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第十一届2026新年“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文学大奖赛作品大展:
安康江声启新岁
李志安
清晨的安康,还笼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晓雾,整座城市仿佛刚从汉江的梦境中浮起,眉眼间凝着惺忪的水汽。我沿江徐行,脚底是被江水濡湿的石阶,润凉的触感直透鞋底。远处开阔的江面,封冻一冬的冰层正发出极轻却清晰的迸裂声,似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悠长叹息。一块硕大的冰壳边缘已变得酥脆,终于挣脱水的最后一丝挽留,缓缓地、近乎庄严地打了个旋,顺着一脉隐于水下的新涨暖流,开启了它的春日航程。一元复始的序幕,便在这静默却惊心动魄的分解与流动里悄然拉开。
那“十五五”究竟是什么模样?它不是会议室里生硬的数字,倒像脚下解冻的江水,以缓慢而坚决的态势漫过旧堤岸与边界,要冲刷出崭新天地。它或许是一张巨大的隐形图纸,从规划院洁净的灯下铺展到城市每一寸肌理中。我正思索着转过缓弯,目光却被江边一老一少的背影吸引。
那老者背脊弯如久经岁月的弓,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身旁依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簇新红外衣,羊角辫翘得像要飞起来。两人面朝江水纹丝不动。我走近些,听见老人浑浊却清晰的低语,似说给女孩,又似说给亘古长流的江水:“看见山根下那段黑黢黢的石头吗?那是老官道的痕迹。你太爷爷那会儿,贩盐骡马队就从上面‘嗒嗒’踏过,山货出去,洋火进来……后来有了呜呜的绿皮火车,再后来江上起了桥,跑起四个轮子的汽车……”
“那后来呢?”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像新瓷相击。
老人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向江对岸远处——晨曦正镀亮一片新建的宏大建筑骨架,几台高耸的塔吊如钢铁巨人静默矗立。“后来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了。爷爷看不清也说不清了,往后的路得你自己用眼量、用脚走。”
女孩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映着粼粼江光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把老人说的“后来”连同那建筑骨架一齐装了进去。我忽然觉得这一幕是绝妙的隐喻:老人的记忆如青铜,沉甸甸带着岁月铜绿与呼吸;女孩的眼睛似光纤,清亮亮等着接入由“十五五”编织的全新未来。历史与规划,就在江声里完成了无言的交接。
未来的脉搏在城市另一处跳动得铿锵有力。我曾见过高铁工地的夜:白日喧嚣沉寂后,巨大的桥墩如史前巨兽骨骼裸露在强光灯下,灯光切割黑夜,勾勒出工人们微小却忙碌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水泥与汗水混合的进取气息——这不是诗却更雄浑,不是画却更磅礴。一条条精确到毫厘的钢轨从图纸延伸而出,要刺穿秦岭巴山屏障,将“安康”这个古老名字焊接到“都市圈”与“经济带”的崭新坐标系上。速度,将重新定义这片土地的时空。
而改变何止雷霆万钧的气象?它更像春雨悄渗入寻常街巷。城南那片曾机器轰鸣又归于沉寂的老厂房区,如今有了新声息。走进去,机器声变得轻柔,空气里飘着彩色纤维细絮如暖雪。女工们坐在光洁工位前,手中诞生的不再是冰冷零件,而是憨态熊猫、精灵卡通。这里是承接东部转移的毛绒玩具文创产业园。一位中年女工告诉我,从前在沿海电子厂,隔着流水线看天都是方格的;现在回了家,手指抚过柔软织物,心里填得满满当当,是安实的感觉。产业转移这四个字落到具体的人生里,便是一个个家庭的团圆,是一份可触可感、带着温度的安定。
江水流淌,故事也向着更深的山水延伸。溯江而上,深入秦巴山脉的褶皱之间,景象又自不同。坡地还是那些坡地,却不再只有玉米或土豆单调的绿色。一畦畦魔芋撑开硕大而奇异的伞盖,一垄垄林下天麻藏着泥土下的珍奇,更有连片的茶园,绿茸茸地覆盖着山峦,像大地铺展的最细腻丝绒。山民们的笑容,也如被山泉水洗过般清亮。他们不再只念叨收成,而是能熟练说起“生态价值”“品牌溯源”“电商订单”。绿水青山,在“十五五”的蓝图里,不再是贫穷的注脚,而成了一本可世代诵读、关于丰饶的经典。
从江畔回望,安康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一半沉入历史的幽暗,一半跃入未来的光华。江声浩荡,不舍昼夜。我知道,这江声里,一个以五年为刻度的崭新节拍已然响起。它将应和高铁飞驰的韵律,糅合厂房里细密的针脚声,交织山野间破土而出的生命脆响,最终汇成这座城市奔向“十五五”的波澜壮阔和声。
万象更新,并非抹去旧的痕迹,而是在古老的河床上开辟出新的流向。正如这解冻的汉江,它记得每一道旧时滩险,却依然鼓荡着新生的春水,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片必须奔赴的更开阔江海。
作者简介:李志安,男、陕西旬阳人,中共党员。
毕业于四川农业大学,安康市作协、市科普作协会员、市诗词学会会员,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副秘书长。获2018首届“安康最美水利人”称号。热爱文学,已有三百余篇散文、诗歌在报刊及网站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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