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第三十九回,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有幸受到贾母待见,贾母开口便问她“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刘姥姥忙立身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贾母向众人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健朗,比我大好几岁呢。”一般说,“大好几岁”,应该至少三五岁,说明此时贾母也就七十上下。当《红楼梦》第一百一十回“史太君寿终归地府”里,明确写着“享年八十三岁”,而比贾母“大好几岁”的刘姥姥却仍然健在,第一百一十三回“凤姐托村妪”的“村妪”正是这位刘姥姥,此时刘姥姥应该接近90岁,是地地道道的寿星。
刘姥姥何以成为寿星?普遍的认知是,乡下空气好,吃的是纯绿色食品,加上勤劳。这些应该是刘姥姥长寿不可或缺的因素,但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因素:乡下老妪刘姥姥的修养是相当高的。
本人新年前后抄写的正是刘姥姥二进荣国府这部分,在一字一句抄写的过程中,对刘姥姥的个人修养体会较深。

刘姥姥懂得感恩。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是专程来答谢的,不是又来“打抽风”(也叫“打秋风”,旧时利用各种关系取得有钱人的赠与)的,而且是亲自扛着装了满满“现撷的瓜儿菜儿”的口袋来的。有恩必报,欠情还情,是刘姥姥最朴素的修养。
刘姥姥通情达理,识大体。当被贾母款留住下后,为了满足贾母等众人听外面新鲜故事的愿望,刘姥姥这位不识半文半字的乡下老太太,搜肠刮肚地给编了一些不着边际的故事。在贾母“领着刘姥姥都见识见识”到了潇湘馆外面时,刘姥姥见“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石子漫的路”,为了让贾母众人行走方便,自己“让出路来”“赾(读“寝”小心走的意思)走土地”,因只顾提醒姑娘们别沾脏了绣鞋,自己却“咕咚一跤跌倒”。

最见刘姥姥通情达理高修养的情节是,凤姐和鸳鸯千方百计拿刘姥姥取笑以哄贾母等众人开心,刘姥姥在受尽耍戏抑或侮辱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悦,却依然积极配合。抄到这里,我都感觉生气,暗骂凤姐和鸳鸯过分。如果是我,很可能愤而离席。刘姥姥能够忍受其辱的背后正是她的修养所在。
刘姥姥的长寿就是这样修来的。记得在老家那些年,谁家老人寿终正寝了,村里人就说,人家是修来的高寿。
何谓修养高,我的理解,应该是为人厚道,宽怀大度,有容人之量,总是和和气气,从不斤斤计较,凡事都能替别人着想。前些年在一老年杂志上看到这样一个故事:新疆一对过百岁的老夫妻,家里养了几十只羊。一天,邻居夫妻来到他们家,说,自家丢的3只羊跑到他们家羊圈了。老夫妻俩只说了一句,“你们到羊圈里看哪3只羊是,就牵走吧。”邻居毫不客气地牵走了3只羊。结果,没几天,邻居家丢的3只羊回来了,邻居红着脸把牵走的3只羊送了回来,老夫妻俩啥都没说。这对高寿老夫妻为“长寿是修来的”这句话做了最有说服力的诠释。
百岁寿星基本都具备性格好、修养高的特点,这,应该是一种共识。在我曾经服务过的老干部中,有两位现都接近百岁的老同志,工作人员对二位寿星一致的评价是,修养极高。
当下,大家都在讲老了要有一个好心态的话,此话应该是千真万确,不容置疑。但没有好修养,难有好心态。一个总是怨天尤人、患得患失,又极端自私自利、守着锅又望着盆的人,或总是偏激、牢骚满腹的人,何来好心态?如此心态之人,又何来好修养?而这类人长寿者有几?
想长寿,不妨学学刘姥姥。
2026年1月13日上午
作者:卢祥云,古稀笔耕老者,做过多年老干部工作,又是多年的辽宁老年报特约记者,在报刊和网络发表千余篇文章,其中多篇涉老文章。喜爱书法和《红楼梦》,现正用书法抄写第二遍《红楼梦》,并撰写多篇“边抄边悟红楼”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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