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
——谨以此诗献给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70周年
堆 雪
总是说到长空。说起一个或一群
行走时头顶大片蔚蓝和几朵孤云的男人。说起他或他们
岩石般的肌肉、风车般的胸毛,鹰一样高远锐利的眼神
说起自远古隆起、长大、顶天立地,比肩巍峨与壮美的三兄弟
三座神山。在天边,用雷霆、彩虹和大雪凭空喊出他们的名字
阿尔泰,天山,昆仑,以及他们的父兄和子孙,浑身上下
佩戴、悬挂着的星辰、露水、石头、珠玉以及黄金
总是说到大地。说起
盛放辽阔与寂美的盆地,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和绿洲
恍若丝绸的身上,无尽延展的阡陌交通和肆意深扎的经脉根须
说起万顷绿涛之上追逐嬉戏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众姐妹
身着艾得来丝的蜜蜂和蝴蝶。芭蕉扇扑灭神话后留下的巨型灰烬
塔里木和准噶尔。以及她们自颈项、胸腹和腰部逶迤至
膝盖、脚踝的塔克拉玛干沙尘以及卡拉麦里风雪的裙裾
总是说到原始的力学。说起静物绘画中的点、线、面、块
纵横时空的排列组合。说起山峦的定向发育、青草的无序繁殖
雄性雌性的沙枣、梭梭、荆棘与沙砾混合生长的嘶哑地带
说起牛羊的转场和马群的迁徙,高山海子倒映出的生动与妩媚
说起白云悠悠、毡房朵朵。岩画中,麋鹿的角力与野驼的错峰
弓弦上紧绷的美学与张力。说起直线上升的海拔、一日三秋的季节
雪花、暴雨、闪电和流星划过苍穹时留下的神迹
总是说到梦。说起戈壁上的蜃楼、沙漠里的海市
一把锈迹斑斑的犁铧,奋力插入古原的阵痛与狂喜
说起一个人变成一头牛、一盏灯、一个地窝子、一块石碑
人迹罕至的平野,一夜间落满灯火与星星。很难相信这世间
还有什么沉睡不醒?一具的恐龙的化石就是一棵塔松的新生
石油树在漠野深处匍匐叩首,大风车在地平线上按动快门
翱翔于天地,一只鲲鹏的影子,正离跌宕起伏的心跳越来越近
总是说到线条加粗的美。碎辫子与小花帽。冬不拉和热瓦普
细描高挑的柳叶眉,明眸善睐的大眼睛。隔着雪山和毡房
唱到地老天荒的刀郎嗓子。上下翻飞的手鼓,信手拈来的流苏
大块大块耀眼夺目的向日葵和成片成片白衣胜雪的棉花地
金莲花的披风和薰衣草的香枕,把一支悠远的情歌引向梦里
无论是阿勒泰的白桦还是达坂城的姑娘,爱与美的生长与追逐
都是一波又一波怀乡入村聚焦梦里或心上的那群人
为你打通的另一条“独库”——穿越天堑的最后一公里
总是说到遥远和永恒。一条条百折千回最终没入瀚海的水系
一阵阵牵肠挂肚最后被雪线拔高的旌旗与风。一株株兀立千年
傲视生死的大漠胡杨。一尊尊时光打磨仍不露声色的草原石人
在象征与被象征的景深里,所有苦难都将被推向一去不返的天际
无论是雪域哨卡还是草原红花,都将成为不可模仿、无法复制的灵魂标本
它们,用最远的路、最热的血、最高的海拔、最大的面积
拥抱了这片热土上最深的蓝、最浓的绿、最厚的白、最热的红
总是说到你。说起你或你们,至今还没有来过这里
品尝冰川融化后滋养的哈密瓜、蜂蜜煮沸后秘制的卡瓦斯
没坐过八匹神骏的辇车,在瑶池接受蟠桃盛放的宴请
不曾拥有一块神的自留地——禾木或喀纳斯
把几朵云沃到清澈见底的心里。所谓美酒葡萄、琵琶香梨
不只是大西洋流浪到此的一滴眼泪。行走三山两盆
你会遇上激荡心扉的万方乐奏、萦绕耳鼓的千般风情
越走越近的群峰、愈跑愈轻的马蹄,多像云中含香的雪莲
为你的莅临,屏息凝神,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