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赞西安十大名小吃之六• 灌汤包》2026年1月15日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16日于西安
食中有乾坤,诗中见风骨 —— 马学林《灌汤包》组诗的文化密码
诗言志,亦言物。能将市井烟火升腾为纸上云霞,让平凡滋味承载起千年文脉,这或许正是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赞西安十大名小吃·灌汤包》组诗的动人之处。先生以十首诗词,纵横五律、七律、山花子、临江仙、念奴娇等多种体裁,在平水韵与词林正韵的严谨框架内,对同一意象进行了十次精雕细琢的艺术观照。这不仅仅是关于一道小吃的赞美,更是一场穿越时空的诗性仪式,一次将味觉体验、历史厚度与生命哲思熔铸一炉的文化创造。
一、形神之妙:玲珑意象中的物态美学
马学林先生的笔下,灌汤包首先是一件玲珑剔透的艺术品。他调动了丰富而精致的意象群,构建起其独特的视觉与质感。显示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民族文化的博大情怀!
1、“皮薄”之韵,是贯穿始终的核心。马学林先生的十首诗词,几乎无一例外地在此着墨:“皮薄如云褶似弦”(七律一先韵)、“蝉衫透影裹瑶脂”(七律四支韵)、“雪纱半掩玉脂盈”(七律八庚韵)、“薄如蝉翼翔”(五律七阳韵)、“蝉翼层蒸晓雾新”(山花子)……“云”、“蝉翼”、“雪纱”、“蝉衫”,这些轻盈、透明、脆薄的意象,精准捕捉了上好灌汤包皮“提起似灯笼,放下如菊花”的形态特质。更妙的是,这些意象本身自带古典诗意与高洁品性,瞬间将食物从“物”的层面,提升至“雅”的审美境界。
2、“汤醇”之魂,则是其内在精髓的诗意转化。“琼浆”、“玉液”、“月浆”、“醴泉”、“瑶脂”,马学林先生以一系列象征珍贵、洁净、温润的词汇来形容包中之汤。尤为精彩的是动态描写:“轻提慢晃悬明月,浅咬徐呵涌醴泉”、“玉箸轻提云袖颤,樱唇浅破月浆滋”、“箸点云纱破,唇沾月露腴”。这里,“提、晃、咬、呵、破、滋”一连串动词,不仅生动还原了食用灌汤包“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的独特仪式感,更将这一过程升华为一种充满雅趣的审美行为。“悬明月”、“涌醴泉”,静态的汤被赋予了星辰河海般的动态美感,寻常饮食顿生天地之象。
3、“香氛”之魅,弥漫于字里行间。“一屉蒸香飘市井”、“蟹眼笼开香漫时”、“竹屉三巡香透市”、“鼎沸长安市,香萦百姓家”、“九千香雾里,一屉醉西安”。这“香”,是市井的、热闹的、充满生命力的。它不避凡尘,反而以“透市”、“漫街”、“萦家”的姿态,成为连接庙堂与江湖、历史与当下的无形纽带。在马学林先生的嗅觉世界里,灌汤包的香气,就是长安城活着的呼吸。
二、时空之维:方寸包中的历史纵深
马学林先生的匠心,绝不止于状物精微。他更以灌汤包为支点,撬动了西安(长安)这座千年古都浩瀚的历史星空,在“一屉”与“千年”之间建立了奇妙的诗意连接。
1、地理空间的锚定。马学林先生诗中“秦川”、“长安”、“西安”、“十三朝”、“九街”、“汉阙”、“唐宫”、“华清”、“灞桥”……这些密集出现的历史地理符号,如同坐标,将灌汤包牢牢钉在华夏文明的中心舞台之一。它不再是孤立的地方小吃,而是秦风汉韵、唐魂明魄的当代滋味载体。无论是“曾迷汉阙胡风炙,更醉唐宫瑞露烹”的直溯其源,还是“一笼蒸汉韵,九转润秦肠”的巧妙隐喻,都让这包中汤汁,流淌出了文明长河的甘醇。
2、历史典故的化合。马学林先生诗中用典自然贴切,毫无斧凿之痕。“恍见华清波暖”,将包中热汤的温润,与唐玄宗、杨贵妃华清池沐浴的香艳传说相联系,平添一层温软的历史想象。“漫说胡饼驼铃,汉椒唐炙”,则把灌汤包置于丝绸之路饮食文化交流的宏大背景中,暗示其是千年民族融合、技艺演进的结晶。“霓裳曲罢袅炊烟”,更是将宫廷雅乐“霓裳羽衣曲”与市井炊烟并置,消解了雅俗的界限,寓意盛世文明最终沉淀于百姓日常。
3、文明传承的隐喻。马学林先生组诗的核心主题之一,是“味”的永恒与传承。“味承千载韵”、“唯有此中真味永”、“长安味入江湖客”、“谁道长安无至味”。这里的“味”,既是舌之所感的鲜香,更是文明延续的精神内核与文化记忆。在诗人看来,灌汤包所代表的,是一种穿越“风烟换”、历经“总被”而留存下来的“真味”。它比具体的王朝宫阙(“何须寻汉阙”)更持久,比缥缈的仙境(“不羡瑶台”、“何必访仙槎”)更真实可亲,成为连接古今、凝聚认同的文化基因。
三、哲思之境:烟火人间里的精神超越
马学林先生的组诗,在完成形神描绘与历史钩沉之后,最终指向了一种圆融通达的生命哲学与生活美学。
1、“小大之辩”的升华。马学林先生反复吟咏:“莫道珍馐小,能斟万象殊”、“漫道珍馐觅,长安有醴浆”、“谁道长安无至味,醉乾坤”。在“珍馐小”与“万象殊”、“乾坤醉”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张力。这宣示了一种价值观:至味不在珍稀难得的山海之珍,而就在这寻常巷陌、市井烟火之中。方寸之包,可纳“舌底江河,舌尖星斗”,可容“一品乾坤转”。这是对平凡生活的深情礼赞,是对“道在蝼蚁”的哲学体认。
2、“雅俗之融”的妙契。组诗通篇贯穿着雅俗共赏的美学追求。一方面,意象极雅:“琼浆”、“玉脂”、“云袖”、“瑶仙”;另一方面,场景极俗:“市井”、“街市”、“百姓家”、“蒸笼”。马学林先生巧妙地将它们熔于一炉:“秦炊传妙艺,汉鼎沸香酥”——古老的烹饪智慧在沸腾的日常中传承;“九重香雾里,一屉醉长安”——仙界般的意境,源于最朴素的蒸屉。这种融合,消解了文化的高下分野,建立起一种充满人间温情与历史厚重感的审美范式。
3、“仙凡之通”的达观。马学林先生组诗的结尾,常常流露出一种“此岸即彼岸”的满足与豁达。“不羡瑶台不羡仙”、“此物即瑶仙”、“何须寻汉阙,此物即瑶仙”。诗人并非否定仙境与历史的价值,而是指出,那超越性的、永恒的美好体验(“仙”气、“古”韵),不必远求,就在眼前这一味之中可得。饮食之乐,被提升到精神慰藉与灵魂安顿的高度。“人间烟火如禅”(临江仙),一句点睛——那袅袅炊烟里,有生活本真的温度,也蕴藏着悟道的契机。
四、艺匠之心:体裁音韵间的形式匠心
马学林先生十首作品,体裁各异,用韵严格,充分展现了诗人精湛的传统诗词创作功力。
1、体裁的择用与适配。马学林先生五律、七律的工整严谨,适合对灌汤包的形态、工序进行精炼对仗的刻画(如“轻提云透月,浅破玉生花”)。《山花子》的轻灵婉约,便于描摹食用时细腻的动态与情态(“素指轻提云影颤,樱唇微破玉脂沦”)。《临江仙》、《翻香令》的长短句错落,更适合抒发由食物引发的历史遐思与人生慨叹。而压卷之作《念奴娇》,以其磅礴气势和复杂结构,最终将灌汤包置于“舌底江河,舌尖星斗”的宇宙视野和“万年烟火蒸遍”的文明长卷中进行咏叹,达到了主题与形式的巅峰统一。
2、韵律的严谨与变化。马学林先生严格按照平水韵(一先、四支、八庚、六麻、七阳、七虞)和词林正韵(第六部、第七部、第二部)进行创作,用字考究,声韵和谐。同一主题,变换六个不同韵部(平水韵)和三个不同韵部(词林正韵),如同用不同的调式演奏同一主旋律,既避免了重复,又全方位地挖掘了主题的韵味,展现了汉语音韵的丰富表现力和惊人的驾驭能力!
3、语言的锤炼与创新。马学林先生在承袭古典意象的同时,也融入了现代口语和新鲜比喻,如“蟹眼笼开”(形容蒸笼气孔冒汽)生动传神。对仗追求工巧而不僵化,既有“玉箸悬珠颤,琼匙破月尝”的工对,也有“一笼蒸汉韵,九转润秦肠”的流水对与意对,灵动多变。
结语:味觉的诗学与文化的乡愁
1、马学林先生的这组《灌汤包》诗词,是一座用文字砌成的“微型长安”。它从一种具体的地方风味出发,经由诗人敏锐的感官、深邃的历史想象和通达的生命哲思,最终抵达了文化认同与精神原乡的广阔之境。
2、马学林先生这组诗告诉我们,真正的美食,从来不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它是地方风土的凝结,是历史记忆的味觉存档,是技艺传承的活态见证,更是族群认同的文化符号。诗人通过他的笔,完成了一次味觉的“考古”与“重建”,让我们在品味诗句的同时,仿佛也品尝到了那“皮薄如云”、“汤醇似醴”的滋味,更品尝到了千年长安的沧桑与辉煌,以及中国人对待生活、对待历史的那份既入世又超然的独特智慧。
3、在全球化与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马学林先生这组诗犹如一帖文化的“醒酒汤”。它提醒我们,慢下来,去品味一种食物背后的山水、人文与时光;它呼唤我们,在寻常烟火中,重拾那种将日常生活诗化、将个体体验与宏大历史相连的能力。这或许就是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超越文学赏析本身,所给予我们的最珍贵的启示。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16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