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

         其实，我和所有爱好诗歌的人一样，喜欢读唐诗，喜欢读宋词，也喜欢读唐宋以后的诗歌。但是，我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读打油诗。因为打油诗给读者的感觉爽快、明了，语句顺畅，思想表达言简意赅。比如《咏雪》：“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细细品味，意境很美。《咏雪》通篇没有一个“雪”字，但是，让人置身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你看，大雪把江河都封了，白茫茫一片，只有井口封不住。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有一个黑窟窿，还冒着热气。井的旁边有两条狗，一个是白色的，另一个也是白色的。这首诗是中唐时代的一个叫张打油的诗人写的。

        他就爱写这样的诗。

        在诗赋取士的唐朝，他的诗确实是“别树一帜”，引人注目。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年冬天，一位大官去祭奠宗祠，刚进大殿，便看见在雪白的照壁上面有一首诗：“六出九天雪飘飘，恰似玉女下琼瑶。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铁锹的使铁锹。”大官看后大怒。“这是什么诗？”立即命令随从，查清写此诗的人，重重治罪。有位师爷上禀道：“大人息怒，写此诗的人不会是别人，一定是张大油。”大官立即下令将其抓来。张打油上前一揖，不紧不慢地说：“大人，我张打油确实爱诌几句诗，但本事再不济，也不会写出这类诗来。不信，小的情愿面试。”大官一听，就让他当面写一首，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大官就以安禄山兵困南阳为命题让作一首诗。张打油也不谦让，随口而出：“百万贼兵困南阳，也无援救也无粮。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哭娘的哭娘。”这首诗和宗祠照壁上的那首诗如出一辙。大家听完哄堂大笑，就连这位大官也笑出声来，终于饶了张打油。张打油从此远近闻名，“打油诗”的称谓也不胫而走。不过，我们不难看出，这样的打油诗在万象多姿的社会里，没有执着于表象的深刻内涵，而是直抒事物的真谛。

        打油诗之所以能吸引读者，是有一定的价值取向的。首先，打油诗很直白，说什么是什么，味道都在字面上，让人一目了然。如“悠悠艾草香，片片棕叶长。一年一端午，一岁一安康。”二是打油诗只要求押韵，再没有什么讲究，有时还可以用方言，俏皮的话。如，北宋词人张先，80岁娶了一位18岁的女孩为妾，入洞房那天，张先兴致勃勃写了一首诗：“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前来贺喜的苏轼当即回了一首：“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两首诗都有趣味，引人发笑。前诗说了80岁娶18岁的得意，后诗说了18岁嫁80岁的委屈。两首诗都是在调侃，所说的意思一清二楚。三是打油诗是白话文，夹杂方言俚语，一读就明白。传说朱元璋写过这样一首诗：“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老僧不识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表现了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的豪迈与威严。四是趣味性。如，朱元璋的《咏鸡鸣》“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三声唤出扶桑日，扫退残星与晓月。”这是他登基那天的黎明，突然听到一声嘹亮的鸡鸣，以为祥瑞，喜不自禁，诗性大发，写下了这首诗。当天上朝时，他首先给官员们朗诵了这首诗。大臣们听了头两句都觉出语太俗，但也不敢笑出声来，只好皱着眉头往下听，当吟出后两句时，大臣们惊得目瞪口呆，顿感皇上并不是粗俗之人，统统伏在阶前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首诗虽然谈不上什么文采，但霸气侧漏。又如“春风更比帝王骚，掀起柳裙空中飘。刚刚吻过杏花唇。转身又抱桃花腰。”描写春风满面而又俏皮可爱。可见，打油诗也有其文学魅力。五是有效及时传播正能量。如，夏明翰的《就义诗》“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王老九的诗“天昏地暗黑洞洞，乌云遮日路不明。一股大风从北起，吹散云雾太阳红。”这类诗读后能给人以力量和意志，同时受到很好的教育。

        这些年，我也写了一些打油诗，如对腐败行为的抨击：“近来又有落马官，原因只是贪和占，当年得志闹得欢，如今低头拉清单。”也有感叹人生的“从来不想活成仙，蓬莱没有我的份。五谷杂粮一杯茶，夜睡晨起做良人。”也有写四季的感受“春去也，秋来了，窗前绿叶渐黄颜。凭栏独望雁南飞，笑迎梅花斗苦寒。”“白露过，秋水寒，明月伴我入眠难。晴空万里雁成行，红叶黄花留人间。”写了几年没成大器，反而得到一位网友的调侃：“唐朝有个张打油，如今有个高大油。张打油来高打油，穿越千年共打油。油没多打手沾油，留有余香自带油。”看后，让我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