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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照里的师生情
作者:王 应 涛 - 陕西彬州

2026年1月10日清晨,我翻出一张旧照片,仿佛触碰到了四十多年前的青春。照片里四个少年并肩而立,笑容澄澈得像夏日的晴空——那是我在新民中学任教时的四个男学生。三个男孩头戴警帽,身着小小的警服,昂首挺胸的模样透着一股子天真的英气,这可是当年小孩子照相时最喜欢的装扮;唯有第4个高个子男孩与众不同,他戴了一顶老板帽,帽子微偏扣在头上,反倒衬得眉眼多了几分俏皮。
那个年代流行送照片,一张小小的相片,就是最真挚的心意。这张照片,正是当年这四个孩子亲手送给我的。于我而言,它从来都不只是一张定格时光的纸片,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师生情谊。

我在朋友圈和抖音配文:“这几个都是我新民中学的学生,我记得第1个好像叫郑忠文,第3个叫郑月宏。其他的两个忘了,谁知道他们的名字。”想了想,又在评论区补了一句,“这些都是当年的吊鼻娃娃”。一句随口的调侃,瞬间勾起了心底最柔软的回忆,那些少年们鼻尖挂着汗珠、咧嘴傻笑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没想到,这条动态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浏览量噌噌往上涨,很快就破了万。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一条条留言跳出来,帮我唤醒沉睡的记忆:“老师,左边那个低个子就是郑忠文!”“第二个是杜军社呀!”“最后那个,是杨营营!”

原来,这四个站在照片里的少年,名字分别是郑忠文、杜军社、郑月宏、杨营营。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娃娃名字,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些在新民中学的日子,也跟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我才21岁,内心深处尚有着几分青涩与热忱,且怀着对文化教育的无限憧憬,走进了新民中学的课堂。我给同学们上的第一节课是英语,站在讲台前,看着台下一双双清亮又好奇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用还带着些许生涩的英语开口自我介绍,随后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my name is wang ying tao”。同学们由此认识了我。

在以后的课堂中,我讲课向来绘声绘色,怕孩子们听不懂陌生的英文,便一边念着单词和句子,一边比着生动的动作:教“run”就弓着腰做奔跑的样子,教“eat”就捧着拳头假装往嘴里送食物,教“happy”就咧着嘴扬起眉毛。就算大家听不懂单词的意思,看着我的动作也能心领神会,小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也正因这般生动的授课方式,师生之间的关系格外融洽,班里的学习兴趣也高涨得很。课上,我抛出的每一个问题,总有无数只小手争先恐后地举起来;课下,孩子们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追着问单词、问句子,连课间十分钟都不肯放过。我在学校里教的是英语,带过三个班,每个班约莫五十个学生。除了本职的英语课,每当其他老师有事缺课,我也会顶上,临时给孩子们带数学或者语文课。不管是英语的ABCD,还是数学的加减乘除,亦或是语文的诗词文章,我都尽量讲得生动有趣,而孩子们也总能用满满的热情回应,课堂上总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女生们总爱往我的办公室跑,一来就眼神清亮地打量我的床铺和墙角——看我的衣服是不是还泡在盆里,看被子有没有晒出阳光的味道,看床单是不是该换了。只要发现有没洗的衣物被褥,她们就不由分说地抱起来,端着盆往水房跑,搓衣板敲得砰砰响,欢声笑语溅起一地水花。冬日里,教室的火炉需要硬柴取暖,我正愁着没有劈柴的家什,第二天一早,几个半大的小子扛着自家的斧头来了。他们爬上院中的老杨树,砍下干枯的树枝,又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把粗枝破成细柴。寒风里,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渗着汗珠,见我出来,咧嘴一笑:“王老师,这下您不愁没柴烧啦!”
课间的办公室,永远是热闹的。孩子们的衣兜里,总藏着惊喜。今天是几颗饱满的核桃,明天是一把香甜的红枣,都是从自家的果树上摘的,带着泥土的芬芳。还有孩子抱着家里的二胡、笛子来,说:“王老师,您教教我们吧!”我那时会弹风琴、手风琴,也会拨弄几下吉他,于是,教室里、树荫下,时常飘出悠扬的乐声。孩子们围在我身边,眼睛里闪着光,像缀满了星星。

班里的孩子性格各异,我尤其记得那个叫郑月宏的小同学,平日里最是调皮捣蛋。有一回上课,我正背对着学生在走道读,忽觉身后有细碎的动静,回头一看,竟是他蹑手蹑脚跟在我身后,挤眉弄眼做着鬼脸,逗得前排同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年轻气盛的我一时没忍住,抬手就朝他拍了一巴掌。那一下不算重,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低着头默默坐回了座位。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咯噔”一下,悔意瞬间涌了上来——不过是孩子的恶作剧,我何必这般较真。下课铃一响,我便把郑月宏叫到了办公室,拉着他的小手轻声道歉。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竟好得不得了,他再也没在课堂上调皮过,还常常主动帮我递粉笔、擦黑板,成了我身边最贴心的小跟班。
更让我暖心的是,一班本不是我代课的班级,可孩子们听说我课讲得有趣,还会弹琴教歌,便总在课间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往他们教室拉:“王老师,王老师,也给我们上节课吧!”盛情难却,看着他们稚嫩的面孔,他们受全班的委托来请我,我不能不给这些小孩子面子。我便抱着手风琴去了。就这样,我的学生名单里,又多了四五十个活泼的“额外学生”。课堂上,他们扯着嗓子跟我学唱歌,调子跑了也不在意,笑得格外开怀。

日子在琅琅书声与欢声笑语中悄然滑过,谁也不曾想,离别会来得那样快。一年后,由于工作变动,当我不得不离开新民中学的消息传开时,教室里安静了好几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初二4班。那天我走进教室,准备上最后一节课,往常喧闹的教室,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刚站上讲台,就看见第一排的女生眼圈红红的,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整个班级的孩子,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有人忍不住吸鼻子,有人悄悄抹眼泪,最后,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教室都响起了抽泣声。那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着的、舍不得的、像针扎一样的哭声。我站在讲台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时我正值青春懵懂,还没尝过太多离别滋味,却在这群孩子的哭声里,读懂了什么叫难分难舍。
离开的前一天,我的办公桌上堆着一叠厚厚的作文本,每本封面上都工整地写着相同的题目——《王老师走了》。我坐在桌前,一页页地翻阅,那些稚嫩的文字如同滚烫的小石子,一颗颗砸在我的心上。那天,孩子们还送了我满满一箱子的塑料皮笔记本,大约有四五十本。每本扉页上都写着他们的名字和歪歪扭扭的祝福。

四十多年转瞬即逝,我已两鬓斑白,当年的少年们如今也该年过半百了。这张承载着回忆的照片,我一直珍藏着。每次翻看,都能想起当年送照片时,孩子们腼腆又真挚的笑脸。浏览量还在慢慢增长,评论区的温情还在继续流淌。我知道,打动大家的从来不是这张泛黄的照片,而是藏在照片里的,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却永远忘不了的师生情。这份失而复得的记忆,让这个冬日的清晨,变得格外温暖。
于2026年1月12日晚修改

作者简介:
王应涛,男,陕西 彬州市人。生于1964年10月,钟情本土民俗文化,曾任彬州市文联副主席,著有《彬州风物》《古豳往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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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