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倦鸟归深林·卷五·星火燎原四海同》
第四十九回 联南洋怀暹缔盟约 抗西侵继汉固海疆
康熙五十四年(1715),南洋的雨季来得格外早。苏门答腊岛东海岸的巨港(今印尼巨港市),十二艘悬挂“深林”旗帜的帆船缓缓驶入河口。船头,沈怀暹一袭青衫,望着岸上鳞次栉比的木屋和清真寺的尖塔,神情肃穆。
这是她南洋之行的第七站。前六站,她访问了占城、真腊、暹罗(已是家乡)、马来半岛诸苏丹国、爪哇岛的万丹和马打蓝。每到一处,她都受到汉人同胞的热烈欢迎,但也感受到当地统治者对西方殖民者的恐惧与无奈。
“小姐,巨港的汉人甲必丹(首领)林文甲已在码头等候。”副手禀报。
沈怀暹点点头。甲必丹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其殖民地设置的华人首领制度,既是对汉人的管理,也是一种分化。这个林文甲,据说是福建泉州人,在巨港经营锡矿和胡椒贸易已有三十年。
码头上,一位五十余岁、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率众迎候。见到沈怀暹下船,他躬身行礼:“巨港汉人甲必丹林文甲,恭迎沈小姐。小姐一路辛苦。”
“林甲必丹不必多礼。”沈怀暹还礼,“怀暹奉暹罗国王之命,也为南洋汉人福祉,特来拜会。”
当夜,林文甲在府邸设宴。席间,他试探道:“听闻沈小姐是暹罗国王御妹,深林村沈家之女。不知此次南洋之行,所为何事?”
沈怀暹放下酒杯,直入主题:“林老,荷兰人在巨港征税几何?可曾欺压汉人?”
林文甲脸色微变,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荷兰人抽三成利税,汉人不得拥有土地,不得担任官职,甚至……不得与土著通婚。去年,就因一汉商与土著女子相恋,被荷兰人当众鞭笞,驱逐出境。”
“那汉人可曾反抗?”
“反抗?”林文甲苦笑,“荷兰人有火枪大炮,我们有锄头扁担,如何反抗?这些年,忍气吞声罢了。”
沈怀暹正色道:“若一人反抗,自然无力。但若南洋汉人联合起来呢?若汉人与当地各族联合呢?”
林文甲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我此行,就是要联合南洋汉人,进而联合各族,共抗西洋殖民者。”沈怀暹展开一幅南洋地图,“林老请看,荷兰占据巴达维亚(雅加达)、马六甲、巨港;英国占据槟榔屿、马德拉斯;西班牙占据吕宋(菲律宾);葡萄牙占据马六甲(虽已被荷兰夺取,仍有据点)。他们分而治之,挑拨离间,我们便各个击破。”
“可我们无兵无将……”
“我们有数十万同胞,有财富,有智慧。”沈怀暹道,“我已在暹罗建立新军,装备西洋火器;在深林书院培养人才,学习西洋科技。我们需要的是联络点,是情报网,是各地的支持。”
林文甲沉思良久,终于道:“沈小姐,老朽在巨港三十年,受尽荷兰人欺压。若真能联合抗荷,老朽愿尽绵薄之力。只是此事凶险,需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十天,沈怀暹与林文甲及巨港汉人领袖秘密商议,达成协议:
一、在巨港设立“深林会馆”,作为汉人联络点和情报站。
二、林文甲秘密组织汉人义勇,接受军事训练。
三、巨港汉商以贸易为掩护,为抗荷联盟输送物资和情报。
四、争取巨港苏丹的支持——苏丹同样受荷兰压制。
临行前,沈怀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她拜访了巨港苏丹。
在苏丹宫殿,面对戒备森严的侍卫和疑惑的苏丹,沈怀暹行穆斯林礼(她特意学的),用阿拉伯语问候:“愿真主赐您平安,尊贵的苏丹陛下。”
苏丹惊讶:“你会阿拉伯语?”
“略知一二。我还知道,荷兰人控制了巨港的锡矿和胡椒贸易,苏丹只能得到微薄分成;荷兰人还干涉王室内政,去年就废黜了老苏丹指定的继承人。”
苏丹脸色阴沉:“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我是沈怀暹,暹罗国王御妹。我来,是为了帮助陛下,帮助巨港,摆脱荷兰人的控制。”沈怀暹道,“荷兰人、英国人、西班牙人,他们在东方掠夺财富,奴役人民。如果我们不联合,终将亡国灭种。”
“联合?怎么联合?”
“汉人与马来人联合,南洋各族联合。”沈怀暹展开地图,“我已联络占城、真腊、暹罗、马来诸国。下一步是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我们要建立南洋联盟,互保互助,共同抵御西洋入侵。”
苏丹动心了,但仍顾虑:“荷兰人船坚炮利……”
“我们也在学习造船造炮。”沈怀暹道,“而且,西洋诸国并非铁板一块。英荷有矛盾,法西有冲突。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合纵连横。”
最终,苏丹同意秘密加入联盟,并在荷兰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允许汉人训练义勇。
带着这份成果,沈怀暹继续航行。接下来的一年里,她的足迹遍及婆罗洲的文莱、爪哇的泗水、巴厘岛,甚至远达菲律宾的苏禄群岛。
每到一处,她都建立“深林会馆”,联络汉人领袖,争取当地统治者支持。她带去的不仅是联合抗殖的理念,还有暹罗的新式农具、医药、书籍,以及沈家传承的文化和精神。
康熙五十五年(1716),沈怀暹抵达此行的最后一站:吕宋马尼拉。
此时的吕宋已在西班牙统治下近二百年。汉人(当地称“ Sangley”)有数万之众,主要从事贸易和手工业,但受到严格限制和歧视。更残酷的是,西班牙殖民者曾多次屠杀汉人,最近一次是1662年郑成功威胁攻菲时,西班牙人怀疑汉人内应,屠杀近两万人。
马尼拉汉人领袖陈永祚(其祖先是郑成功部将的后人)秘密接待沈怀暹。
“沈小姐,你可知在马尼拉谈论抗西,是要被活活烧死的?”陈永祚神色紧张。
“我知道。”沈怀暹平静道,“但我也知道,西班牙人在美洲衰落,在亚洲力不从心。英国、荷兰正在挑战他们的霸权。这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西班牙人最怕什么?怕汉人与土著联合起义。”沈怀暹道,“我们不要急着起义,要暗中准备。一方面,争取土著贵族支持;另一方面,利用英西矛盾,引进英国势力制衡西班牙。”
陈永祚摇头:“太难了。西班牙人控制太严。”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沈怀暹道,“我已在南洋各地建立联络网。一旦时机成熟,各地同时发动,西班牙人首尾难顾。”
她留下两名深林书院培养的年轻人和一笔资金,在马尼拉秘密设立联络点。临别时,她对陈永祚说:“陈先生,我祖父的祖父沈墨卿,当年在黄山抗清,败了;我祖父沈云笙在台湾抗清,败了;我父亲沈怀海在琼州抗清,也败了。但我们沈家没有灭亡,因为我们相信:只要精神不灭,就有希望。今天,我们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敌人,但我们也有了更多同胞,更广阔的土地。请相信,总有一天,阳光会照进马尼拉。”
带着南洋之行的丰硕成果,沈怀暹于康熙五十六年(1717)春返回暹罗。此时,她已离家四年,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成长为二十二岁成熟练达的女外交家。
而在暹罗,她的哥哥沈继汉也面临着严峻挑战。
康熙五十五年(1716),英国东印度公司以“保护贸易”为名,派舰队闯入暹罗湾,要求获得在曼谷建立据点的特权,否则将封锁暹罗港口。
沈继汉召集廷议。主和派认为:“英国船坚炮利,不可硬抗,不如答应其要求,避免战争。”
主战派以沈梦纬(沈念琼之夫)为首:“今日答应英国,明日法国、荷兰也会来要。暹罗将沦为殖民地!”
沈继汉问母亲意见。已年过五十的沈念琼道:“继汉,你可知你父亲当年在琼州,面对清军压境,是如何选择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对,但也不全对。”沈念琼道,“你父亲不是一味硬拼,而是有勇有谋。他一面坚守,一面派人求援,一面准备退路。治国也是如此:战要和结合,刚柔并济。”
沈继汉领悟。他一面派使者与英国周旋,拖延时间;一面紧急备战,加固海防;一面通过法国传教士,向法国求援——法国为制衡英国,愿意提供帮助。
当英国舰队司令乔治·安森发出最后通牒时,沈继汉亲自登上英国旗舰谈判。
“国王陛下,您很勇敢,但勇敢不能当饭吃。”安森傲慢道,“我的舰队可以在一天内摧毁曼谷。”
沈继汉平静道:“司令阁下,您可以摧毁曼谷,但摧毁不了暹罗。暹罗有山林可退,有百姓可依。而您,将在雨季到来时,面对疾病和补给困难。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法国舰队正在驶来暹罗湾。您想在这里与法国开战吗?”
安森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继汉如此了解欧洲局势。
谈判持续三天。最终达成协议:英国获得贸易优惠,但不准建立军事据点;暹罗向英国购买军舰和火炮,聘请英国教官训练海军。
“陛下,这是不平等条约。”回国后,主战派仍有不满。
沈继汉道:“今日之退让,是为了明日之自强。我们要用英国的火炮,学习英国的技术,壮大自己。等我们强大了,再谈平等。”
他大力推行强军政策:
第一,扩建暹罗水师,建造新式战舰,装备英国火炮。
第二,建立新式陆军,编练火枪队、炮兵队。
第三,在深林书院基础上,设立“皇家军事学院”,聘请欧洲教官,培养暹罗军官。
第四,秘密研制火器,建立兵工厂。
同时,沈继汉没有忘记民生。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发展工商业。暹罗在他的治理下,国力日增,成为南洋强国。
康熙五十六年(1717)秋,沈怀暹回到暹罗,带回南洋联合的成果。沈继汉大喜,正式成立“南洋互助同盟”,暹罗为盟主,联合占城、真腊、巨港、文莱等十二个国家和城邦。
同盟章程第一条即明确:“各盟国平等互助,共同抵御西洋殖民入侵,维护南洋各族独立自主。”
为巩固同盟,沈继汉做了一件开创性的事:将自己的妹妹沈怀暹嫁给巨港苏丹之子,同时娶占城公主为妃。
“这是政治联姻,但也是文化融合。”沈继汉对妹妹说,“怀暹,委屈你了。”
沈怀暹却坦然:“哥哥,我自愿的。若能以婚姻促进汉人与马来人的和解与联合,我愿为桥梁。”
婚礼在暹罗和巨港分别举行,盛况空前。沈怀暹成为巨港王妃后,积极促进汉人与马来人的交流,在巨港设立双语学堂,推广农业新技术,深得民心。
然而,树大招风。南洋同盟的成立,引起了西方殖民者的警觉。
康熙五十七年(1718),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范·德·帕拉向巴达维亚的同盟成员发出警告:“任何反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联盟,都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同时,荷兰加强了对巨港的控制,增加税收,限制苏丹权力。巨港苏丹向暹罗求援。
沈继汉召开同盟会议。会上分歧严重:主战派要求立即出兵;主和派认为不能与荷兰硬拼。
沈怀暹从巨港赶来参会,提出一个大胆计划:“不出兵,但示威。组织同盟联合舰队,在暹罗湾演习,展示实力。同时,派使者与荷兰谈判,以战促和。”
“若荷兰人不买账呢?”
“那就打。”沈怀暹坚定道,“荷兰在亚洲的兵力分散,我们在主场作战,有天时地利人和。而且,英国乐于看到荷兰受挫,不会干涉。”
沈继汉采纳了妹妹的计划。康熙五十八年(1719)春,南洋同盟联合舰队在暹罗湾举行大规模演习。五十艘战舰(其中二十艘是新式炮舰),上百艘运输船,旌旗蔽日,炮声震天。
荷兰东印度公司震惊了。他们没想到,这些“落后”的南洋国家,竟能组成如此强大的舰队。
演习后,沈继汉派沈怀暹为特使,前往巴达维亚谈判。
谈判桌上,荷兰总督态度强硬:“暹罗必须解散南洋同盟,否则将面临荷兰的制裁。”
沈怀暹不卑不亢:“总督阁下,南洋各国联合自卫,是天赋权利。荷兰若一意孤行,必将激起南洋各族更大反抗。而且,”她微微一笑,“英国东印度公司对马六甲海峡很有兴趣,若暹罗与英国结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范·德·帕拉知道,英国确实一直在觊觎荷兰的殖民地。
谈判持续一个月。最终达成《巴达维亚条约》:
一、荷兰承认南洋同盟为区域性合作组织,但不得针对荷兰。
二、荷兰减轻对巨港等地的压榨,尊重当地统治者权力。
三、暹罗与荷兰平等贸易,荷兰不得在暹罗设立军事据点。
条约签订,南洋同盟取得重大胜利。消息传回,暹罗举国欢腾,同盟各国信心大增。
但沈念琼却对儿女说:“不要高兴太早。西洋人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退让,是力有未逮。等他们腾出手来,必会报复。”
果然,两年后,更大的危机来临。
康熙六十年(1721),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以“清剿海盗”为名,出动舰队袭击苏禄群岛(南洋同盟成员)。苏禄苏丹向暹罗求救。
这一次,沈继汉决定不再妥协。他召集同盟联军,准备与西班牙开战。
战前,沈念琼将儿女叫到身边,取出那枚一分为二的玉佩。
“这玉佩,传了六代了。今日,娘将它合二为一,交给你们。”她将两半玉佩拼在一起,裂纹仍在,但已完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们兄妹要同心协力。沈家的精神,南洋的未来,都在你们肩上。”
沈继汉和沈怀暹跪地接过玉佩:“孩儿谨记!”
康熙六十一年(1722)春,南洋同盟联军与西班牙舰队在苏禄海展开决战。这是东方国家第一次有组织地抵抗西方殖民者的联合军事行动。
海战惨烈。联军虽在数量上占优,但西班牙战舰更坚固,火炮更猛。激战三日,双方损失惨重。
关键时刻,沈怀暹提出奇计:用火攻船夜袭西班牙舰队。
是夜,月黑风高。一百艘装满硫磺、硝石的小船,借着潮水冲向西班牙舰队。西班牙人猝不及防,多艘战舰起火。
联军趁机发动总攻。沈继汉亲率旗舰冲锋,沈怀暹在另一艘战舰上指挥炮击。
黎明时分,西班牙舰队败退。联军虽胜,但也付出巨大代价:损失战舰三十艘,伤亡五千余人。
但这一战,意义非凡。它向西方列强证明:南洋各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可以联合起来,捍卫自己的家园。
战后,沈继汉在深林村建立“英烈祠”,供奉此战牺牲的将士,无论汉人、暹罗人、马来人、苏禄人,皆入祠受祭。
“从此,我们不仅是同盟,更是兄弟。”沈继汉在祭文中说,“血与火铸就的情谊,比任何盟约都坚固。”
深林村祠堂里,沈念琼焚香告慰祖先:“父亲、母亲、哥哥,你们看到了吗?沈家的子孙,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们不仅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更在守护一方安宁。深林精神,已从琼州一岛,传遍南洋。”
香烟袅袅,仿佛穿越时空,与琼州海边的香烟遥相呼应。
倦鸟归深林。
而这片深林,已成长为一片广阔的森林,庇护着越来越多寻找归宿的灵魂。
(第四十九回终)
---
第五十回 乾隆朝清廷施压 佛国地沈门续根
雍正十三年(1735),北京紫禁城。年轻的乾隆皇帝登基不久,正与军机大臣们商议国事。
“皇上,闽浙总督奏报,南洋暹罗国近年来国力日增,汉人在彼势力庞大。其国王沈继汉,本名沈继,乃前明余孽沈怀海之孙。其在暹罗推行汉化,联合南洋诸国,恐成后患。”军机大臣鄂尔泰奏道。
乾隆放下奏折,沉吟道:“暹罗向来恭顺,年年朝贡。这个沈继汉,朕也有所耳闻。听说他母亲沈念琼,是郑成功的外孙女?”
“正是。沈家在暹罗经营两代,深林村已成汉人在南洋的聚居中心。更可虑者,他们组建南洋同盟,联合抗西,若坐视不管,恐成气候。”
乾隆起身踱步:“南洋遥远,用兵不易。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传旨:第一,命广东、福建水师加强巡查,严禁百姓私通南洋;第二,派使臣赴暹罗,责问沈继汉为何收留前明余孽;第三,在琼州严查沈家余脉,断其根本。”
“嗻。”
旨意传到广东,两广总督李卫立即行动。一方面加强海禁,凡私自出海者,立斩;另一方面,派兵进琼州深山,清剿“沈家残党”。
此时的琼州深山中,沈守林已是五十余岁的中年人。他遵从姑姑沈念琼的嘱咐,三十年来坚守山寨,同时秘密联络散落各地的沈家后人。
“寨主,清军又进山了。”探子来报,“这次来了三千人,带了火炮,说是要彻底剿灭我们。”
沈守林站在山寨望楼上,看着远处山道上扬起的尘土,神色凝重。山寨如今只有五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如何抵挡?
“按第三套方案,撤离。”他果断下令。
三十年来,沈守林在山中开辟了三条秘密通道和七个备用营地。清军一来,他们就转移;清军一走,他们又回来。如此周旋,保存了力量。
但这一次不同。清军下了决心,分三路进剿,步步为营。
撤退途中,沈守林的妻子中箭身亡,十六岁的儿子沈维汉被俘。
“爹,救我!”少年的呼喊在山谷中回荡。
沈守林心如刀割,但他知道,若去救儿子,整个山寨都将暴露。他咬牙下令:“继续撤!”
清军将领将沈维汉押到阵前喊话:“沈守林,你儿子在我手上!若不出来投降,我就将他凌迟处死!”
山寨众人跪求沈守林救人。沈守林闭目良久,睁开眼时,已满是血丝:“我不能用五百人的性命,换我儿子一人。维汉……爹对不起你。”
他转身对众人说:“今日之仇,他日必报。但现在,我们必须活下去。沈家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
最终,山寨众人从最险峻的密道撤离,而沈维汉被清军押往琼州府。
消息传到暹罗时,已是雍正十四年(1736)春。沈念琼闻讯,当场晕厥。
醒来后,她老泪纵横:“我对不起守林,对不起维汉……当年我让他留守琼州,是害了他啊!”
已继位二十年的沈继汉安慰母亲:“娘,这不是您的错。清廷残暴,我们早晚要面对。现在重要的是救出维汉。”
“怎么救?琼州与暹罗相隔千里,清军戒备森严。”
沈继汉沉思良久:“明救不成,可以暗救。我派死士潜入琼州,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要做。”沈继汉坚定道,“维汉是沈家血脉,是我们的亲人。深林精神第一条就是守护家人,我岂能坐视?”
他派出一支十人的精干小队,由深林书院培养的暹罗汉人青年组成,扮作商贾,秘密前往琼州。
与此同时,清廷使臣也到了暹罗。
使臣是汉军旗人福康安,年方二十,却是乾隆心腹。他在阿瑜陀耶王宫见到沈继汉,态度倨傲。
“暹罗国王,皇上问你:为何收留前明余孽沈家?为何在南洋结盟抗西?莫非有反清复明之心?”
沈继汉端坐王座,平静道:“使臣此言差矣。沈家在暹罗,是暹罗臣民,与清国何干?南洋同盟,是为自卫,与抗西何干?至于反清复明,”他微微一笑,“大明已亡百年,朕生在暹罗,长在暹罗,心向暹罗,何来复明之心?”
福康安被驳得哑口无言,但依然强硬:“皇上旨意:暹罗必须交出沈家众人,解散南洋同盟,否则将断绝朝贡贸易,派兵征讨!”
“使臣这是在威胁朕?”
“是警告!”
沈继汉起身,走到福康安面前:“回去告诉乾隆皇帝:暹罗是小国,但有不屈之志。沈家人在暹罗,是暹罗子民,受暹罗保护。南洋同盟,是南洋各国的选择,不容外人干涉。若清国执意用兵,暹罗虽小,必举国死战!”
福康安没想到沈继汉如此强硬,悻悻而去。
使臣走后,沈继汉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他紧急备战,同时通过英国、法国使节,向清廷施压——英法不愿看到清廷势力深入南洋,破坏贸易平衡。
而在琼州,营救沈维汉的行动也在紧张进行。
沈维汉被关在琼州府大牢,严刑拷打,要他供出山寨位置和沈家在各地的联络点。但他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小子,骨头挺硬。”狱卒狞笑,“明天就是你的死期,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看你能挺几刀!”
当夜,月黑风高。十个黑影潜入琼州府。他们用迷香迷倒狱卒,救出奄奄一息的沈维汉。
“你们是……”沈维汉虚弱地问。
“奉暹罗国王之命,来救你。别说话,跟我们走。”
一行人潜出城,来到海边,那里有接应的小船。但就在上船时,清军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有逃犯!放箭!”
箭如雨下。两个暹罗死士中箭倒下,其余人护着沈维汉上船。
“开船!快!”
小船驶向深海,清军战舰紧追不舍。激战中,又三人身亡。最终,小船借着夜色和熟悉的水道,甩掉了追兵。
五天后,小船抵达暹罗。沈维汉被抬进深林村时,已奄奄一息。
沈念琼看到遍体鳞伤的侄孙,泪如雨下:“孩子,你受苦了……”
沈维汉睁开眼睛,微弱地说:“姑奶奶……我爹……我爹他……”
“你爹没事,山寨转移了。”沈念琼握着他的手,“你现在安全了,好好养伤。”
沈维汉在深林村养伤半年,才勉强恢复。但他身上留下了永久的残疾——左手三指被砍断,背部鞭痕累累。
伤愈后,沈维汉要求加入暹罗军队:“清廷杀我母亲,伤我身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沈继汉却摇头:“维汉,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你要报仇,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是报一家之仇,还是为万千受压迫的汉人寻一条出路?”
沈维汉沉思良久:“国王的意思是……”
“沈家五代,从抗清到抗西,从来不是为了私仇。”沈继汉道,“曾祖父沈墨卿抗清,是为民族大义;祖父沈云笙守台,是为复明理想;父亲沈怀海守琼,是为一方百姓;姑姑沈念琼下南洋,是为族群存续;朕治暹罗联南洋,是为各国自主。你若真想继承沈家精神,就应为更大的目标奋斗。”
沈维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不再只为报仇,我要为汉人在海外争取尊严和权利!”
“好!”沈继汉赞许,“朕任命你为深林书院武学教习,培养年轻一代。同时,朕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展开一幅地图:“这是婆罗洲(加里曼丹岛)。那里地广人稀,有金矿,有沃土,荷兰人尚未完全控制。朕要你在那里建立新的汉人定居点,作为暹罗的退路,也作为汉人在南洋的新家园。”
沈维汉跪地:“臣定不辱命!”
乾隆二年(1737),沈维汉率三百人乘船前往婆罗洲。他们选择了西岸的坤甸(今印尼坤甸市)附近,那里有一条大河,土地肥沃,当地达雅克人部落较为友善。
登陆后,沈维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筑城,而是拜访达雅克酋长。
“尊敬的酋长,我们来自暹罗,是汉人。我们来此,不是为掠夺,是为寻找新的家园。我们愿与贵部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达雅克酋长见他们态度诚恳,又带来铁器、布匹、食盐等礼物,便同意了。
沈维汉将新定居点取名“新深林”,沿用深林村的模式:建学堂、祠堂、工坊,开垦农田,与当地土著公平贸易。他还娶了一位达雅克女子为妻,促进汉人与土著的融合。
与此同时,暹罗与清廷的紧张关系也在发酵。
乾隆三年(1738),清廷以“暹罗庇护钦犯”为由,断绝与暹罗的朝贡贸易。这对暹罗经济造成一定影响,但沈继汉早有准备——他早已加强与英、法、荷的贸易,减少对清依赖。
更严峻的是,清廷派水师巡弋南海,拦截暹罗商船。
“陛下,这个月已有五艘商船被清军扣押,损失惨重。”大臣奏报。
沈继汉召集廷议。主战派要求反击,主和派主张妥协。
沈念琼此时已年过六旬,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她在廷议上说:“老身经历过琼州之战,知道清军的厉害。但老身也知道,退让换不来和平。当年在琼州,我丈夫、我儿子,还有万千将士,用生命告诉我们:有些原则,必须坚守。”
她看向沈继汉:“继汉,你是国王,你要为暹罗千万子民负责。但你也别忘了,你是沈家子孙,骨子里流着不屈的血。该战则战,该和则和,但绝不能跪着求生。”
沈继汉领悟。他决定采取“以战止战”的策略:派水师护送商船,若遇清军拦截,坚决反击。
乾隆四年(1739)夏,暹罗水师与清军水师在南海发生冲突。暹罗战舰装备英国火炮,战术先进;清军船多人众,但装备落后。激战半日,清军败退。
消息传到北京,乾隆大怒:“小小暹罗,竟敢对抗天朝!命福建水师提督,率大军征讨!”
但军机大臣劝阻:“皇上,暹罗远在南海,远征耗资巨大。且英、法、荷等国在暹罗有利益,恐不会坐视。不如施压为主,用兵为辅。”
乾隆冷静下来,改为经济制裁:严禁任何国家与暹罗贸易,违者视为与大清为敌。
这一招确实狠毒。暹罗经济严重依赖对外贸易,尤其是与中国、印度的贸易。禁令一出,暹罗商路几乎断绝。
危急关头,沈怀暹从巨港赶回。此时她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但依然干练。
“哥哥,我有一个办法。”她在御前会议上说,“清廷禁的是与暹罗直接贸易,我们可以通过中转。比如,暹罗货物先运到巨港、马六甲、槟榔屿,再从那里转运中国。虽然成本增加,但可维持贸易。”
“可清廷若发现……”
“所以需要隐秘网络。”沈怀暹道,“我这些年在南洋建立的人脉,现在可以用了。我们可以在各港口设立秘密货栈,雇佣当地人代理,清廷难以追查。”
沈继汉采纳此计。同时,他大力发展国内产业,减少对外依赖:推广棉花种植,建立纺织工坊;开发锡矿、宝石矿;鼓励手工业。
暹罗经济在压力下转型,反而促进了工业化萌芽。
而沈念琼则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她开始撰写《沈氏家史》。
在深林村的书房里,这位六旬老人每天伏案写作,将沈家五代人的故事,从沈墨卿黄山抗清,到沈云笙台湾守土,到沈怀海琼州殉国,到她自己下南洋建深林村,再到沈继汉治暹罗联南洋,一一记录下来。
“奶奶,您为什么要写这些?”十岁的曾孙沈思源问。
沈念琼摸着孩子的头:“思源啊,人會死,但故事不会。奶奶要把沈家的故事写下来,让子孙后代知道:他们的祖先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坚守了什么。这样,无论将来沈家散落到世界哪个角落,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精神是什么。”
“根在哪里?”
“根在琼州,在大明故土,也在每一个有深林精神的地方。”沈念琼望着窗外,“思源,你记住:深林不是一片树林,而是一种精神。倦了知道归林,但归林不是终点,是积蓄力量,等待飞翔。无论沈家子孙将来成为国王、商人、农夫还是学者,只要心中有深林,就永远不会迷失。”
乾隆八年(1743),《沈氏家史》完成。沈念琼将手稿抄录三份,一份存深林村祠堂,一份送婆罗洲新深林,一份让英国商船带往欧洲,存于巴黎深林会馆。
完成这件大事后,沈念琼病倒了。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召来儿女子孙。
病榻前,她握着沈继汉和沈怀暹的手:“娘要走了。这辈子,娘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回琼州看看。”
“娘,等您病好了,儿陪您回去。”沈继汉哽咽。
“回不去了。”沈念琼微笑,“但没关系,琼州在娘心里,永远在。继汉,怀暹,沈家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深林精神,要一代代传下去。只要精神在,沈家就不会亡。”
她又看向其他子孙:“你们也是,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要记住自己是沈家子孙,骨子里有不屈的血,心中有深林的根。”
乾隆八年冬,沈念琼病逝于深林村,享年六十八岁。临终前,她望着北方,喃喃道:“爹,娘,哥哥,念琼来了……琼州的琼花,该开了吧……”
她葬在深林村后的山岗上,墓碑朝北,面向琼州方向。碑文是她生前自拟:
“沈念琼,沈怀海之女。生于琼州,长于暹罗。一生漂泊,一生坚守。深林之女,深林之母。归葬于此,魂归故土。”
下葬那日,暹罗举国哀悼,南洋同盟各国派使吊唁。深林村的百姓自发戴孝,从村口到墓地,白茫茫一片。
而在遥远的琼州深山,沈守林得知姑姑去世,面向南方跪地痛哭:“姑姑,侄儿不孝,不能为您送行……”
他取出珍藏的沈念琼画像,在简陋的山寨祠堂中设立灵位,率众祭拜。
那一天,从暹罗到琼州,从婆罗洲到巨港,所有沈家子孙和受过深林恩惠的人,都在心中默念:
倦鸟归深林。
而那只最早飞离琼州的倦鸟,如今已归入永恒的深林。
但她种下的深林,正在世界各地生根发芽,郁郁葱葱。
深林不灭,精神永存。
(第五十回终)
---
第五十一回 风云变南洋起烽烟 薪火传七洋有遗踪
乾隆十五年(1750),婆罗洲的雨季漫长而闷热。新深林村经过十三年的开拓,已发展成拥有两千人口的繁荣城镇。沈维汉站在新落成的祠堂前,望着“深林”匾额,心中感慨万千。
“父亲,暹罗来信。”长子沈守源(十八岁)快步走来。
沈维汉展开信,是国王沈继汉的亲笔。信中通报了两个重要消息:第一,清廷因与准噶尔作战,暂时放松对南洋的压力;第二,英国东印度公司加紧在印度扩张,下一步可能威胁缅甸,进而危及暹罗。
“守源,你怎么看?”沈维汉问儿子。
沈守源曾在深林书院读书三年,又在坤甸荷兰商馆做过通译,见识不凡:“父亲,英国人在印度击败法国人,已成南亚霸主。他们需要市场、原料和港口,缅甸和暹罗正是目标。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
“新深林地处要冲,控制着婆罗洲西岸。我们应扩建港口,训练水师,与当地达雅克部落加强联盟。同时,”沈守源压低声音,“我听说婆罗洲内陆有金矿,若我们能控制金矿,就有财力与英国周旋。”
沈维汉赞赏地看着儿子:“你比你爹有远见。但控制金矿必与荷兰冲突,荷兰人在坤甸有据点。”
“所以需要智取。”沈守源展开地图,“金矿在卡普阿斯河上游,那里是达雅克人祖地,荷兰人不敢深入。我们可以与达雅克人合作开采,利益共享。荷兰人若来争,我们就联合达雅克人抵抗。”
计划定下,沈维汉派儿子前往内陆,与达雅克酋长谈判。沈守源带去铁器、布匹、食盐,还有最重要的承诺:尊重达雅克人的土地和习俗,开采金矿所得,三七分成(达雅克人七,汉人三)。
达雅克酋长被诚意打动,同意了。金矿开采很快带来巨额财富,新深林村实力大增。沈维汉用这些钱做三件事:建船厂造战船,建学堂培养人才,建医馆治病救人。
然而,好景不长。乾隆十八年(1753),荷兰东印度公司发现了金矿的秘密。
荷兰坤甸总督范·德·维尔德召见沈维汉:“沈先生,听说你在卡普阿斯河开采金矿,可有此事?”
沈维汉坦然:“确有此事。但那是与达雅克人合作,在达雅克人土地上开采,符合当地习惯法。”
“习惯法?”范·德·维尔德冷笑,“婆罗洲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管辖范围,所有矿产归公司所有。你必须立即停止开采,交出已采黄金,否则公司将采取军事行动。”
沈维汉不卑不亢:“总督阁下,新深林村是独立社区,不受荷兰管辖。我们与达雅克人的合作,是平等自愿。荷兰若用强,恐激起达雅克人反抗,届时局面难以收拾。”
谈判破裂。范·德·维尔德调集五百士兵,准备进攻新深林村。
危急关头,沈守源提出一个大胆计划:“父亲,荷兰人在坤甸只有八百守军。我们若联合达雅克人,先发制人,可一举拿下坤甸。”
“以寡敌众,太冒险。”
“不是硬拼,是智取。”沈守源道,“荷兰人傲慢,看不起土著。我们可以假装内讧,引诱荷兰人出兵,然后设伏歼灭。同时派精锐偷袭坤甸,荷兰人首尾难顾。”
沈维汉沉思良久,终于同意。他派出使者,联络周边达雅克部落,许诺战后共享坤甸财富。
乾隆十八年秋,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打响。
第一步,新深林村故意放出消息:汉人与达雅克人因金矿分成闹翻,即将火并。
荷兰探子回报,范·德·维尔德大喜:“这些野蛮人,果然内讧了!出兵,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二步,五百荷兰军进入预定伏击圈。达雅克勇士从丛林四面杀出,箭如雨下。荷兰火枪队在丛林中难以发挥,死伤惨重。
第三步,沈守源率两百精兵,乘船顺流而下,突袭坤甸。城中守军只有三百,且多为土著雇佣兵,战斗意志薄弱。经过短暂抵抗,坤甸陷落。
范·德·维尔德在前线得知老巢被端,军心大乱,仓皇撤退。途中又遭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此战,新深林-达雅克联军以少胜多,夺取坤甸,缴获大量武器物资。消息传开,震动婆罗洲。
战后,沈维汉做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他没有屠杀荷兰俘虏,而是将他们关押起来,然后写信给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
“战争非我愿,实为自保。若荷兰承认新深林村自治,尊重达雅克人权利,我们愿释放俘虏,和平共处。否则,战火将蔓延整个婆罗洲。”
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忙于爪哇的战事,无力在婆罗洲开辟新战场,只得答应条件。乾隆十九年(1754),双方签订《坤甸条约》:
一、荷兰承认新深林村及周边达雅克部落为自治实体。
二、新深林村享有贸易自主权,荷兰不得干涉。
三、双方在坤甸共治,荷兰保留商馆,但不得驻军。
条约签订,新深林村获得合法地位。沈维汉将坤甸改名为“林安”(森林平安之意),作为新深林村的外港。
而在暹罗,沈继汉也面临新挑战。
乾隆二十年(1755),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击败法国后,将目光投向缅甸。英缅战争爆发,缅甸节节败退。
暹罗与缅甸世仇,按说应高兴。但沈继汉看到了更深层的危机:英国一旦控制缅甸,下一个目标就是暹罗。
“我们不能坐视英国吞并缅甸。”沈继汉在廷议上说,“缅甸若亡,暹罗唇亡齿寒。”
大臣们反对:“陛下,缅甸与我世仇,何必救它?让英国削弱缅甸,于我有利。”
沈继汉摇头:“短视!英国志在整个东方,今日灭缅,明日侵暹。我们必须联缅抗英。”
他派使者秘密前往缅甸王庭,提出结盟。但缅甸国王傲慢拒绝:“暹罗小国,也配与缅甸结盟?”
第一次努力失败。沈继汉不气馁,转而支持缅甸境内的抗英力量,提供武器和资金。
同时,他加快暹罗的现代化改革:
第一,建立新式陆军,完全装备火枪火炮,聘请欧洲教官训练。
第二,扩建海军,建造蒸汽动力试验船(通过英国工程师获得技术)。
第三,改革教育,派遣留学生赴欧洲学习科技、军事、法律。
第四,发展工业,建立枪炮厂、纺织厂、造船厂。
这些改革需要巨额资金,暹罗财政吃紧。关键时刻,婆罗洲的金矿提供了支持——沈维汉将三分之一的黄金收益运往暹罗。
乾隆二十二年(1757),英军攻陷缅甸首都阿瓦,缅甸国王被俘。但缅甸抵抗并未停止,各地起义不断。
沈继汉看到机会,再次提出结盟。这次,缅甸残余势力同意了。
暹罗-缅甸联军在萨尔温江流域与英军展开激战。联军利用地形,游击作战,使英军损失惨重。战争陷入僵局。
英国东印度公司不愿在缅甸消耗过多力量,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与暹罗、缅甸签订《仰光条约》:
一、英国承认缅甸独立,但获得仰光等港口贸易特权。
二、英国承认暹罗对缅甸东部部分领土的保护权。
三、三国互不侵犯,和平通商。
条约签订,暹罗声望达到顶峰。沈继汉被南洋各国尊为“护法王”,南洋同盟扩大为“南洋协约组织”,成员达十八国。
但盛名之下,危机暗藏。乾隆二十五年(1760),清廷在平定准噶尔后,再次将目光投向南方。
这次,乾隆改变了策略。他派使臣携带厚礼,访问暹罗,提出“联姻”:将一位宗室女嫁给沈继汉之子沈思明(时年二十岁),条件是暹罗必须驱逐沈家,断绝与南洋汉人的联系。
“这是分化之计。”沈怀暹从巨港赶回分析,“清廷知道硬攻不易,改为软刀子。若答应,沈家在暹罗根基动摇;若不答应,清廷有借口用兵。”
沈继汉召来儿子沈思明:“你意如何?”
沈思明已在深林书院完成学业,又在欧洲留学三年,思想开明:“父王,儿不愿为政治牺牲婚姻。但若联姻真能避免战争,儿愿考虑。”
“不,你不能答应。”说话的是沈思明的母亲,占城公主阮氏玉,“清廷要的不是联姻,是要暹罗屈服。今日让你娶清女,明日就要你改汉姓,后日就要暹罗称臣。这一步让了,步步皆输。”
沈继汉赞同妻子的看法。他婉拒清廷提议,但回赠厚礼,以示友好。
清廷使臣悻悻而归。乾隆大怒,但此时清廷正忙于平定大小金川,无力南征,只得暂时搁置。
外部压力稍减,内部矛盾却浮现了。
沈继汉在位三十余年,推动汉暹融合,重用汉人官员,引起部分暹罗贵族不满。以纳黎萱家族(暹罗古老贵族)为首的反汉派,暗中串联,准备政变。
乾隆二十六年(1761)冬,沈继汉病重。反汉派趁机发难,煽动暹罗百姓:“汉人夺我土地,占我官职,再不起义,暹罗将成汉人之国!”
暴乱首先在阿瑜陀耶城爆发。暴民冲击汉人商铺、住宅,杀害汉人百姓。忠于国王的军队全力镇压,但局势混乱。
病榻上的沈继汉闻讯,挣扎起身,要亲往平乱。沈怀暹拦住他:“哥哥,你病体未愈,我去。”
“不可,太危险!”
“我是巨港王妃,也是暹罗公主,有资格说话。”沈怀暹穿上铠甲,“而且,这场乱子,恐怕有人在背后指使。我要查出真相。”
沈怀暹率三百亲兵进入阿瑜陀耶城。她不是去镇压,而是去安抚。她站在王宫前广场的高台上,对聚集的百姓喊话:
“暹罗的子民们,我是沈怀暹,暹罗国王的妹妹,也是巨港苏丹的妻子。我身上流着汉人和暹罗人的血,我的孩子是汉暹混血。你们说,我是汉人还是暹罗人?”
台下寂静。
“三十多年前,我随母亲来到暹罗。那时暹罗贫弱,受西方欺凌。是我哥哥,你们的国王,带领暹罗走向富强。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建立学堂,发展贸易。这些,你们享受到了吗?”
有人点头。
“汉人来暹罗,带来了农耕技术,让稻田增产;带来了工匠技艺,让生活改善;带来了文化知识,让子弟成才。汉人与暹罗人通婚,亲如一家。这些,你们看到了吗?”
更多人点头。
“可现在,有人要破坏这种和睦。他们煽动仇恨,制造杀戮。为什么?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汉暹团结,暹罗强大,他们就无法垄断权力,无法欺压百姓!”
沈怀暹的演讲打动了很多人。暴乱渐渐平息。
但她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未揪出。她秘密调查,发现纳黎萱家族与清廷使臣有秘密往来——清廷在背后支持反汉派!
证据确凿,沈怀暹果断行动,派兵包围纳黎萱府邸,搜出与清廷的密信。纳黎萱家族主要成员被逮捕,叛乱平息。
然而,这次事件暴露了深刻的社会矛盾。沈继汉病愈后,进行深刻反思。
“朕错了。”他在廷议上承认,“朕急于推动汉暹融合,却忽略了暹罗百姓的感受。从今日起,改革放缓,更多任用暹罗官员,尊重暹罗传统。”
他做出调整:
第一,规定官员中汉暹各半,重要职位轮流担任。
第二,恢复一些暹罗传统节日和礼仪。
第三,在深林书院增设暹罗历史文化课程。
这些措施缓和了矛盾,但沈继汉知道,根本问题未解:在一个多民族国家,如何实现真正平等融合?
他召来儿子沈思明:“明儿,父王老了,暹罗的未来要交给你。你要记住: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动作要轻。汉暹融合不是谁同化谁,是相互尊重,共同创造新文化。”
沈思明跪地:“儿臣谨记。”
乾隆二十七年(1762),沈继汉正式退位,传位于沈思明,自称“太上王”。沈思明继位后,改元“永和”,寓意“永远和睦”。
新王登基,万象更新。但沈家并未停止开拓的脚步。
在婆罗洲,沈维汉年事已高,将新深林村交给儿子沈守源。沈守源继承父志,继续开拓,将势力扩展到婆罗洲北部,与文莱苏丹国结盟。
在巨港,沈怀暹的儿子(巨港王子)开始参与政务,推动汉人与马来人的进一步融合。
在暹罗,退位的沈继汉专心著述,撰写《治国方略》《南洋史话》,将一生经验传给后世。
而在更远的地方,沈家的枝叶继续延伸:
有沈家子弟乘船前往澳大利亚,成为最早登陆那片大陆的汉人之一;
有沈家子弟前往美洲,在秘鲁、墨西哥经营贸易;
有沈家子弟留在欧洲,在巴黎、伦敦开设商号,成为东西方贸易的桥梁;
甚至有沈家子弟前往非洲,在毛里求斯、马达加斯加建立种植园。
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带着深林村的族谱抄本,都记得沈念琼的教诲:“记住自己的根,尊重脚下的土地。”
乾隆三十年(1765),沈继汉在深林村安详离世,享年六十五岁。临终前,他看着满堂儿孙,微笑道:“我这辈子,值了。沈家从琼州一岛,散居四海,但精神未散,反而更旺。这就是深林精神: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他葬在母亲沈念琼墓旁,墓碑朝北。碑文简单:“沈继汉,沈念琼之子。生于暹罗,死于暹罗。一生护国安民,无愧于心。”
下葬那日,南洋协约组织十八国派使吊唁,欧洲多国也发来唁电。深林村祠堂里,新增的牌位已摆满三排——从沈墨卿到沈继汉,整整六代人。
沈思明在祠堂焚香告慰:“列祖列宗在上,沈家第六代孙思明,定不负所托,将深林精神传承下去,让倦鸟有归处,让游子有家园。”
香烟袅袅,穿越时空。
而在世界各地,无数沈家子孙也在同一时刻,面向东方,心中默念:
倦鸟归深林。
深林在心中,永不凋零。
(第五十一回终)
---
第五十二回 工业潮席卷东西方 深林魂散作满天星
乾隆四十五年(1780),英国伦敦的泰晤士河畔烟雾缭绕。机器轰鸣的工厂、高耸的烟囱、往来如梭的蒸汽船,勾勒出工业革命的全新图景。在一座具有东方特色的三层建筑前,牌匾上用汉字和英文写着:“深林会馆·伦敦”。
会馆二楼书房内,三十二岁的沈观澜正在阅读刚从暹罗寄来的家书。他是沈思明的次子,二十岁时被派往欧洲留学,如今已在伦敦定居十二年,经营茶叶、丝绸贸易,同时负责沈家在欧洲的事务。
家书是父亲沈思明亲笔,内容沉重:“观澜吾儿:暹罗近日不安。英国东印度公司要求获得在曼谷设厂特权,朕未准,英方竟派军舰示威。清廷亦趁机施压,要求暹罗驱逐汉人官员。内忧外患,朕心力交瘁。你在欧洲,当密切关注各国动向,尤需注意英国对东方之政策……”
沈观澜放下信,走到窗前,望着河上的蒸汽船,陷入沉思。他来欧洲十二年,亲眼见证了工业革命如何改变世界。蒸汽机、纺织机、铁路、轮船——这些新技术带来生产力飞跃,也让西方列强有了征服全球的资本。
“二少爷,詹姆斯·瓦特先生来访。”仆人通报。
沈观澜眼睛一亮:“快请!”
詹姆斯·瓦特,蒸汽机的改良者,如今已是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他与沈观澜因一次学术讲座结识,成为忘年交。
“沈,你看我带来了什么!”瓦特兴奋地摊开图纸,“这是新型蒸汽机,效率比旧式提高三倍!我已经申请专利,准备建厂生产。”
沈观澜仔细观看图纸,心中震撼。这样的机器若用于造船,航速将远超帆船;若用于纺织,产量将碾压手工。
“瓦特先生,这机器……可否出售给东方?”
瓦特摇头:“恐怕不行。议会刚通过《机械出口禁令》,禁止先进机器和技术出口,以防他国竞争。沈,你是朋友,我才给你看。但图纸不能带走。”
沈观澜心中沉重。西方在技术上的封锁,将让东方与西方的差距越拉越大。
送走瓦特,他做出决定:必须想办法获取工业技术,带回东方。
他召集在伦敦的沈家子弟和华人同胞,秘密商议。
“二少爷,这可是犯法的!”一位老商人担忧。
“我知道。”沈观澜道,“但若不这么做,东方将永远落后,永远受制于人。沈家五代奋斗,不就是为了让东方人挺直腰杆吗?今日,我们要用新的方式继续这个使命。”
计划分三步:
第一,沈观澜以商人身份,投资英国工厂,派华人子弟进厂做学徒,学习技术。
第二,高价聘请英国工程师、技师,以“私人顾问”名义,秘密前往暹罗。
第三,在英国搜集科技书籍、图纸,通过秘密渠道运往东方。
计划实施充满风险。乾隆四十六年(1781),一名华人学徒在偷学蒸汽机制造技术时被发现,以“工业间谍”罪名被捕。沈观澜花重金疏通,才将人救出。
但努力也有成果。到乾隆五十年(1785),已有三十余名华人子弟掌握了纺织、机械、冶金等技术;五名英国工程师受高薪诱惑,同意前往暹罗;上百箱科技书籍、图纸,伪装成普通货物,分批运往南洋。
而在暹罗,沈思明也在艰难推进改革。
乾隆四十七年(1782),缅甸再次入侵暹罗。这次,缅甸使用了英国提供的火枪火炮,暹罗军节节败退。
危急关头,沈思明启用了秘密武器——从欧洲运回的三门轻型火炮和一百支新式步枪。
“陛下,这些武器从何而来?”将军们惊讶。
“不必多问,会用即可。”沈思明道。他在深林书院秘密建立的兵工厂,已能仿制部分火器。
新式武器在战场上发挥了作用。暹罗军在吞武里战役中击败缅军,保住了首都。
但胜利的代价巨大: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更糟糕的是,英国以“武器来源可疑”为由,要求搜查暹罗兵工厂。
“陛下,不能让英国人搜查!”兵工厂主管急报,“厂里有从欧洲运回的机器图纸,一旦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沈思明陷入两难。若拒绝,英国可能动武;若同意,技术秘密暴露。
关键时刻,沈怀暹从巨港赶回。已年过七旬的她,依然思路清晰:“答应英国人的要求,但提前做好准备。”
她亲自指挥,将关键机器、图纸连夜转移至深山中的秘密基地。兵工厂里只留下一些老旧设备和仿制品。
英国搜查团一无所获,悻悻而去。但这次事件让沈思明警醒:暹罗太弱了,必须加快现代化。
乾隆五十年(1785),沈观澜从欧洲回到暹罗。他带回了技术人员、机器图纸,更重要的是,带回了对世界大势的深刻认识。
“父王,儿在欧洲十二年,亲眼目睹工业革命如何改变世界。”沈观澜在御前会议上说,“蒸汽机一小时的工作,抵得上十个人一天;纺织机一天的产品,抵得上百个织工一月。西方列强凭借这些技术,征服美洲、非洲、印度。下一个目标,就是东方。”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学习,追赶。”沈观澜道,“儿已带回技术人才和图纸。我们要在暹罗建立新式工厂,制造机器,训练工人。同时,改革教育,普及科学知识。只有自强,才能自立。”
沈思明全力支持儿子。他划出曼谷郊外大片土地,建立“深林工业园”,下设机械厂、纺织厂、兵工厂、造船厂。聘请欧洲技师指导,华人技术骨干管理,暹罗工人操作。
工业园的建设困难重重。机器需要煤炭,暹罗缺煤;工人不懂技术,需要从头培训;保守势力反对,认为“奇技淫巧”败坏风俗。
但沈观澜坚持不懈。他亲自下工厂,与工人同吃同住;他改革深林书院,增设理工科;他说服佛教高僧,解释科学技术也是“利乐有情”之道。
乾隆五十五年(1790),第一台暹罗自造的蒸汽机在深林工业园试车成功。当机器轰鸣,带动纺织机运转时,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沈观澜热泪盈眶。
这台蒸汽机被命名为“深林一号”,象征深林精神在新的时代的延续。
工业化的浪潮开始改变暹罗。纺织厂生产出廉价的布匹,惠及百姓;造船厂建造蒸汽动力试验船,增强海军;兵工厂制造新式火枪,巩固国防。
然而,变革必然触动利益。传统手工业者失业,怨恨新技术;贵族地主害怕工业化削弱其地位,暗中阻挠。
乾隆五十八年(1793),一场针对深林工业园的暴乱爆发。暴民砸毁机器,殴打工人,扬言要“砸烂这些鬼机器”。
沈观澜率兵保护工厂,但不敢对百姓动武。僵持之际,沈怀暹再次出面。
她站在工厂大门前,对暴民说:“你们砸机器,是因为机器让你们没了活计。但你们想想,没有这些机器,暹罗的布匹比英国贵三倍,暹罗的船比英国慢一倍,暹罗的枪比英国差一等。这样下去,暹罗迟早成为英国的殖民地。到那时,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有人喊:“那我们怎么办?”
“学习新技能,进工厂做工!”沈怀暹道,“深林工业园正招工,包吃住,有工钱,还教技术。愿意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许多暴民动摇了。最终,大部分暴民散去,少数顽固分子被逮捕。
事后,沈观澜实施“转业安置计划”:为传统手工业者提供培训,安排到新岗位;建立工人子弟学堂,让工人的孩子免费读书;制定《工厂法》,保障工人权益。
这些措施缓和了矛盾,工业化得以继续。
但外部压力越来越大。英国东印度公司对暹罗的工业化感到不安,加大经济制裁;清廷也警惕暹罗的强大,在边境制造摩擦。
乾隆六十年(1795),英国以“保护贸易”为名,派舰队封锁暹罗湾。同时,清廷军队在云南边境集结,威胁暹罗北部。
两面受敌,暹罗危在旦夕。
沈思明召集重臣商议。主战主和,争论不休。
沈观澜提出一个大胆设想:“父王,儿认为,我们可以利用英清矛盾。英国怕清廷势力南下,清廷怕英国势力北上。我们可以在两国之间周旋,以夷制夷。”
“具体如何做?”
“派使者赴英国,提出联英抗清;同时秘密联络清廷,提出联清抗英。让两国互相猜忌,都不敢轻易动武。”
“这是走钢丝,太危险。”
“但这是唯一出路。”沈观澜道,“暹罗国力尚弱,不能同时与两大强敌开战。只能利用矛盾,争取时间发展。”
沈思明最终同意。暹罗展开了一场精妙的外交博弈。
在英国伦敦,沈观澜的弟弟沈观涛(常驻英国)会见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暹罗愿与英国结盟,共同遏制清廷南下。作为回报,英国需承认暹罗的工业发展权,并提供技术支持。”
在云南边境,暹罗密使会见清廷将领:“暹罗愿向清廷称臣纳贡,共同抵御英国东侵。作为回报,清廷需解除对暹罗的经济封锁。”
英清两国都怀疑暹罗的诚意,但又都怕对方与暹罗结盟。最终,双方都采取了观望态度,没有立即动武。
暹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沈观澜抓住时机,加速工业化。
嘉庆元年(1796),深林工业园已能批量生产蒸汽机、纺织机、步枪。暹罗第一艘蒸汽动力战舰“暹罗号”下水,航速是帆船的两倍。
同年,沈思明退位,传位于长子沈永华。沈观澜被封为“摄政王”,辅佐新王。
新王登基后,沈观澜推动全面改革:
第一,颁布《维新诏书》,宣布暹罗进入“维新时代”。
第二,建立新式政府,设外交部、工业部、教育部等。
第三,实行义务教育,儿童必须入学。
第四,改革军队,建立新式海陆军。
暹罗的变革,引起了整个东方的关注。南洋各国纷纷效仿,派人来暹罗学习。深林书院成为东方现代化的摇篮,培养出无数人才。
但在辉煌背后,沈观澜感到深深忧虑。一次,他在深林村祠堂对祖先牌位自语:
“列祖列宗,观澜不肖,虽推动暹罗维新,但心中不安。工业带来富强,也带来污染、剥削、道德沦丧。我在欧洲看到,工人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住在贫民窟,寿命不到四十岁。这样的富强,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他想起曾祖母沈念琼的话:“深林精神,不是追求权势财富,是让所有倦鸟都有归处,都能安生。”
如何才能既现代化,又不失人性?这成为沈观澜苦苦思索的问题。
嘉庆三年(1798),沈观澜做出一个决定:在推动工业化的同时,建立社会保障体系。
他颁布《工人保护法》,规定每日工作不超过十二小时,禁止使用童工,建立工伤抚恤制度。
他建立“深林济贫院”,收容孤寡老人、孤儿、残疾人。
他推动“乡村建设运动”,将工业利润反哺农业,改善农村条件。
这些措施在保守派看来是“浪费钱财”,但沈观澜坚持:“富强不是目的,人民的幸福才是目的。若富强以百姓痛苦为代价,那样的富强不要也罢。”
他的理念逐渐赢得民心。暹罗在变革中保持了社会稳定,成为东方现代化的典范。
而在世界其他地方,沈家子孙也在各自的领域奋斗:
在美洲,沈家商号成为连接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桥梁;
在澳大利亚,沈家移民开垦荒地,建立农场;
在非洲,沈家商人参与废除奴隶贸易的运动;
在欧洲,沈家子弟进入大学、研究院,学习最先进的科技人文。
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记得自己是沈家子孙,都践行着深林精神:落地生根,造福一方。
嘉庆五年(1800),沈观澜病重。临终前,他将子孙叫到床前。
“我这一生,见证了工业革命,推动了暹罗维新。但我常常想:什么是真正的进步?机器轰鸣是进步,但人心温暖更是进步;高楼大厦是进步,但老有所养更是进步;船坚炮利是进步,但天下太平更是进步。”
他取出那枚传了七代的玉佩——如今已传到第八代沈永华手中。
“这玉佩,裂过,补过,但从未碎过。就像沈家,历经磨难,但精神不灭。你们要记住:深林精神的核心,不是征服,是守护;不是独占,是分享;不是高高在上,是扎根土地。”
“无论将来科技如何发达,世界如何变化,都不要忘了这个根本。要让深林精神,像这玉佩一样,代代相传,永不断绝。”
言毕,沈观澜安详离世,享年五十二岁。
他葬在深林村祖茔,与沈念琼、沈继汉为伴。墓碑上刻着他生前自拟的墓志铭:
“沈观澜,沈思明之子。生于暹罗,学于欧洲。一生求索,一生践行。愿深林精神,如星火燎原,照遍人间。”
下葬那日,暹罗举国哀悼,南洋各国派使吊唁,欧洲多国发来唁电。深林工业园的机器停工三分钟,以示哀悼。
而在世界各地的沈家子孙,无论身在何方,都在同一时刻,面向暹罗方向,心中默念:
倦鸟归深林。
深林在心中,永不凋零。
工业革命的汽笛已经拉响,新时代的巨轮正在启航。
而深林精神,如星星之火,散落四海,等待燎原。
(第五十二回终)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