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期

《湖北人在冰城》

（第14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主编：静心

中午，家婆红烧鱼做不成了。 “舅爷在县招待所能吃到家公钓的八户塘鱼吗？”我 躺在床上咋吧着嘴里卷鲜的清香联想着。 “铃铃……”院外响起自行车铃声。 “饶家婆，东北寄钱来了！”何家婆踩着话语声跨进 了房门，兴昌没有跟进来。他放假回何家湾没有回来。 “家婆给人家送洗的衣服去了……”我停下写作业的 手，抬头起身迎上前去。 “啊……”何家婆径直走到床前，从床头放梳子的梳 妆盒里抠出家婆的名章，我们一同来到院门前，邮递员打 开本夹子，在表格上盖上家婆的名章后，才把《汇款单》 交给了我。

 家婆牵着我由北向南穿过正街，走进坐落在江坝内正 街南端武穴电影院对面的武穴镇最高建筑，用青石板建成 邮电大楼。邮电大楼说是四层其实是三层，四层是一座欧 式钟塔，洋葱型塔尖高耸入云，像硕大的圆形头盔。头盔 被钟盘四面撑着，四张高傲的脸，从八方俯瞰武穴全镇。 家婆用《汇款单》取出了拾元钱，脸上露出少有的欣 慰。出门牵我到邮电大楼左侧的百货商店，花两角钱买了 一支最廉价的毛笔。转身到邮电大楼右侧与县文化馆相邻 处的“代写书信”小摊前，向坐在小摊后的银须飘洒老人， 讲述着要写的内容。 “珍儿，寄来的钱收到，武尔开学三年级了，要学毛笔字了。你爸还在武穴码头，经常去江南支援不在家。我 的病，坤儿在乡下采了不少艾蒿，泡水熏蒸，感觉好多 了……”家婆说完，银须飘洒老人也写完了，装进信封， 递给家婆。 家婆给银须飘洒老人三角钱后，给我信封和一角钱， 让我回邮电大楼买八分邮票贴上寄走。

我接过来，看到收 信地址和姓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太平区华北街 4 号，马 玉珍女儿收。 县文化馆门前围满人，我拉着家婆挤上前一看：“野 生动物展览”。广告牌上盘踞的巨蟒张着大嘴吐着舌头向 游人打招呼。门票成人三分儿童两分。家婆拗不过我，手 上正好有两分钱…… 随着人流出了文化馆门，只见家婆蹲着和歪靠着墙根 的蓬头垢面干瘪讨饭老头在说什么，用右手全身摸了个遍， 终于在裤兜里抠出一分硬币放在讨饭老头干瘪的手上。我 不解地看着家婆。 “人呐！活着不容易啊！”家婆起身拍拍尘土，看着 我自言自语地说，“武尔，看见么事了？” “没么事！太多了，不认得……，都关在铁笼子里。 那穿山甲体形狭长，全身有鳞甲，四肢粗短，尾扁平而长， 背面略隆起，应该能盗洞；那碗口粗的巨蟒，懒洋洋的盘 在哪里，无精打采地吐着舌头，没有广告牌上的生动可 爱……” “巨蟒，可不害人。”家婆提起了兴趣。“传说，古 代有个伢儿上山为母亲治病采药，迷了路，太累了，在山溪边捧了一口水喝了，顺势坐到身后一个枯倒的树干上睡 着了，等他醒来一睁眼睛，是自己家门口。原来那个枯倒 的树干是一条巨蟒。”“是巨蟒送伢儿回的家？”我惊讶 的问。“啊……”家婆认真地点着头。我回头望着远去的 广告牌，那张着大嘴的巨蟒是那么可爱…… 秋老虎真难熬，夜里家婆家屋里闷得无法住人。何家 婆在院里点起了蚊香，把兴昌的竹床让我躺着，家婆靠着 竹椅边用大蒲扇给我扇风乘凉，边与躺在竹床上的何家婆 轻声说话。“饶家婆，艾蒿熏蒸好点吗？”“好么事哎。 光熏蒸没得用，还得要山坡丛林下自然长的三七花，哪有 哇！”家婆长长地叹着气…… 我平躺在竹床上，仰望着无际的夜空一个一个地数星 星。从八户塘传来的蛙声“呱呱呱……”大合唱此起彼伏， 间隙有瞬间夜的静谧，被家婆叹息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