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南国纪行(粤桂篇)
李立志
第三天早八点,离开潮州,我们再度驶上高速。车轮滚滚,载着满心期许,一头扎进岭南的葱茏怀抱里。车窗外,连绵的山峦此起彼伏,像是大地铺展的青黛锦缎,漫山遍野的植被葳蕤繁茂,浓绿得几乎要溢出车窗。平整的田野间,成片的玉米秆还擎着饱满的穗子,一畦畦青菜翠色欲滴,在微风里舒展着嫩叶。鳞次栉比的城市与村镇错落相连,一路绵延不绝,目之所及皆是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致,果真是一片水土丰饶、适宜栖居的富庶宝地。
正沉浸在沿途风光里,一块醒目的路牌倏然闯入视野——梅州。心头顿时一动,这可是老帅的故乡,藏着一段峥嵘岁月与红色印记。忙不迭点开导航查看,却见此地离高速尚有百多公里路程,与我们既定的路线背道而驰。万般不舍,也只能遗憾作罢,唯有隔着迢迢山水,遥遥望上一眼,将这份惦念藏进心底。
友人王宁从潮州出发,一路不间断驱车三百公里,我瞧着他眉宇间的倦意,忙提议进服务区歇歇脚,恰好沥林服务区的指示牌已在眼前晃悠。
驶入服务区,一尊高大的雕像赫然矗立,走近细看,才认出是东坡居士。原来苏轼寓居惠州时,与沥林有着颇深的渊源,这方水土曾印刻过他的屐痕与诗魂。
沥林,这座坐落在北纬22度黄金纬度线上的活“荔”城镇,是惠州荔枝的核心产区,素来有着“沥林荔枝甲惠州”的美誉,荔枝种植史已逾四百年。小学课文中杨朔的《荔枝蜜》描摹的风物,便源自这片土地。回溯宋代,惠州第一任太守钱酥曾在此栖居,当年苏轼客居惠州,曾专程到访,二人对坐吟哦,把盏品荔,酣畅淋漓间,一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脱口而出,从此流传千古,成为岭南风物最动人的注脚。
离开沥林服务区,由我驾车继续前行。一上路,车流便骤然密集起来,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曾经熟悉的地名亦扑面而来。这片曾是改革开放前沿的热土,如今依旧是经济发展的领头羊,珠三角、大湾区的区域优势在此尽显锋芒。我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路疾驰二百公里,待驶入松岗服务区时,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稍作休整后,我们再度启程,朝着玉林的方向一路西行,只盼能赶在暮色四合前,抵达此行的下一站。
车进玉林服务区,我们简单垫补了几口便继续前行。车辆在漆黑的夜里飞驰,导航提示距南宁还有200多公里路程,为了不耽搁次日的出城行程,我们决定过南宁后再投宿。
晚九时半,我们驶过南宁,行至崇左市扶绥县,终于决定落脚。按照导航指引行至维也纳酒店扶绥店,先就近吃了碗饺子,稍作洗漱便匆匆入睡了。战友戏说,我们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千里马”——出行三天,平均每天行驶1000公里,这“千里马”的名号,果真名副其实。
第四天早晨,吃罢早餐,我们再度启程。今日的行程相对轻松,仅有200公里路程。车子驶上高速,群山再次扑面而来。这里的山与此前见过的全然不同:山顶圆润温婉,植被蓊郁丰盛,竟与桂林的象鼻山有着几分神似。比起闽南山峦的峻峭,它们多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想来,这便是广西特有的喀斯特地貌独有的风姿。
车行山水间,景色愈发清丽,随手一拍便是屏保级别的景致。道路两旁是成片的甘蔗林,道边标语提示:此地为全国最大的蔗糖产地。行至中途,友人提议顺路探访德天跨国大瀑布,这份意外之喜让众人齐声赞同。导航显示不过四十多公里路程,一脚油门的功夫,便能奔赴这场与跨国盛景的邂逅。我们不由得加快了车速,心早已先于车轮,飞向了那处闻名遐迩的瀑布奇观。
德天瀑布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大新县硕龙镇德天村,气势磅礴、蔚为壮观,年均水流量约为贵州黄果树瀑布的三倍,是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亦是《酒是故乡醇》《花千骨》的外景拍摄地。
进入景区游客中心,询问得知我与战友可凭相关证件免票,换票后乘坐摆渡车行驶约8公里,便抵达核心景区。
清澈的归春河是左江的支流,德天瀑布便是它流经浦汤岛时造就的杰作。浩浩荡荡的归春河水从北面奔涌而来,高崖三叠的浦汤岛巍然耸峙,横阻江流。江水从高达50余米的山崖上跌宕而下,撞在坚石之上,水花四溅,水雾迷蒙。远望似缟绢垂天,近观如飞珠溅玉,哗哗的水声振荡河谷,气势十分雄壮。河面上漂浮着竹排,排上的游客们隔着水雾互相招手致意,笑意与水声交织成趣。
不到一小时,景区便已游览完毕。我们驱车驶上边境公路,向着此行的目的地靖西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山高谷深,公路如丝带般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穿梭。午后三点半,车子稳稳停在华西国际大酒店门前,我们终于抵达落脚地。掐指算来,此行历时四日,跨越九省,行程三千公里,这场南国之旅的奔波至此暂歇。
稍作休整后,战友玉峰便联系上老友——信发集团的崔总。他的厂区距市区二十公里,驱车片刻便抵达厂门。抬眼望去,整个厂区隐于群山环抱之中,干净规整的厂房错落有致,处处透着蓬勃向上的生机,与我想象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在杨主任的引领下,我们一行人走进崔总的办公室。二十余年的故交,相见无需过多寒暄,只一个眼神便觉如故。一番热络叙旧后,杨主任陪同我们乘车游览了整个厂区,随后移步会议室,观看了企业的宣传片。听闻老友今年荣膺“全国劳模”称号,企业亦斩获诸多荣誉,纳税额位列广西自治区第二,我们心中满是由衷的欣喜与敬佩。
晚宴之前,崔总特意领着我们逛了厂区的花园与草莓大棚。席间,几位故交新友欢聚一堂,主人的热情似酒般浓烈,我却因酒力不支稍作浅酌。宴罢,乘车返回酒店,沾枕便酣然入梦,一夜好眠。
清晨七点半,天光初透街巷,我与玉峰步出酒店,目光被远处的包子铺招牌勾住。连日赶路,竟没尝过一顿正儿八经的面食,心头早已惦念不已。进店点了四只包子、两碗粥,又踱至隔壁店铺,点了两份卷筒粉。女店家掀开蒸屉,薄如蝉翼的米皮氤氲着热气;男店家手脚麻利,抓一把青菜碎与肉末铺在米皮上,竹筷轻轻一卷,便成了玲珑的筒状,盛入碗中。食客可自行添加脆生生的豆角、咸香的榨菜丝,最后浇一勺滚烫的高汤。入口是米香混着烟火气,熨帖了连日奔波的辘辘饥肠。
主人好客,再三挽留我们多停留几日。上午九点整,老乡石文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听从他的建议,我们敲定了当日行程——先赴龙邦口岸,再逛旧州古镇。
车子驶上盘山高速,小石果然是老司机,熟门熟路且车技稳当。风在窗外呼啸,青山向后退去,不过一小时光景,龙邦口岸便已抵达。我们下车踱进边境的小山村,抬眼望去,村里的几间小店货架上摆满了越南特产,我们挑了几盒草药膏,便驱车奔赴下一站。
踏入旧州古镇,街巷里游人寥寥。虽能看出几分人工雕琢的痕迹,却藏着别处难寻的闲情逸趣。沿街店铺没有寻常的货架货柜,反倒摆着电视机与沙发,活脱脱是一户户人家的客厅。多数门口坐着头戴帕巾、身着蓝衫的老太太,她们手边彩线翻飞,正一针一线地缝制着绣球。指尖的匠心,把时光都织得慢悠悠的。不过一小时光景,小石便笑着催促我们,该去赴那顿地道的农家午餐了。
不到十分钟,我们便抵达鹅泉景区,小石提议先吃饭再赏景。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炸湖鱼外酥里嫩,咬开满是鲜汁;炒油麦菜青翠爽口,带着田野的清甜;烧绿头鸭肉质紧实,酱汁入味三分;水草炒鸡蛋金黄相间,嫩得入口即化;还有一碗野菜汤,汤色清亮,喝一口满是山野的淳朴气息。一顿饭吃得酣畅舒服,连日的倦意尽数消散。
饭后,我们踱步游览鹅泉。泉眼自地下溶洞汩汩涌出,泉水清冽见底,一群群小鱼往来翕忽,在光影里穿梭嬉戏,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边城的午后,便是这般惬意安然。
游罢鹅泉,倦意悄然漫上心头,我们便折返酒店稍作午休。筋骨舒展后,我与战友再度踱出房门,打算在附近走走。听吧台女孩说,不远处有座“胡志明与壮族人民陈列馆”,二人当即欣然前往。返程途中,又邂逅了当地小吃——德保响水炒血肠,一尝之下,满口鲜香。
回到酒店时,小石早已在大厅等候。盛情难却,我们只好再次上车,奔赴这场满含边城情谊的送行晚宴。
作者简介
李立志,男,70后。早年从军西北,如今供职机关。时常感怀,偶有碎见,连缀成文,打油成篇。著有个人文集《一路高歌》《忆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