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倦鸟归深林》·卷二·乱云飞渡仍从容
第二十六回 杭州烟雨谋新局 钱塘潮涌定归途
杭州城的八月,暑热未退,但西湖边的荷花已经开到了最盛。墨卿带着云笙住在孤山脚下的“梅庄”——这是孙传庭安排的住所,原是某位致仕官员的别业,青瓦白墙,院中遍植梅树,虽不是花期,但绿荫如盖,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云笙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孩子的适应力总是惊人。只是夜里常做噩梦,喊着“娘”,醒来后便蜷在墨卿怀里默默流泪。墨卿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抚摸儿子的头发,哼着素衣当年哄孩子的歌谣。
这日午后,孙传庭来了。他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地回来。
“沈先生,朝廷有旨。”孙传庭取出黄绫圣旨,“皇上念你揭发奸佞有功,特封你为‘市舶司提举’,正五品,驻泉州,专司海贸事务。”
墨卿愣住。市舶司提举?掌管一方海关,这可是实权官职!他一个商人,何德何能?
“孙将军,这……”
“沈先生不必推辞。”孙传庭道,“孙阁老说了,如今海贸混乱,私商勾结倭寇、荷兰人,走私军火鸦片,危害社稷。需得一个既懂商事、又有气节的人去整顿。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墨卿沉默。他本打算带着云笙去吕宋,远离是非,过安稳日子。可若接下这官职……
“爹,”云笙忽然开口,“孙伯伯说得对。那些坏人害了娘,害了我们家,不能让他们再害别人。”
孩子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墨卿心上。是啊,李慕堂倒了,但还有无数个李慕堂在祸害百姓。他沈墨卿侥幸活下来,若只顾自己安危,岂不愧对素衣的牺牲?愧对那些为他死去的人?
“好。”墨卿接过圣旨,“我接。”
孙传庭松了口气:“沈先生大义!孙阁老还让我转告你——此去泉州,有三件事要做:一,整顿海关,肃清走私;二,重建‘海澄公’郑家的联系,联合抗倭;三……”他压低声音,“暗中搜集福建官员贪腐证据,为下一步整顿吏治做准备。”
墨卿心头一凛。这第三件事,才是真正的凶险。福建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何时赴任?”
“十月。这之前,你先在杭州熟悉公务,市舶司的卷宗我已经让人送来了。”孙传庭道,“还有……柳三娘托我带封信给你。”
柳三娘!墨卿急忙接过。信很简短:
“沈先生:漕帮已整顿,柳文龙伏法。我接任帮主,今后漕运之事,当依法而行。闻君将赴泉州,漕帮在闽有一分舵,舵主周康可信。若有需要,可联系。盼君安好。柳三娘 顿首”
信末附了个地址:泉州城南,天后宫旁,周记茶行。
墨卿心中感慨。那个曾经要杀他的女人,如今成了盟友。世事难料。
孙传庭走后,墨卿开始研读市舶司的卷宗。越看越心惊——福建海关的腐败触目惊心:官员收受贿赂,纵容走私;私商与倭寇勾结,贩卖人口;甚至还有朝廷大员暗中入股,坐地分赃。
而其中牵扯最深的,是一个叫“四海商会”的组织。会长名叫陈永裕,表面上是泉州首富,实则控制着福建大半走私网络。更可怕的是,卷宗暗示陈永裕与朝中某位王爷有联系。
王爷?墨卿想起李慕堂案中,曾提到郑贵妃一党。难道……
“爹,”云笙端茶进来,看见父亲紧锁的眉头,“很难吗?”
墨卿合上卷宗:“难,但必须做。”他拉过儿子,“云笙,爹要去泉州做官了。那里很危险,你……”
“我跟爹去。”云笙坚定道,“我已经十三岁了,可以帮爹。”
墨卿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想起素衣信中的话:“让他记住父亲。”是啊,云笙是沈家的孩子,该学会担当了。
“好,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墨卿闭门苦读,不仅看卷宗,还研读《大明律》《海防志》,甚至托人找来了荷兰、葡萄牙的海贸条例。他要知道,那些红毛番是怎么管理港口的。
云笙也没闲着,每日读书练字之余,还跟孙传庭派的护卫学些拳脚功夫。孩子很刻苦,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叫苦。
九月初,梅庄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士,自称姓徐,是孙承宗的门生,现任浙江按察使。
“沈提举,”徐按察使开门见山,“孙阁老让我来,是提醒你——福建的水,比你想的深。陈永裕背后,不止一位王爷,还有宫里的太监,边关的将领。你此去,是虎口拔牙。”
墨卿早有预料:“徐大人,沈某既然接了这差事,就做好了准备。”
“好!”徐按察使赞许,“不过阁老也说了,不能让你赤手空拳去斗虎。他为你准备了三条路:第一,市舶司的副提举姓王,是阁老的人,可信;第二,泉州水师参将郑芝龙,虽出身海盗,但重信义,可用;第三……”他取出一枚铜符,“这是锦衣卫在福建的暗桩信物,危急时可用。”
三条路,三个人。墨卿一一记下。
“还有件事,”徐按察使压低声音,“阁老查到,陈永裕与倭寇头目‘岛津义弘’有往来。他们最近在策划一件大事——劫掠‘月港’的贡船。”
月港在漳州,是朝廷指定的对日贸易港。每年十月,都有装满丝绸、瓷器的贡船前往日本。
“什么时候?”
“十月中旬,正好是你到任前后。”徐按察使道,“这是你的机会——若能在上任之初,破获这起大案,立下威信,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墨卿沉吟:“我需要详细情报。”
“已经安排好了。”徐按察使道,“三天后,有人会在西湖‘平湖秋月’等你,暗号是‘清风明月’。”
送走徐按察使,墨卿站在院中,望着西湖的粼粼波光。湖上游船如织,笙歌阵阵,一片太平景象。可谁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
“爹,你在想什么?”云笙走过来。
“在想你娘。”墨卿轻声道,“若她在,一定会说:‘墨卿,小心些。’”
云笙握住父亲的手:“娘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
三天后,墨卿独自来到平湖秋月。时近中秋,月亮已经很圆,照得湖面银光闪闪。他在亭中等了约一刻钟,一个戴斗笠的渔夫划船过来。
“客官,游湖吗?”渔夫问。
“清风明月。”墨卿道。
渔夫点头:“上船。”
小船划到湖心,渔夫才摘了斗笠,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在下锦衣卫小旗,姓陆。奉徐大人命,向沈提举汇报。”
他从船板下取出卷地图:“这是月港地形图,标明了倭寇可能的登陆点。这是陈永裕在月港的货栈位置,据我们的人观察,里面藏有倭刀、火铳等军械。”
墨卿仔细看地图:“倭寇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
“大约两百人,十艘快船。动手时间定在十月十八,子时。”陆小旗道,“那夜有雾,适合突袭。他们会先抢码头仓库,再劫贡船。”
“泉州水师呢?郑芝龙知道吗?”
“郑参将知道,但他……有些为难。”陆小旗犹豫道,“陈永裕在水师里安插了不少人,郑参将若调动兵马,对方很快就会知道。”
看来得用巧劲。墨卿沉吟:“若倭寇上岸后,我们关起门来打呢?”
“沈提举的意思是……”
“让他们进来,然后封住退路,瓮中捉鳖。”墨卿指着地图,“月港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通往内陆。若在那条路上设伏,倭寇上岸后,我们烧了他们的船,他们就成了困兽。”
陆小旗眼睛一亮:“好计!但需要足够的人手。”
“我有办法。”墨卿道,“漕帮在泉州有分舵,可以借用他们的人。另外……”他想起柳三娘的信,“可以请郑芝龙派一支精兵,扮作渔民,提前埋伏在附近渔村。”
计划大致定了。陆小旗又交代了些细节,才划船送墨卿上岸。
回到梅庄,墨卿连夜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柳三娘,请她调动漕帮人手;一封给郑芝龙,说明计划;还有一封给即将上任的副提举王大人,让他提前准备。
信送走后,墨卿开始准备赴任。官服、印信、随从,一应俱全。孙传庭派了四个亲兵随行,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九月二十,启程之日。
云笙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衣物,还有素衣留下的那枚玉簪,用绸布小心包着。
“爹,我们还会回来吗?”孩子问。
“会的。”墨卿望向北方,“等事情办完了,爹带你去北京,看长城,看皇宫。然后……我们回苏州,重修老宅。”
“我想在院子里种紫藤,娘最喜欢的紫藤。”
“好,种满院的紫藤。”
马车驶出杭州城时,下起了小雨。西湖在烟雨中朦胧如画,雷峰塔的剪影若隐若现。
墨卿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在这里,他获得了新生,也接下了重担。
前路凶险,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云笙,有孙阁老安排的盟友,有柳三娘这样的朋友,还有……天上看着他的素衣。
马车向南,过钱塘江时,正值大潮。潮水如万马奔腾,声震天地。墨卿站在江边,看着那排山倒海的浪头,忽然想起祖父的话:
“墨卿啊,做人如观潮。潮来时不惧,潮退时不悔。该进时进,该退时退,但心中那口气,不能泄。”
是啊,那口气。
为素衣,为云笙,为沈家,也为天下那些被欺压的百姓。
那口气,他要一直提着。
直到海晏河清,直到倦鸟归林。
“爹,潮好大。”云笙紧紧抓着他的手。
“嗯,很大。”墨卿握紧儿子的手,“但再大的潮,也会退去。退去后,沙滩上会留下贝壳,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像娘说的,风雨过后有彩虹?”
“对,就像娘说的。”
马车继续前行。雨停了,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七彩斑斓。
像希望,像承诺。
像那个永远回不来,却永远在心里的女人。
素衣,你看,天晴了。
(第二十六回终)
---
第二十七回 泉州赴任暗潮涌 月港设伏倭寇惊
十月初八,沈墨卿的官船抵达泉州港。
码头上已经等候着一群官员,为首的正是市舶司副提举王明德,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练男子,看见墨卿下船,急忙迎上:“下官王明德,恭迎沈提举!”
墨卿还礼,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官员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不屑——毕竟他一个商人骤然擢升五品,难免引人非议。
“王大人辛苦。”墨卿道,“本官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同僚多多指教。”
寒暄过后,王明德引墨卿到市舶司衙门。衙门在城南,三进院子,正堂高悬“海晏河清”匾额,但漆色已旧,透着一股陈腐气。
“提举大人一路劳顿,先歇息几日,公务不急。”王明德道。
墨卿却摆手:“不必,明日就开始办公。王大人,先把近三年的账册拿来我看。”
王明德一愣,随即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安排云笙在后衙住下后,墨卿立刻开始翻阅账册。果然如卷宗所言,漏洞百出:进口税银与货物数量对不上,出口清单与船载量不符,还有大笔“损耗”“折损”不知所踪。
更可疑的是,几乎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四海商会”。
正看着,王明德悄悄进来,关上门:“大人,有些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大人请讲。”
王明德压低声音:“四海商会的陈永裕,在泉州手眼通天。前任提举就是因为查他的账,突然‘暴病而亡’。大人,您……要小心。”
墨卿早有预料:“多谢王大人提醒。本官自有分寸。”
当夜,墨卿换上便服,带着两个亲兵,悄悄出了衙门。按照柳三娘信中的地址,找到了天后宫旁的周记茶行。
茶行已经打烊,敲开门,伙计听说是找周康,立刻引到后堂。堂中坐着个魁梧汉子,四十来岁,左眼有道疤,正是漕帮泉州分舵舵主周康。
“沈提举?”周康起身拱手,“三娘来信说了,您有事尽管吩咐。”
墨卿也不客套,将月港的计划说了。周康听完,一拍大腿:“好!早就想收拾那群倭寇了!大人需要多少人?”
“一百人,要精干的,十月初十前到月港埋伏。”
“没问题!”周康道,“我亲自带队。对了,郑芝龙郑参将那边……”
“我已经写信给他了,他会派两百水兵扮作渔民,提前进驻月港渔村。”
周康眼睛一亮:“有郑参将的人,这事儿成了!不过……”他犹豫道,“陈永裕那边怎么办?他若知道我们在月港设伏,一定会报信。”
墨卿沉吟:“那就让他知道——但知道的是假消息。”
“大人的意思是……”
“放出风声,说新任提举要严查走私,重点在泉州港。把陈永裕的注意力引到泉州来。”墨卿道,“同时,我们暗中去月港布局。”
周康竖起大拇指:“高!”
离开茶行,墨卿又去了趟水师衙门。郑芝龙不在,副将接待了他。那副将姓李,态度恭敬,但眼神闪烁,墨卿心知此人不可信,只说了些场面话便告辞。
回到衙门已是三更。云笙还没睡,在灯下读书。看见父亲回来,放下书:“爹,事情顺利吗?”
“顺利。”墨卿摸摸儿子的头,“怎么还不睡?”
“我在读《史记》,读到‘豫让漆身吞炭’的故事。”云笙轻声道,“豫让为了给主公报仇,不惜毁容扮乞丐。爹,你说……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墨卿怔住。他没想到十三岁的孩子会想这么深的问题。
“云笙,”他坐下来,“报仇不是目的,是手段。就像大夫治病,有时候要用猛药。那些害人的人,如果不受到惩罚,就会害更多的人。爹做的,不只是为我们家报仇,更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再受欺负。”
云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爹是在做对的事。”
“对,做对的事。”墨卿抱住儿子,“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接下来的几天,墨卿大张旗鼓地整顿泉州港。他亲自带人查验商船,扣了几艘走私船,又抓了几个小走私犯,闹得满城风雨。
陈永裕果然坐不住了。十月初十,他派人送来请帖,邀墨卿到“望海楼”赴宴。
“鸿门宴啊。”王明德担忧道,“大人,去不得。”
“去,为什么不去?”墨卿笑道,“正好会会这位陈会长。”
望海楼是泉州最豪华的酒楼,临海而建,三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墨卿只带了两个亲兵赴宴。
陈永裕五十来岁,富态,笑容可掬,但眼睛像两把钩子,看人时总在算计什么。陪坐的还有几个泉州官员,都是市舶司的属官。
“沈提举年轻有为,陈某佩服!”陈永裕举杯,“这杯酒,为提举接风!”
墨卿举杯示意,却不喝:“陈会长客气。本官初来乍到,还望会长多多支持市舶司的工作。”
“那是自然!”陈永裕笑道,“四海商会一向奉公守法。只是……最近提举查得严,弟兄们生意难做啊。”
“奉公守法,自然不怕查。”墨卿淡淡道,“倒是有些人不守法,本官不得不查。”
气氛顿时僵了。一个官员打圆场:“喝酒喝酒!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公事!”
酒过三巡,陈永裕忽然道:“听说提举夫人……不幸早逝?真是可惜。陈某认识几位闺秀,品貌俱佳,若提举有意……”
“不必。”墨卿打断,“本官暂无续弦之意。”
陈永裕碰了个钉子,脸色微沉,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是陈某唐突了。对了,提举可知道,泉州港每年上缴税银,有六成要送到北京某位王爷府上?若是查得太严,恐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墨卿放下筷子:“陈会长,本官只知依法办事。至于税银去向,那是户部的事,与本官无关。”
宴席不欢而散。回到衙门,王明德急道:“大人,您太硬了!陈永裕在朝中有靠山,得罪不起啊!”
“王大人,”墨卿看着他,“你若怕,现在可以辞官。本官绝不怪你。”
王明德愣住,良久,咬牙道:“下官……下官愿追随大人!”
“好!”墨卿拍拍他的肩,“十月初十,本官要去月港巡视,衙门的事,暂时交给你。”
王明德一惊:“月港?大人,那里……”
“本官知道那里危险,所以才要去。”墨卿道,“记住,无论谁问,都说本官在衙门养病,不见客。”
十月十二,墨卿带着云笙和四个亲兵,悄悄离开泉州,往月港去。周康已经带人在那里等候。
月港在泉州西南,是个天然良港。墨卿到时,周康迎上来:“大人,都安排好了。郑参将的人也到了,埋伏在渔村。”
“陈永裕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派了批人来‘保护’大人,被我打发走了。”周康冷笑,“不过,倭寇那边好像得到了风声,船期可能提前。”
提前?墨卿心头一紧:“提前到什么时候?”
“可能是十月十六,也就是后天。”
只剩两天了!墨卿立刻召集郑芝龙派来的军官和周康,重新部署。
“倭寇若提前来,我们的埋伏要调整。”墨卿指着地图,“他们既然知道有防备,可能会分兵两路,一路佯攻码头,一路从侧面偷袭。”
郑芝龙的部将姓陈,是个黝黑的汉子:“大人放心,我们在海上布了瞭望船,倭寇一动,立刻就能发现。”
“好!”墨卿道,“周舵主,你的人守住陆路;陈将军,你的人控制海上。记住,放他们上岸,再关门打狗。”
十月十五,月港起了大雾。浓雾笼罩海面,能见度不足十丈。这正是偷袭的好天气。
子夜时分,瞭望船传来消息:十艘快船正向月港驶来!
“准备!”墨卿站在码头旁的钟楼上,盯着漆黑的海面。
果然,倭寇分兵了。六艘船直冲码头,四艘绕向侧面。墨卿心中冷笑——果然中计!
码头的战斗最先打响。倭寇跳上岸,发现仓库空空如也,知道中计,想撤退时已经晚了——周康带人从两侧杀出,堵住了退路。
侧面的倭寇更惨,刚上岸就踩中了陷阱,跌进深坑,被渔网罩住。
海面上,郑芝龙的战船从雾中杀出,截断了倭寇的退路。火铳齐发,箭如雨下,倭寇船纷纷起火。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两百倭寇,死伤大半,剩下的跪地投降。墨卿让人清点俘虏,发现了个头目——正是岛津义弘的家臣,平田一郎。
“说,谁给你们报的信?”墨卿审问。
平田一郎很硬气,死不开口。周康要动刑,墨卿拦住:“不必。他会说的。”
他让人把平田一郎单独关押,却故意留了个破绽——看守的士兵“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陈永裕答应付的赎金还没到。
平田一郎果然中计,破口大骂陈永裕不讲信用。墨卿这才出现:“现在可以说了吗?”
平田一郎知道上当,但为时已晚,只好招供:是陈永裕派人送信,说新任提举在月港设伏,让他们提前行动。作为报酬,陈永裕答应分三成赃物。
人证物证俱全。墨卿立刻写信给孙承宗,同时让周康带人暗中监视陈永裕,防止他逃跑。
十月十八,捷报传到泉州,全城震动。新任提举上任十天,就剿灭了两百倭寇,生擒头目!百姓欢呼,但官场却暗流涌动——谁都知道,陈永裕要完了。
果然,三天后,圣旨到:陈永裕通倭,罪证确凿,革去所有功名,抄没家产,押解进京。四海商会解散,涉案官员一律查办。
陈永裕在逃跑途中被周康抓住,押回泉州。临行前,他要求见墨卿一面。
牢房里,陈永裕披头散发,再无往日威风。看见墨卿,他惨笑:“沈提举,好手段。我输得不冤。”
墨卿冷冷看着他:“你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今天是你应得的下场。”
“我应得?”陈永裕忽然激动,“你以为只有我这样?告诉你,福建官场,从上到下,有几个干净的?你扳倒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以为孙承宗能保你一辈子?”
“我不需要人保。”墨卿道,“我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陈永裕大笑,“良心值多少钱?沈墨卿,你会后悔的!那些人的手段,你想象不到!”
墨卿不再理会,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陈永裕歇斯底里的笑声。
走出牢房,阳光刺眼。王明德等在外面,神色复杂:“大人,陈永裕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接下来……”
“接下来,整顿市舶司。”墨卿道,“从今天起,所有进出港货物,一律按律查验;所有税银,一律登记造册,公开透明。谁敢伸手,本官就剁了谁的手!”
王明德看着眼前这个消瘦却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泉州的天,也许真的要变了。
回到衙门,云笙跑出来:“爹!我听说你打了胜仗!”
墨卿抱起儿子:“嗯,打胜了。但仗还没打完。”
“还有坏人吗?”
“有,还有很多。”墨卿望向远方,“但爹不怕。有你,有王伯伯,有周叔叔,还有……天上的娘,都在帮爹。”
云笙重重点头:“我也会帮爹!我长大了要当将军,保护爹,保护百姓!”
墨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素衣,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他会成为比你我想象的更好的人。
而这片海,这座城,这个国家,也会因为我们的努力,变得更好。
也许很慢,很难。
但总要有人去做。
倦鸟终将归林。
而在归林之前,他要为这片林子,除掉所有害虫。
这是承诺。
对素衣的承诺。
对云笙的承诺。
也是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第二十七回终)
---
第二十八回 衙斋卧听萧萧竹 海舶遥连滚滚财
陈永裕倒台后,泉州官场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市舶司有七名官员被革职查办,四海商会解散,查抄的家产堆满了三个仓库。墨卿将这些财物一一登记,该充公的充公,该返还的返还——那些被陈永裕欺压的小商人,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十一月初,第一场冬雨落下时,墨卿在衙门后堂设了香案,将素衣的牌位供上。牌位是他亲手刻的:“爱妻林氏素衣之灵位”。没有写“沈门”,因为在他心里,素衣永远是独立的、完整的林素衣。
云笙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娘,我和爹在泉州安家了。爹做了大官,惩治了坏人。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保护爹,保护百姓。娘,你在天上要好好的。”
墨卿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如果素衣在,该有多好。
“大人,”王明德在门外轻声唤道,“郑芝龙郑参将求见。”
墨卿让云笙去读书,自己来到前堂。郑芝龙已经等在那里,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虽是官身,却掩不住那股草莽豪气。
“沈提举!”郑芝龙抱拳,“剿灭倭寇一役,郑某佩服!”
“郑参将过奖,若非将军水师得力,此战难胜。”墨卿还礼,“请坐。”
两人落座,郑芝龙开门见山:“提举大人,郑某此来,是想谈谈……海贸的事。”
墨卿心中一动。郑芝龙早年是海盗,招安后统领水师,但私下仍控制着庞大的海上贸易网络。这是把双刃剑——用得好,是抗倭利器;用不好,就是下一个陈永裕。
“郑将军请讲。”
“如今荷兰人在澎湖、台湾筑城,日本锁国,海上贸易越来越难。”郑芝龙道,“我手下的兄弟要吃饭,商船要护航,光靠朝廷那点饷银不够。所以……”他顿了顿,“我想和提举大人合作,规范海上贸易,既让兄弟们有饭吃,也让朝廷有税收。”
这正是墨卿想做的。他需要郑芝龙的海上力量,也需要他的贸易网络。
“怎么合作?”
“我负责护航,打击海盗倭寇;提举大人负责管理港口,公平征税。”郑芝龙道,“我们定个章程:凡在泉州登记、纳税的商船,由我的水师护航,抽一成护航费;凡走私逃税者,一律查没。”
“一成?”墨卿沉吟,“是否太高?”
“不高。”郑芝龙笑道,“大人可知,如今商船出海,要给荷兰人交三成‘保护费’,还要提防海盗。若有一成就能保平安,商人们求之不得。”
这倒是实话。墨卿点头:“可以,但护航费要入公账,用于水师建设,不得私吞。”
“痛快!”郑芝龙拍案,“就这么定了!另外……”他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荷兰人最近在台湾大量收购生丝、瓷器,价格比官价高三成。他们走的是走私渠道,不经过市舶司。”
墨卿皱眉。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试图垄断东亚贸易,若让他们得逞,大明的海贸将受制于人。
“郑将军有什么建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郑芝龙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们走私,我们也‘走私’——但不是真走私,是设局。放出风声,说有一批上等生丝要私下交易,引荷兰人上钩。等他们交了定金,我们人赃并获,逼他们签条约,今后必须通过市舶司贸易。”
好计!但风险也大。墨卿沉思良久:“需要多少本钱?”
“不需要大人出钱。”郑芝龙道,“我手头有一批缴获的走私货,正好用上。只是需要大人配合——在交易时,以‘缉私’名义出现,名正言顺。”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郑芝龙才告辞。送走他后,王明德忧心忡忡:“大人,郑芝龙此人……可信吗?他毕竟是海盗出身。”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墨卿道,“至少现在,他和我们有共同利益。至于以后……”他望向窗外雨幕,“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卿忙得脚不沾地。整顿市舶司章程,规范征税流程,训练缉私队伍,还要应付各路访客——有来套近乎的商人,有来打探虚实的官员,甚至还有荷兰、葡萄牙的使节。
这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柳三娘。
她换下了黑衣,穿了身淡青色的衣裙,脸上那道疤用脂粉稍稍遮盖,虽不完美,却别有一番风韵。看见墨卿,她微微一笑:“沈提举,别来无恙。”
墨卿惊喜:“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来谈生意。”柳三娘坐下,“漕帮整顿完了,现在正经做漕运。听说你和郑芝龙合作规范海贸,我也想分一杯羹——漕帮可以负责内陆运输,把货物从泉州运到全国各地。”
这正是墨卿需要的!海陆联运,才能形成完整的贸易网络。
“太好了!柳姑娘……不,柳帮主能来,真是雪中送炭。”
柳三娘却摇头:“别叫我帮主,听着生分。还是叫三娘吧。”她顿了顿,“云笙呢?我想看看他。”
墨卿让云笙出来。孩子看见柳三娘,有些拘谨,但还是礼貌行礼:“柳姑姑好。”
柳三娘摸摸他的头:“长高了。”她从怀中取出个小木盒,“送你的,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把精致的短剑,象牙柄,鲨鱼皮鞘,一看就是名家之作。云笙眼睛一亮,但看向父亲。
墨卿点头:“柳姑姑送的,收下吧。但要记住,剑是护身之物,不是逞凶之器。”
“云笙明白!”孩子郑重接过,“谢谢柳姑姑!”
柳三娘在泉州住了下来,在城南买了处宅子。她经常来衙门,和墨卿商议漕运事宜,也常带云笙出去玩。孩子渐渐和她亲近,有时甚至会叫她“柳姨”。
王明德看在眼里,私下对墨卿道:“大人,柳姑娘对您……似乎不一般。”
墨卿沉默。他不是木头,自然感觉得到。但他心里只有素衣,再也装不下别人。
“王大人,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他淡淡道,“柳姑娘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话虽如此,但流言还是在衙门里悄悄传开。有人说柳三娘是墨卿的相好,有人说她是靠美色换来的漕运权。这些话传到柳三娘耳中,她只一笑置之。
“我在江湖二十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她对墨卿道,“你只管做你的事,不必在意。”
墨卿感激她的豁达,但也更加注意分寸,尽量不在私下单独见面。
十二月初,郑芝龙的“钓鱼”计划开始了。他放出风声,说有一批上等湖丝要私下交易,数量巨大,价格优惠。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果然上钩,约定十二月十五在澎湖外海交易。
那夜月黑风高,墨卿亲自带队,乘坐郑芝龙的战船出海。云笙非要跟去,墨卿本不同意,但柳三娘道:“让他去吧,男孩子该见识见识世面。我陪着他,你放心。”
两艘船悄悄驶向澎湖。到了约定地点,果然看见三艘荷兰商船。交易开始,荷兰人验货,付定金——全是墨西哥银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就在双方要交接货物时,墨卿的战船突然亮起火把,鼓声大作。
“大明市舶司缉私!所有人放下武器!”墨卿站在船头,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荷兰人慌了,想开船逃跑,但四周又出现几艘战船,将他们团团围住。郑芝龙跳上荷兰船,用生硬的荷兰语交涉。
最终,荷兰代表屈服了。他们交出所有银元,签下条约,承诺今后所有贸易必须通过市舶司,依法纳税。
这一战,不仅缴获了二十万两白银,还逼荷兰人签了城下之盟。消息传回泉州,全城沸腾。
庆功宴上,郑芝龙举杯:“沈提举,郑某服了!跟你干,痛快!”
墨卿也举杯:“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从今往后,泉州港要成为大明第一港,让四海商贾都依法贸易,让朝廷税银充盈,让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欢呼。柳三娘坐在一旁,看着墨卿在人群中意气风发的样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她仰头饮尽杯中酒,酒很烈,烧得喉咙痛。
宴席散后,墨卿独自来到海边。冬夜的海风很冷,但他需要清醒。
“沈提举好雅兴。”柳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卿回头:“三娘还没回去?”
“睡不着。”柳三娘走到他身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你,在淮安,我要杀你。想起在济南,我放了你。想起在长崎,你救了我。”她轻笑,“缘分真是奇妙。”
墨卿沉默。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三娘,”他缓缓道,“你是个好女人,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柳三娘苦笑,“我脸上有疤,手上沾血,江湖漂泊半生,哪有什么‘更好的人’?”她转头看他,“沈墨卿,我不求你什么,只求能在你身边,帮你做些事,看你实现抱负。这样……也不行吗?”
墨卿心中震动。他何德何能,值得这样一个女子如此相待?
“三娘,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柳三娘打断他,“我给你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她转身,“夜深了,回去吧。云笙还在等你。”
她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墨卿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回到衙门,云笙已经睡了,手里还抱着柳三娘送的那把短剑。墨卿轻轻抽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守正”。
守正。是啊,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人心如何复杂,守住心中的正道,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剑放回孩子手中,为儿子掖好被角。
窗外,海涛声声。
像叹息,又像誓言。
这一夜,墨卿梦见素衣。她站在黄山的云雾中,微笑着朝他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深林。
“素衣!”他喊。
她回头,唇语说了三个字。
他看懂了。
是“往前走”。
醒来时,泪湿枕巾。
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但这一次,他心中有了方向。
往前走。
为了素衣,为了云笙,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也为了,这片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海。
(第二十八回终)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