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 中 花 轿 雪 为 魂
池国芳
昆明城往北约一百四十七公里处,禄劝与东川的交界,一座形似花轿的山峰静静矗立在云贵高原之上,这就是轿子雪山。
山脉位于小江断裂带与普渡河断裂带之间,是云岭山脉向东延伸的余脉。主峰海拔四千二百二十三米,是滇中北地区最高的山地,素有“滇中第一山”之称。千百年来承载着自然的秘密和人间的朝圣。
山中历史,千年回响
唐德宗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南诏国王异牟寻仿效中原帝王册封五岳之礼,封此山为“东岳”,位列南诏五岳之首。千年时光流转,这座山的庄严地位依然如故。
清朝学者檀萃在《蒙乐记》中赞叹此山“滇中诸山之冠,遥望之,诚有岳气”。彝族先民则称它为“木阿落白”,意为“象天一样高的雪山”。在他们的《指路经》中,这里被描绘成山青水秀、土地肥沃的世外桃源,是他们民族的发祥地与灵魂归宿之处。
轿子雪山的形成史更是波澜壮阔。远古时代,这里曾是一片汪洋,下古生代时处于高纬度海洋环境,形成了震旦纪冰碛层和寒武纪磷矿床。
二叠纪时山脉再度沉入海底,后又经历火山喷发,形成主峰玄武岩。新生代以来,强烈的断裂构造运动使轿子山地区成为穹隆区,被抬升为滇中地区的最高峰。
高山流水,冰玉交响
沿栈道拾级而上,海拔三千五百米处,形态各异的瀑布群被雨季唤醒。瀑布如同山中隐士,时隐时现。
有的如白龙出山,水雾扑面;有的似珍珠坠落,珠玉飞溅;有的从苔藓岩缝中探头,宛若林间隐士。水声在山谷间交叠,远处主瀑浑厚低沉,近处溪涧清脆明亮,树叶滴水如高音点缀,奏响一场纯天然的交响乐。
冬日的轿子雪山,则是另一番景象。寒风中,瀑布被“凝住”了,形成千姿百态的冰瀑。
宛如巨大的汉白玉雕塑悬挂在崖壁之上,气势恢宏。从崖际倾泻而下的冰瀑巨大无比,坚硬无比,将人震撼在这神山仙野之中。
花溪草甸,四季画卷
轿子雪山的“花溪”因花得名。溪水在洁白的石岩间流淌,春夏之交,两岸杜鹃盛开,花瓣随风飘落,浮在溪水上,缓缓流向远方,呈现出一幅“花落溪中,花随流水”的诗意画卷。
高山之上,海拔四千米的台地缓坡处,数百亩高山草甸铺展如毯。当地人称之为“神田”——这些草甸上的植物并非随意生长,而是成堆、成行、成排,井然有序,宛若天工。
夏日里,绿浪翻滚;秋风吹过,一片金黄。
林海花潮,生命礼赞
轿子雪山保存着滇中高原最为完整的原生植被和生境垂直带谱。这里有一万五千亩急尖长苞冷杉原始次生森林和原始杜鹃林。
林中古木参天,松萝垂挂,幽深古朴。更令人惊叹的是杜鹃花海——保护区内有170多种杜鹃花,从二月到七月次第开放。
大黑箐一带保存着近万亩红毛杜鹃花纯林,花季来临时,漫山遍野,五彩缤纷,成了花的海洋。
天池佛光,人间仙境
海拔三千八百至四千一百米的地段,分布着众多冰蚀形成的湖泊,当地人称为“天池”。雪山天池、木梆海、精怪潭如明珠般镶嵌在山间,湖水清澈见底,湖光山色交相辉映。
更添神秘的是,这些高山湖泊的水面一旦被扰动或高声吼叫,便常常会引来降雨或冰雹,为轿子雪山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佛光崖是观赏峡谷和云海的绝佳地点。每年七月到十月,当阳光、云海和雾气达到某种奇妙平衡时,便会出现神奇的佛光——外红内紫的七色光环呈半圆形笼罩着游人的身影,影随人动。
云海四季,自然奇观
轿子雪山的气候瞬息万变,常常呈现出“一山分四季,四时景迥异”的奇观。这里的湿度大,海拔三千米以上常常云雾缭绕。
有时云层出现在山腰,青翠的群山宛如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岛。雨过天晴时,气流急速上升,加浓加厚,似万马奔腾的激流,汇集成一片云的“汪洋大海”,蔚为壮观。
轿子雪山的冬季,是冰雪的世界。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积雪没膝,满目银白。山顶的木邦海、小海、天池、精怪塘等湖泊结冰后变成天然溜冰场。
一线天以下峡谷的两壁上,冰瀑比肩接踵,气象万千。置身其间,仿佛进入了水晶宫殿。
从雪山之巅俯瞰,东可观东川区,北可遥望金沙江,西可眺望普渡河,南可远观滇池。云雾在山腰间流动,如白纱轻拂。
这片被誉为“滇中动植物基因库”的净土上,金裳凤蝶在杜鹃丛中飞舞,林麝在冷杉林间漫步,滇川大步甲悠闲地向山腰爬去。
下山的路上,傲骨林静静矗立。这片高山柏虽已失去生机,却依然挺立,死而不朽。它们见证了轿子雪山的千年变迁,如同这座山本身,虽历经地质变迁、王朝更迭,却始终保持着那份亘古不变的庄严与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