后,你们须自行行动。陵内还有内监值守,需小心避开。”
柳如絮与顾砚舟对视一眼,齐声道谢。
赵铁鹰摆摆手:“我与燕七过命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唤来亲兵,“带这几位去后院厢房安置,请军医来。记住,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亲兵领命。赵铁鹰又对顾砚舟道:“小兄弟,你肩上的伤须处理。军医手艺不错,让他给你看看。”
顾砚舟这才觉出肩头剧痛,低头一看,鲜血已染红半边身子。方才情势危急,竟未察觉。
安顿好燕七,军医为顾砚舟清洗伤口、敷药包扎。阿离守在燕七床边,寸步不离。柳如絮则与赵铁鹰在厅中密谈。
“赵大人,沈千屿如今势大,又有王之心撑腰。你庇护我们,恐受牵连。”柳如絮坦言。
赵铁鹰冷笑:“老子怕他?孝陵卫直属南京守备府,他锦衣卫手再长,也伸不进孝陵。至于王之心……”他压低声音,“那阉货贪赃枉法,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若非职责在身,早想参他一本。”
柳如絮心中一动:“赵大人可知,王之心与前朝之事有牵扯?”
赵铁鹰目光一凝:“姑娘指的是……”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柳如絮点到即止,“只盼大人明白,我们此番所为,并非为一己私利。”
赵铁鹰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我信燕七。他舍命守护的,必是值得守护的。”
正说着,门外亲兵来报:“大人,锦衣卫沈百户求见!”
众人色变。
赵铁鹰冷哼一声:“来得倒快。让他等着,就说本官更衣。”
他转向柳如絮:“你们速去密室暂避。”他拉开书架,露出暗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来。”
柳如絮点头,与顾砚舟、阿离迅速躲入密室。暗门合拢,外间声音顿时隔绝。
密室内狭窄,仅有一盏油灯。三人屏息静听,隐约能听到外间传来的对话。
沈千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冰冷:“赵千户,深夜打扰,实属无奈。本官追捕钦犯,有人看见逃犯朝贵衙方向来了。”
赵铁鹰故作惊讶:“钦犯?什么钦犯竟敢靠近孝陵卫衙门?”
“前朝余孽,涉嫌刺杀朝廷命官。”沈千屿道,“赵千户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没有。”赵铁鹰答得干脆,“本官今夜一直在衙中处理公务,未曾见什么可疑之人。”
“既如此,可否让本官搜上一搜?”
“沈百户,这里是孝陵卫衙门,不是锦衣卫诏狱。”赵铁鹰语气转冷,“没有南京守备的手令,谁也不能搜。”
“若本官执意要搜呢?”
“那便试试。”赵铁鹰一拍桌子,“孝陵卫儿郎何在!”
门外顿时响起兵甲碰撞声,显然早有布置。
沈千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赵千户何必动怒?本官也是公事公办。既然千户说没有,那便没有吧。”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日后发现钦犯藏匿于此,千户怕也脱不了干系。”
“不劳沈百户操心。”
“告辞。”
脚步声远去。
密室内,三人松了口气。但柳如絮眉头未展:“沈千屿不会轻易罢休,他必在衙外布下眼线。明日祭扫,恐有变故。”
顾砚舟道:“那该如何?”
“将计就计。”柳如絮眼中闪过锐光,“他既以为我们在衙内,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今夜就走,提前潜入孝陵。”
“可燕先生……”
“赵大人会妥善安排。”柳如絮道,“我们轻装简从,只去取谱。阿离留下照顾燕先生。”
阿离急道:“我也要去!我认得那棵卧龙松!”
“正因你认得,才不能去。”柳如絮按住她肩膀,“你太显眼,沈千屿必认得你模样。且你需留下照看燕先生服药,此事非你不可。”
阿离还要争辩,顾砚舟道:“阿离,听话。取谱之事,我与柳姑娘足矣。你留下,我们才无后顾之忧。”
阿离咬着唇,终于点头。
柳如絮敲击暗门三长两短。片刻,暗门打开,赵铁鹰进来。
听了计划,赵铁鹰沉吟:“今夜潜入,倒是个法子。祭扫是卯时开始,你们若寅时前潜入,有两个时辰时间。但陵内夜间有守陵太监巡查,需万分小心。”
“赵大人可有陵内地图?”
“有。”赵铁鹰取来一张羊皮图,详细指点,“卧龙松在享殿西侧山坡,此处守备较松。但松树附近有口古井,井水通暗河,传言有不干净的东西,守陵人夜间不敢靠近。你们可从此处入手。”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今日王之心遣人来,说祭扫时要加派净军‘协防’。我怀疑,他们或许也察觉了什么。”
柳如絮与顾砚舟心头一紧。若净军也插手,局面更复杂了。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柳如絮决断。
赵铁鹰亲自安排。让亲兵从马厩牵出两匹快马,又备了两套孝陵卫兵服。顾砚舟与柳如絮换装,佩上腰刀,乍一看,与寻常卫兵无异。
临行前,阿离将剩下的那颗九转还魂丹塞给顾砚舟:“顾大哥,带上,以防万一。”
顾砚舟想推辞,阿离却坚持:“我守着七叔,用不上。你们此去凶险,带着安心。”
顾砚舟只得收下。
赵铁鹰送他们到后门,递过两枚令牌:“这是出入陵园的腰牌。记住,寅时三刻前必须出来,否则日出后巡查加密,再难脱身。”
“多谢赵大人。”
“保重。”
二人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阿离站在门内,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赵铁鹰拍拍她肩膀:“丫头,去歇着吧。你七叔有我照看,出不了岔子。”
阿离摇头:“我要守着七叔。”
她转身走向厢房,背影单薄却倔强。
赵铁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辽东战场上,燕七提起未婚妻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兄弟,你放心。”他喃喃道,“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定护你周全。”
夜更深了。
孝陵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如巨兽匍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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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卧龙松下掘秘谱 享殿阶前斗阉枭
寅时初,紫金山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
顾砚舟与柳如絮将马匹拴在山脚密林中,徒步上山。孝陵神道在黑暗中延伸,两侧石像生如沉默的巨人,在夜风中更添肃杀。远处陵宫轮廓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如鬼火飘浮。
二人穿着孝陵卫兵服,佩着腰牌,沿巡逻小道疾行。赵铁鹰给的路线避开了主要岗哨,但偶尔仍能听见远处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和低语。
“前面就是金水桥,过了桥,西侧山坡便是卧龙松所在。”柳如絮压低声音,她显然对孝陵地形做过研究,“守陵太监多在享殿、明楼一带活动,西侧山坡偏僻,应无人巡查。”
顾砚舟点头,肩头伤处隐隐作痛,但他强忍着。怀中那颗九转还魂丹沉甸甸的,像一颗定心丸。
过金水桥时,桥下流水潺潺,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桥那头忽然传来咳嗽声!一个佝偻的老太监提着灯笼,正慢吞吞走来!
二人急闪身躲到桥栏后。老太监似未察觉,径自过桥,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待他走远,二人才松了口气。
“是守夜太监,每半个时辰巡一次。”柳如絮判断,“我们需在他下次巡来前完成取谱。”
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松柏林,前方山坡上,果然有一株奇特的古松。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却横向生长,蜿蜒如龙,枝桠盘曲,果然形如卧龙。松下一方石桌,四个石凳,积满落叶。
“就是这里。”柳如絮环视四周,“谱在何处?树下?石桌下?”
顾砚舟回忆阿离所言:“你娘总爱在石桌上抚琴……”他走近石桌,桌面平整,刻着棋盘纹路。试着推动,纹丝不动。
柳如絮蹲下身,检查石凳。第三个石凳的凳面似乎略高,她用力一按——“咔哒”一声,凳面竟翻转过来,露出下方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个铁匣,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顾砚舟小心取出铁匣。匣无锁,但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似是用特殊方法密封。他试着撬动,纹丝不动。
“匣上有字。”柳如絮凑近,借着微光辨认。铁匣侧面刻着两行蝇头小字:
“松涛入耳处,龙鳞第七片。琴音三叠后,匣开见真章。”
“是谜语。”顾砚舟皱眉,“松涛入耳处……是说要在能听见松涛的地方?可此处就能听见。”
柳如絮抬头望了望卧龙松:“龙鳞第七片……松树皮如龙鳞,第七片……”她数着松树干上凸起的鳞状树皮,数到第七片,伸手抚摸,“这处似乎……有刻痕?”
顾砚舟也摸去,果然,那片“龙鳞”上刻着极浅的纹路,似是某种符号。
“琴音三叠后……”柳如絮思索,“是要弹奏三段《猗兰操》?可我们无琴。”
顾砚舟忽然想起阿离给的竹笛:“或许……吹笛也可?”
他取出竹笛,回忆阿离吹奏的《猗兰操》旋律。他对音律不算精通,但记性极好,勉强能吹出三段主旋律。
笛声呜咽而起,在寂静的山林中飘荡。第一段“猗兰初生”,清冷孤高;第二段“幽谷孤芳”,哀婉缠绵;第三段“空谷回响”,则多了几分激越。
三段吹罢,铁匣毫无动静。
“不对。”柳如絮摇头,“‘琴音三叠’或许是指特定的三段变音指法。”她想起前三段谱上的口诀,“第一钥变宫在乙,变徵在庚;第二钥变商在丁,变羽在壬;第三钥变角在甲,变宫在己……难道要在吹奏时,融入这些变音?”
可笛子如何表现变音?顾砚舟不通此道。
正犯难,远处忽然传来嘈杂声!火光晃动,似有多人朝这边来了!
“有人来了!”柳如絮急道,“先藏起来!”
二人刚躲到松树后的大石后,一群人已举着火把来到坡下。为首的竟是沈千屿!他身旁跟着幽冥四煞中的三人,以及十余名锦衣卫。还有一人,面白无须,身着蟒袍,气度阴鸷——正是南京守备太监王之心!
“王公公,赵铁鹰那厮定将人藏在了孝陵。”沈千屿声音冰冷,“祭扫在即,若让他们趁乱取走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王之心尖细的嗓音响起:“沈百户放心,咱家已调了两百净军,将孝陵围得铁桶一般。只要他们在陵内,插翅难飞。”他顿了顿,“只是那东西,当真在卧龙松下?”
“线报如此。”沈千屿道,“前朝张皇后曾多次来孝陵祭拜,在此松下抚琴。她将秘谱分藏十三处,此处极可能是其一。”
“那便找。”王之心挥手,“给咱家仔细搜!一寸土也别放过!”
锦衣卫和净军散开,开始搜查山坡。火把晃动,人影幢幢,渐渐逼近卧龙松。
顾砚舟与柳如絮屏息缩在石后,心跳如鼓。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忽然,一个净军士兵发现了石桌下的暗格:“公公!这里有暗格!”
王之心与沈千屿快步上前。看到空空的暗格,王之心脸色一沉:“东西已被取走了!搜!盗贼定然还在附近!”
搜索范围立刻扩大。两个净军士兵朝大石方向走来!
顾砚舟握紧腰刀,准备拼死一搏。柳如絮却按住他手,轻轻摇头,指了指上方。
上方?顾砚舟抬头,见卧龙松横生的枝干正好伸到大石上方,枝叶茂密,或可藏身。
但如何上去而不被发现?
柳如絮从怀中摸出个小皮囊,倒出些粉末,轻轻一吹。粉末飘向那两个净军士兵,二人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转向另一方向搜查。
“是胡椒粉,能干扰嗅觉,让他们暂时辨不清方向。”柳如絮低声道,“快,上树!”
二人趁乱攀上松树,藏在枝叶深处。从缝隙中往下看,王之心和沈千屿正在石桌旁低声交谈。
“东西刚被取走不久。”沈千屿检查暗格,“灰尘有新鲜擦痕,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那就是说,盗贼还在孝陵内。”王之心阴冷道,“传令,封锁所有出口,挨处搜查!尤其是享殿、明楼、宝顶,一处不漏!”
“公公,享殿乃祭祀重地,贸然搜查恐有不敬……”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之心打断,“那东西若落入他人之手,你我都得掉脑袋!搜!”
命令传下,更多火把亮起,整个孝陵如同白昼。
树上,顾砚舟握着铁匣,心急如焚。出口被封,如何脱身?且这铁匣打不开,取到也无用。
柳如絮却盯着下方王之心与沈千屿,若有所思。她忽然以极低的声音道:“顾公子,你可记得前三段口诀?”
“记得。第一钥变宫在乙,变徵在庚;第二钥变商在丁,变羽在壬;第三钥变角在甲,变宫在己。”
“若将这三组变音,对应工尺谱字,再转成数字……”柳如絮在地上以指划动,树枝上积灰甚厚,可写字。
乙、庚、丁、壬、甲、己……对应工尺为:乙=上,庚=尺,丁=工,壬=凡,甲=六,己=五。
上、尺、工、凡、六、五。
再转数字:上=1,尺=2,工=3,凡=4,六=5,五=6。
得序列:1,2,3,4,5,6。
“这是……顺序数字?”顾砚舟疑惑。
“不,是开匣的密码。”柳如絮眼睛一亮,“匣盖上或许有机关,需按特定顺序按压。”她接过铁匣,仔细摸索匣盖边缘,果然发现有六处极细微的凸起,排列如北斗七星,但只有六点——缺了第七星。
第七星……龙鳞第七片!
她伸手,摸向刚才那片有刻痕的龙鳞。刻痕是凹陷的,形状恰如第七星位。
“我明白了。”柳如絮深吸一口气,“需一手按龙鳞第七片,一手按匣盖六星,顺序便是这六数字。”
但此刻树下全是敌人,如何尝试?
正此时,远处享殿方向忽然传来喧哗!有人高呼:“走水了!享殿走水了!”
众人皆惊。王之心厉喝:“怎么回事?!”
一名净军连滚带爬跑来:“公公!享殿西配殿不知怎的起火了!”
“救火!”王之心急道,“享殿若有损,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大部分人手被调去救火。沈千屿却眉头紧锁:“这火起得蹊跷……”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卧龙松!
树上二人心中一惊,莫非被发现了?
但沈千屿只是扫了一眼,便对王之心道:“公公,我去看看火情。此处留人看守,莫让贼人趁乱逃脱。”
他留下幽冥三煞和数名锦衣卫,自己带人赶往享殿。
火势似乎不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趁下方守卫注意力被吸引,柳如絮轻声道:“机会来了。我按龙鳞,你按匣盖,顺序1、2、3、4、5、6,要快!”
顾砚舟点头。二人同时动作——柳如絮伸手按向松树干上第七片龙鳞,顾砚舟则按照顺序快速按压匣盖上六处凸起。
当第六处按下时,铁匣内部传来“咔”一声轻响,匣盖弹开一条缝!
成了!
顾砚舟小心掀开匣盖,里面是一卷羊皮,以及一枚铜印。羊皮上正是《猗兰操》第四段“风拂幽兰”的琴谱,旁注朱笔:
“变徵在辛,变商在丙。宫羽相谐,角徵相应。此第四钥。”
铜印则刻着“孝陵卫指挥使”字样,是前朝旧印。
“东西到手,速离。”柳如絮低声道。
但如何离?下方还有三煞守着。
正思索对策,享殿方向忽然传来震天巨响!似是房屋坍塌!接着是惊呼惨叫,乱作一团。
三煞中使刀的那个脸色一变:“不对!这火有问题!我们去看看!”
三人匆匆离去,只留两个锦衣卫看守。
机会!
柳如絮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破空,精准打在两个锦衣卫后颈穴道上,二人闷哼倒地。
“走!”柳如絮率先跃下,顾砚舟紧随。
二人刚落地,斜刺里忽然掠出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直取顾砚舟怀中铁匣!
是幽冥四煞中一直未露面的使链子枪的那人!他竟一直埋伏在暗处!
链子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顾砚舟咽喉!顾砚舟急退,枪尖擦颈而过,带出一串血珠!他怀中铁匣脱手飞起!
柳如絮抢步上前,袖中短刃疾刺杀手肋下!杀手回枪格挡,另一手却凌空抓向铁匣!
眼看铁匣就要落入他手,一道剑光如惊鸿乍现!
“铛!”
链子枪被一剑荡开!青衫人影飘然而落,接住下落的铁匣,反手一剑,逼退杀手!
来人竟是燕七!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手中握着一柄普通铁剑,却自有森然气势。
“七叔!”顾砚舟惊喜。
燕七不答,剑指杀手:“滚,或死。”
杀手狞笑:“燕七,你重伤未愈,也敢逞强?”链子枪一抖,化作漫天枪影,笼罩燕七周身!
燕七不闪不避,剑光如一线寒星,直刺枪影中心!“噗”一声,血光迸溅!杀手惨叫后退,胸前多了个血洞!
“这一剑,为素衣。”燕七声音冰冷,剑势不停,第二剑已至!
杀手骇然欲退,却已不及。剑尖贯喉,他瞪大眼,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燕七收剑,身形微晃,嘴角溢出血丝。他重伤未愈,强运真气,伤势复发。
“七叔!”顾砚舟扶住他。
“无妨。”燕七拭去血迹,看向柳如絮,“柳姑娘,多谢你照顾阿离。”
“燕先生怎会来此?”柳如絮问。
“赵铁鹰不放心,让我来接应。”燕七喘息道,“享殿的火,是他派人放的,为制造混乱。”
原来如此。
远处救火声、呼喊声越来越近,显然有人朝这边来了。
“快走!”燕七强撑,“赵铁鹰在陵宫北墙外备了马,我们从密道出。”
“密道?”
“孝陵有暗道通山外,是当年修建时为防不测所设,只有历代孝陵卫指挥使知晓。”燕七引路,“赵铁鹰告诉了我位置。”
三人疾行。燕七虽伤重,但步伐依旧沉稳。顾砚舟扶着铁匣,柳如絮断后。
穿过一片柏树林,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砖房,似是守陵人住所。燕七推开屋门,屋内空无一人。他移开床铺,床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下去,直走约一里,出口在山北溪涧。”燕七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顾砚舟不肯。
“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燕七笑了笑,笑容苍白却坚定,“素衣未救出前,我不会死。”
柳如絮深深看他一眼:“保重。”率先入洞。
顾砚舟无奈,只得跟上。洞内潮湿阴暗,石阶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们入洞后片刻,砖房门被撞开!沈千屿率人冲入,只见洞开的地道,以及站在洞口的燕七。
“燕七,果然是你。”沈千屿眼中杀机凛然,“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燕七横剑当胸:“想要?自己来拿。”
沈千屿冷哼,一挥手,幽冥三煞与锦衣卫一拥而上!
剑光再起!
洞内,顾砚舟与柳如絮在黑暗中疾行。身后隐约传来兵刃撞击声、惨呼声,每一声都让顾砚舟心头一紧。
“燕先生他……”
“相信他。”柳如絮声音平静,“他既说要断后,必有把握。”
话虽如此,她脚步却更快了。
地道似乎永无尽头。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是出口!
钻出洞口,果然身在一条溪涧旁。天色微明,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两匹马拴在树下,正是赵铁鹰所备。
“上马!”柳如絮翻身上马,“回城!”
“不等燕先生?”
“他若脱身,自会去约定地点汇合。”柳如絮调转马头,“我们在此反是拖累。”
顾砚舟咬牙上马,二人策马奔出山林。
晨光中,回望孝陵方向,火光已熄,唯余青烟袅袅。
这一夜,他们取到了第四谱,却也彻底暴露在敌人眼前。
前路,只怕更加艰险。
而燕七生死未卜,沈素衣下落不明,范无疾音讯全无。
这盘棋,已到中局,厮杀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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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暗河浮尸揭旧案 废寺断碑指迷津
辰时初,顾砚舟与柳如絮回到孝陵卫衙门。
衙门内气氛紧张,兵丁们全副武装,似在戒备。赵铁鹰正在厅中踱步,见他们回来,急步上前:“东西可到手?”
顾砚舟取出铁匣:“第四谱在此。燕先生他……”
“还没回来。”赵铁鹰面色凝重,“我派了亲兵去接应,但孝陵已被净军封锁,进不去。”他顿了顿,“不过以燕七的身手,脱身应无问题。”
话虽如此,他眉间忧色难掩。
阿离从厢房冲出来,见只有顾砚舟和柳如絮,脸色一白:“七叔呢?”
“燕先生断后,让我们先走。”顾砚舟安慰,“他武功高强,定能脱身。”
阿离咬着唇,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柳如絮岔开话题:“赵大人,孝陵起火,王之心和沈千屿有何反应?”
“王之心那阉货吓得不轻,已回宫请罪去了。沈千屿还在孝陵善后,但净军未撤,仍在搜捕。”赵铁鹰冷笑,“不过他们搜不到什么。密道入口我已让人伪装过了,看不出痕迹。”
“燕先生若脱身,会去何处?”
“若回不来衙门,便去城西‘慈云寺’。”赵铁鹰道,“那是我们约定的紧急联络点,寺中主持是我旧识。”
顾砚舟心下一松,有去处便好。
众人暂在衙门歇息。顾砚舟肩伤未愈,军医重新为他换药包扎。阿离守在门口,不时张望,盼着燕七归来。
巳时三刻,亲兵匆匆来报:“大人,出事了!”
“何事?”
“玄武湖……湖上浮起三具尸首!穿着净军服饰,但……但脸都被鱼啃烂了,辨认不清。守湖兵丁打捞时,在其中一人怀中发现了这个——”亲兵递上一物。
是一枚铜印,刻着“孝陵卫指挥使”字样,正是刚从铁匣中取出的那枚前朝旧印!
众人脸色齐变。
“印怎会在尸首身上?”赵铁鹰接过铜印,细看,“是我们刚取到的那枚,没错。”
柳如絮沉声道:“栽赃。有人杀了净军,将印塞入尸首怀中,嫁祸孝陵卫。”
“好毒的手段!”赵铁鹰怒道,“王之心若见此印,定会借此发难,诬我孝陵卫谋害净军!”
正说着,又有一亲兵急报:“大人!南京守备府来人,说王公公请大人过府议事!”
来得真快!
赵铁鹰冷笑:“这是要兴师问罪了。”他整了整官服,“我去会会那阉货。你们速从后门离开,去慈云寺暂避。若我午时未归,便不必等了。”
“赵大人!”顾砚舟急道,“此去凶险,不如一同离开?”
“我若走了,便是坐实了罪名。”赵铁鹰摆手,“放心,王之心没有真凭实据,奈何不了我。你们快走!”
亲兵引着顾砚舟三人从后门离开。门外备了马车,三人上车,疾驰而去。
车内,阿离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七叔……娘……范爷爷……现在连赵叔叔也……”
柳如絮揽住她肩膀,轻声安慰:“阿离,乱世之中,聚散无常。我们能做的,只有完成该做的事,不负他们所托。”
顾砚舟握紧怀中铁匣,心中沉甸甸的。第四谱已得,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马车在街巷间穿行,避开主要道路。忽然,车夫急勒马缰,马车骤停!
“怎么了?”柳如絮掀帘问。
车夫脸色发白:“前……前面巷口有锦衣卫设卡盘查!”
顾砚舟探头望去,果然,前方巷口站着四名锦衣卫,正挨个检查过往车辆行人。这条路是去慈云寺的必经之路。
“调头!”柳如絮当机立断。
但后方也传来马蹄声!又一队锦衣卫包抄过来!
被包围了!
车夫慌了:“姑娘,这……”
柳如絮冷静道:“冲过去!”
“可……”
“冲!”柳如絮夺过马鞭,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发疯般朝前冲去!
巷口锦衣卫大惊,纷纷拔刀:“停下!停下!”
马车不顾一切冲过路障,撞翻两个锦衣卫,冲出巷口!但前方又有数骑拦路!
柳如絮猛打方向,马车拐进旁边窄巷。巷子太窄,车壁擦着两侧墙壁,火星四溅!
“弃车!”柳如絮喝令。
三人跳下马车,滚入旁边一户人家后院。马车失控撞上墙壁,轰然散架,挡住了追兵片刻。
“翻墙!”顾砚舟托起阿离,助她翻过院墙,自己与柳如絮紧随。
墙那边是片荒废的菜园,杂草丛生。三人顾不上喘息,继续奔逃。
身后追兵呼喝声越来越近。眼看又要被追上,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寺庙,山门半塌,匾额斜挂,正是“慈云寺”。
寺内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三人冲进山门,穿过前殿,来到后院。后院有口古井,井边坐着个老和尚,正在闭目诵经。
柳如絮上前:“大师,赵铁鹰赵大人让我们来此。”
老和尚睁眼,打量三人,缓缓点头:“随我来。”
他起身,走到后院墙角,移开一堆柴薪,露出一个地洞入口:“下去,直走,出口在寺外三里处。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回头。”
三人道谢,钻入地洞。老和尚将柴薪移回,盘坐井边,继续诵经。
片刻,锦衣卫追入寺中。
“老和尚,可曾见到两女一男逃进来?”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厉声问。
老和尚摇头:“贫僧在此诵经,未见外人。”
“搜!”
锦衣卫散开搜查,将寺庙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那小旗狐疑地盯着老和尚:“你当真没见?”
“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旗冷哼,率人悻悻离去。
地洞内,顾砚舟三人摸黑前行。这地道比孝陵那条更窄更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钻出地道,身处一片竹林。远处可见慈云寺的塔尖。
“暂时安全了。”柳如絮喘了口气,“但慈云寺已暴露,不能再回。我们需另寻落脚点。”
顾砚舟想起燕七之前的藏身点:“去染坊?或者回春堂李郎中处?”
“都不安全。”柳如絮摇头,“沈千屿既已盯上慈云寺,那些地方恐怕也已被监视。”她思索片刻,“去秦淮河,找孙神医。”
“杏林春?那不是更显眼?”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柳如絮道,“孙神医在河上行医多年,人脉极广,或能提供庇护。”
计议已定,三人穿过竹林,绕道前往秦淮河。
午时,他们来到河边。杏林春药舫依旧泊在原处,但舫前多了两个陌生面孔把守,眼神警惕。
柳如絮让顾砚舟和阿离在远处等候,自己上前试探。
她扮作求医的妇人,上前询问:“小哥,孙神医在吗?我家孩子病了。”
守卫打量她:“神医今日不接诊,请回。”
“可我孩子病得重……”
“说了不接诊!”守卫不耐烦。
柳如絮无奈退回,低声道:“守卫换了人,不是孙神医原来的小厮。恐怕出事了。”
正说着,舫内忽然传来一声咳嗽——三长两短,正是孙神医与柳如絮约定的暗号!
柳如絮眼睛一亮,对顾砚舟道:“孙神医在,但被控制了。我们需设法上舫。”
如何上?守卫看得紧,硬闯必惊动幕后之人。
阿离忽然道:“我有法子。”她从怀中掏出个小竹筒,“这是孙爷爷给的‘迷魂香’,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昏睡片刻。但需靠近三丈内才有效。”
“我去。”顾砚舟接过竹筒,“我扮作送菜的,接近守卫。”
他找了附近一个菜摊,买了筐青菜,换上摊主的旧衣,低头走向药舫。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喝问。
“送……送菜的。”顾砚舟瓮声瓮气,“孙神医定的……每日这个时辰送……”
守卫疑惑:“今日没听说要送菜……”
“是昨儿定的……说今日炖药膳要用新鲜菜蔬……”顾砚舟边说边靠近,悄然点燃竹筒中的线香。
线香燃得极快,青烟袅袅,混在河面的水汽中,难以察觉。
两个守卫正要细问,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快!”柳如絮和阿离迅速上前,三人闪入舫内。
舫内,孙神医被绑在椅子上,口中塞着布团。见到他们,他眼中露出焦急,拼命使眼色。
柳如絮为他松绑,孙神医急道:“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舫外忽然传来大笑声!
沈千屿率人登上画舫,将出口堵死!幽冥三煞剩下的两人也在其中,眼神怨毒。
“柳姑娘,顾公子,还有阿离小姑娘,本官恭候多时了。”沈千屿慢条斯理地鼓掌,“你们果真来了杏林春,不枉我在此守株待兔。”
顾砚舟心沉谷底。原来守卫是诱饵,孙神医是鱼饵,他们自投罗网了。
柳如絮却神色不变:“沈百户好算计。”
“过奖。”沈千屿目光落在顾砚舟怀中,“东西交出来吧。第四谱,还有前三谱,以及……那枚铜印。”
“铜印不在我们身上。”顾砚舟道。
“哦?那在何处?”
“你心里清楚。”柳如絮冷笑,“玄武湖浮尸,不是你栽赃嫁祸的杰作么?”
沈千屿笑容微敛:“柳姑娘知道得不少。可惜,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一挥手,幽冥二煞与锦衣卫缓缓逼近。
孙神医忽然道:“沈百户,这里是老朽的医舫,还请给老朽几分薄面。”
“孙神医,本官敬你医术高明,不愿为难。”沈千屿道,“但若你执意包庇钦犯,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孙神医叹息,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这瓶中装的,是‘七日断肠散’。老朽若捏碎瓷瓶,毒粉扩散,这舫上所有人,包括老朽自己,七日之内必肠穿肚烂而死。沈百户可要试试?”
沈千屿脸色一沉:“你威胁本官?”
“老朽只想保这三个孩子一命。”孙神医平静道,“放他们走,老朽交出解药配方,并保证他们不再与你为敌。如何?”
“本官若说不呢?”
“那便同归于尽。”孙神医握紧瓷瓶,“老朽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
沈千屿死死盯着他,似在判断真假。良久,他忽然笑了:“好,孙神医果然仁心仁术。本官可以放他们走,但有一个条件——”
他指向阿离:“这小姑娘留下。”
“不可能!”顾砚舟断然拒绝。
“那就没得谈了。”沈千屿眼神转冷。
剑拔弩张之际,舫外河面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高亢激越,穿云裂石!紧接着,一道青影如大鹏掠水,直扑画舫!
是范无疾!他还活着!
青竹剑出鞘,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两名锦衣卫!范无疾落在舫头,虽然衣衫破烂,身上带伤,但气势依旧惊人!
“范无疾!”沈千屿咬牙,“你竟还没死!”
“老子命硬,阎王不收。”范无疾剑指沈千屿,“沈家小儿,今日便了结你!”
他话音未落,舫尾又跃上一人——是燕七!他面色更白,但剑在手,眼神如冰。
“七叔!”阿离惊喜。
燕七朝她点点头,看向沈千屿:“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沈千屿脸色铁青。范无疾加燕七,他虽人多,却无必胜把握。更何况孙神医手中还有毒药。
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今日便到此为止。”他一挥手,“撤!”
锦衣卫与幽冥二煞迅速退走。沈千屿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跃上来船,疾驰而去。
危机暂解。
孙神医松了口气,放下瓷瓶:“老朽唬他的,瓶中只是安神散。”
范无疾大笑:“孙老头,多年不见,还是这般奸猾!”
燕七则快步走到阿离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吧?”
阿离摇头,泪如雨下:“七叔……范爷爷……你们……”
“傻丫头,哭什么。”范无疾粗声道,“老子和燕小子命大,死不了。”他看向柳如絮和顾砚舟,“第四谱可到手?”
顾砚舟取出铁匣:“在此。”
“好。”范无疾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沈千屿不会罢休。我们需立刻转移。”
“去何处?”柳如絮问。
范无疾与燕七对视一眼,缓缓道:
“去天生桥。”
---
【十至十二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