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柳感怀
作者:孙培棠
冬日的柳,到底还是秃了。
它将一身好看的绿,早早还给了流水。蝉鸣也托付了出去,让夏末最后一阵风带走。如今的枝桠清瘦伶仃,一根一根,似是谁以毛笔在半空中写下的诗行——有的斜斜逸出,有的静静垂落。如泪痕,也如瀑布,无言垂悬,说着人间的烟火日子,也说着自然的四季轮回。徐州云龙湖畔,寒水缓流,垂柳静立,粗壮的树干仿佛系着远处秦淮河依稀的桨声,悠悠荡荡,隔着岁月轻轻传来。
夜来了。灯影下,柳枝随风映上墙,碎碎地晃,像千年时光漏下的银屑,亮而薄,旧而轻。恍惚间,枝条与枝条轻触,窸窸窣窣,似在低语——石头城下,织造府里,那些机杼吱呀,曾穿梭云锦的绚烂,也织进红楼的旧梦。一针一线,绣尽金陵多少春秋?只是转瞬之间,繁华与颜色都沉入冬的深处。
云龙山的雪,也曾悄悄漫过柳的脚踝。云龙湖结了薄冰,亮如一面被拭得过透的镜子。残荷枯立,撑着最后的水墨画意;画舫静泊,船舷推开冰面时,生出细碎的裂纹,像岁月轻轻呵出的气息。柳与风同歌,低低地,把烟水里的旧痕哼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关于春风的约定啊,它从未忘记——都收在皴裂的树皮之下,如老家塘泥深处的藕,暗暗地,一节一节,攥着洁白的梦。
所以柳从不叹息。哪怕被人唤作“残花败柳”,它也不争不辩,只是静静立着。
它并非在枯萎,而是在积攒。攒一点力气,攒一点从泥土深处涌起的暖。待第一声春雷碾过冻土,它便醒来,抽出新芽,垂落绿丝绦,将腰身再度软成江南的烟雨——到那时,绿意会染透河水,沁青天空,把路过的人都醺醉。看它在风中轻轻摆动,如蓦然回首的姑娘,绿意盈盈的,漫过堤岸,铺遍江山。
而此刻,冬日的柳,正眠在寒冬里,静静顺随自然,享受四时更迭,也积蓄力量。以光秃的枝,轻轻触碰天空。以最安静的姿态,立于风中。用最冷的时节,深深地爱着——这人间。
待下一个唤醒它的时刻到来,它自会把那份华丽,一寸一寸,还给春天。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许旭),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人员。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报告文学《大美徐州》(一部家乡文化的壮丽史诗)荣获2024当代作家年度文学奖一等奖。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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