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超
在位于淮阴、涟水、沭阳三县交界处的三干渠河堆上,高树林立,杂草丛生,尤其是位于淮阴区古寨乡东北角退水闸处的堆坡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坟头。每到夜晚,更是狐鸣猫叫,那种阴深深的场面,即使胆子再大也望而生畏。
据说,在这些坟堆中,曾经有一座方圆近一里路的大坟,紧靠大坟附近的是很大的一片无主坟茔。
因此,乱坑旁边的小村庄因此而得名为“鬼连庄。”
传说,鬼连庄以前只有十来户人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谁家要是大办红白喜事,缺少酒杯汤勺碗筷什么的,只要前一天晚上,买点香火到这个大土坟旁边烧了,并说清楚需要什么,第二天保证一样不差,一件不少。
后来,有些贪心的人家, 经常借了少还或干脆不还。以致后来再也没有谁能借到东西了。但关于这个土坟的故事却代代相传,甚为有趣。
那时候,鬼连庄的庄西头住着一个姓田的秃老汉,当地人都叫他田秃子,相貌奇丑,加之语言木讷,已经五十多岁的他仍然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生活。
有一天,田秃子从街上讨饭回来,见路边有一位相面先生正在给人测算未来。一时心血来潮,忙拿出几个零钱请他看看自己的前途如何。
而相面的正与别人谈到兴头上,见这个讨饭的田秃子来打岔,当时就显得极不耐烦,本想打发他走开,又看他拿出几个钱来,便收下钱蒙了几句:“从你的面相上来看,从今以后你是鸿运天天当头,喜事日日盈门,对对儿子成举人。只可惜此地不是你的发迹之处呀。”
田秃子一听急忙追问道:“那你说说,我该去那里啊?”
“你明早五更起,向东南方向行,不许回头,什么时候你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了,那里便是你安居乐业的圣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自然是一阵讥笑挖苦。
这本是一句哄他的鬼话,可田秃子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命该如此,还真的把这当作一回事。
当天晚上,他便收拾好几件衣服,打成一个包袱。第二天刚过五更,便匆匆地挑起包袱上路了。直到晚饭之后,他走到一个河堆上,累得实在走不动了,便坐下来歇一歇。
这时,只见明月高悬,清风送爽。可他并无雅兴去享受大自然的恩赐,而是仰天长叹一声,无意中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身后有条长长的人影,他猛然想起相面先生的话,恍然醒悟:难道这就是自己安居乐业之地吗?
此时此刻,饥饿、劳累、郁闷,令他百感交集。当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时,禁不住流下泪来。
这时,他感觉到不远处似有婴儿隐隐约约的啼哭声。起初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声音越来越大,不由得为之一震,急忙起身寻声望去。其实四周并无人家,偶尔传来的只是一些知名的或是不知名的虫子鸣叫声。
在这无垠的旷野里,田秃子的心中不免有些胆怯,他忙柔了柔眼睛,把那根随身带着的要饭棍抽出来握在手中,轻轻地走了过去。心想:“无论是妖是怪,先探个究竟再说,反正自己是孤身一人。”
可到面前一看,田秃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绣花的毛巾上还有斑斑血迹。他急忙上前一把把孩子抱入怀中。不由自主地在婴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来回走动。可是束手无策。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了狗叫声,他忙向那边望去,似有光亮。“好,好,好,有光亮就有人家。”
他心里想。他现在什么也不要了,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孩子一定是饿急了,眼前最要紧的是想个办法给他找点吃的,可不能饿了孩子。这个田秃子估计的一点也没错,亮着灯光的是方圆几十里的首富李家。
这天晚上,李老爷夫妇刚睡下不久。就听到下人的敲门声,他生气地大喊道:“都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老爷,门外有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想讨口吃的。”
“给点不就行啦,乱搅和什么呀。”
躺在一旁的老夫人却一下子坐了起来,说来也巧,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太太虽然不愁吃,不愁穿,却有一块久治不愈的心病,就是至今也没有自己的孩子,而老爷始终对她疼爱有加,不肯纳妾,因而老俩口至今膝下无子。
前些日子,老夫人偷偷地算了一卦,相面的说她天生福相,命中必有贵子,且是送上门来,当时信疑参半,难道真的灵验了?
想到这。她连忙翻身下床,把老爷子拉起来去看个究竟。
当他们看到田秃子怀中的婴儿时,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尤其看到还是个男孩时,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说老人家。”老妇人笑眯眯地说,“依我看,你不如在我们家住下,做些杂事,就不用东奔西走的了。至于孩子嘛,您一个大男人带个孩子也不容易,我们就替你抚养带大,你看如何?”
“这样也好。”田秃子心想,自己确实无法把这孩子养大。况且这样的话,自己也有个安身的地方了。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这个孩子该有个名字吧,我看这样。”李老爷捋着胡须说,“他是从田野中来的,就叫他‘田中’吧。”大家听了都连连称好。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田中在李老爷家长得白白胖胖,活泼可爱。可李老爷俩人就嘀咕上了:“你看,孩子渐渐长大懂事了,万一将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变心怎么办?”李老太太心事重重地对老爷说。
“这倒也是个问题。”李老爷叹息道。
最后决定,私下给田秃子一点钱,让他一走了之,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这田秃子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最后他索性到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找了个能勉强安身的地方住了下来。
田秃子走后,李老爷夫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忙请来当地最好的老师叫田中读书识字。而富有灵气的田中果然不负众望,最终一举成名。
可这田中心中一直有个疙瘩,因为小时候就有人说他是捡来的,现在的父母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那自己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呢?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在哪呢?
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对李老爷夫妇说:“我很感谢你们对我多年来的悉心照顾和精心培养。可是我很想知道我亲生的父母在哪里,希望您二老能理解我并成全我。”
老俩口望了望已成举人的田中,不敢再隐瞒下去,便把他的身世和盘托出了。
田中一听,便四处打听田秃子的下处,好在相隔不远,没过多久,就如愿以尝了。他见到田秃子时,便“扑通”一声跪在了田秃子的面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田秃子更是喜极而泣,不知说啥是好。
田中不由分说地把田秃子带到街上去,为他洗澡理发,添置些衣服。途中,田中不时地问:“我的母亲在哪?”
正当田秃子被问得实在没办法之际,突然见到身边有个小坟堆,就指了指那个坟堆说:“那就是你母亲的坟。当年,我们一路逃荒要饭到了这里,你母亲又冷又饿, 又有病,就死在这里了,我又没有钱,就挖了个土坑把她埋在这里了,我也就在这里找个地方住下来,平时想她时就过来看看,顺便给她加点土,现在就成一个坟了。”
田中一听,心如刀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如此地辛苦劳碌,而自己至今却未能为母亲尽一点点孝心,真是枉为男人。一阵痛哭之后,便决定第二天请人来把这个坟好好的整修一下,并要隆重的祭奠一下母亲。
俗话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第二天,当田中带着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一队人马在这儿烧纸祭奠亡灵了,旁边还站着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且身着官服的青年人。田中不由得大吃一惊,忙上去询问究竟。而对方的回答更让田中目瞪口呆。
“这是我母亲的坟,当年母亲随父讨饭至此,后来就在这里升仙了,便长眠于此。”那位身着官服的年轻人说。
田中忙问一旁的父亲,而田秃子这时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解释是好,就问道:“那你的父亲呢?”
那个年轻人回答道:“父亲多年下落不明,那时,我已经十多岁了,但母亲的坟我还是记得的。”
“这就对了。”田秃子一拍脑门,“孩子,我们就是一家人,这个坟是你母亲的,也是他母亲的,你们俩本是一对亲兄弟啊!”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不知是因为自己说得天衣无缝,还是因为自己同时有了两个儿子,一向愚钝的田秃子为自己一时的急中生智而欣喜若狂。
令人难以置信,那相面先生先生信口开河的一番谎言却得到了天衣无缝的验证。总而言之,田秃子从此结束了大半辈子的流浪日子,在两个当举人的儿子的精心照料下,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作者简介:
周建超,男,1969.01,乡村小学教师,热爱文学,业余时间喜欢阅读与写作,相继在《少年文艺》《冰心少年文学》《小学生之友》《中国校园文学》阅读与作文》《七彩语文》教师教育》等报刊上发表过诗歌。
淮安五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