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岭:穿越千年的忠魂之约
文/张金臣
我不是一块无言的碑,我是一座有记忆的山——太行山一段会呼吸的脊梁,名叫将军墓。我的故事始于西周的黄昏,在礼崩乐坏的前夜,一个家族的命运与一个国家的兴衰紧紧缠绕。
一、我的源起:西周风云中的家族悲歌
我的血脉源自西周王畿之畔的古老家族。那时,周王室式微,诸侯渐强。我们蔡氏一族,世代恪守周礼,却在权力更迭的漩涡中遭遇不幸。家族辗转流离,如同飘萍。直至后周时期,天命似乎重新眷顾——我被擢用于鲁国,得以施展抱负。
在鲁国的岁月,我亲历了那个时代最深刻的变革:井田制的松动催生了最早的私田经济,青铜铭文开始记录平民的契约,“士”的阶层在崛起。我参与整顿赋税,安抚流民,劝课农桑。那些年的努力,是希望在西周礼乐文明的余晖中,为苍生寻一条生路。我深信,这才是“忠”的真义——非仅忠于一家一姓,而是忠于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
正是这样的信念,引领我率军北上。那场发生在邢国黑龙关的战役,箭矢如蝗,杀声震天。我身被数创,最终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然而,令我震撼的不仅是战争的残酷,更是战后的温情——邢地的百姓,这些本该是“敌国”的子民,为我解开枷锁(脱锁沟),容我卸下残甲(放甲铺),最终以“将军”之礼将我厚葬。
这绝非偶然。若深思之,邢台之地,自古便是华夏文明交融的前沿。商人自此迁殷,周公分封邢侯以镇戎狄。这片土地见证过太多族群从对抗到融合的故事,其文化深层早已孕育出一种超越狭隘胜负的胸襟——他们尊崇的,不是胜利者,而是那些展现了忠诚、勇毅与责任精神的魂魄。我的墓之所以成为地名,正因我的经历恰好叩响了这方水土的文化心弦:在乱世中,对原则的坚守比成败更值得铭记;对他者生命的尊重,是文明最深沉的底色。
二、我的淬炼:烽火中的精神共鸣
我的长眠,并非终结。两千多年的风霜,将我的精魂酿成了这方水土的一部分。当抗战的烽火燃遍太行,我欣慰地看见,我的“后来者”们,带着更为炽热的信仰来了。
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整个时代的钢铁脊梁!徐向前元帅在此运筹帷幄,陈赓大将的足迹踏遍山岗。而最让我血脉贲张的,是秦基伟将军那定鼎乾坤的三炮!
1941年春寒料峭,日军千余精锐扑来。驻地下坡子仅有百余名战士,却要掩护众多机关与百姓转移。存亡之际,秦将军亲操迫击炮,第一炮摧敌机枪,第二炮斩敌酋首,第三炮乱敌阵脚。这不仅是军事奇迹,更是精神宣言——它宣告了:保卫家园的意志,可以超越一切武力悬殊。那炮声,与我远古的战鼓共鸣;那身影,与我当年的决绝重叠。从此,我的魂被注入了新的时代精魄:那是“人民战争”的汪洋之力,是“官兵一致、军民一家”的鱼水深情。将军墓镇,自此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为民族求解放、为人民谋幸福的崇高信仰。
三、我的新生:在新时代的永恒对话
如今,他们以一座“将军文化公园”,让我从沉睡的史册中苏醒,步入鲜活的时代现场。
在纪念广场,我的铜像与徐向前、秦基伟等将军的群雕并肩而立。我们穿越时空对视,眼神里是同样的誓言:“山河永固,黎元为本。”在抗战实境区,借助光影技术,那决定性的三声炮响再次震撼人心。孩子们触摸着仿制的炮身,英雄气概从文字化为可感的脉搏。
设计者更将“脱锁沟”“放甲铺”这些古老的地名,串联成一条寻根小径。游人漫步,仿佛目睹一场跨越三千年的精神接力——从西周礼治的恪守者,到抗日烽火的人民卫士,再到今日的建设者,忠诚、勇敢、奉献的精神内核一脉相承,如同太行山的基岩,沉默却稳固地支撑着文明的演进。
我不再是孤坟。我是一座桥,连接着古代士人的风骨、近代革命者的热血与当代奋斗者的梦想;我是一堂课,讲述着何谓超越时代的价值追求;我是一粒种子,让忠勇仁爱的传统美德在新时代发芽。
我,将军墓,最终完成了我的证道:从一个个体的悲剧终点,成为一个民族精神生生不息的起点;从一段边缘的地方记忆,升华为一个文明核心价值的永恒坐标。我的存在证明:当一地之名源自对一个“他者”将军的纪念时,它纪念的实是人类共通的崇高性本身。
来吧,请到我的岭上来。听松涛阵阵,那是我与无数后来者共同的呼吸——我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共同守护着一个关于忠勇、仁爱与责任的,千年未改的承诺。这承诺,与太行同寿,共日月争辉。
(信都区迎新春诵读活动征文)2026年1月13日
作者简介:张金臣,男,汉族,河北景县人。1964年生,从军28年,工龄41年。河北省邢台市市场监管局一级调研员,2025年7月退休。部队期间,先后在市以上各级报刊发表文稿20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