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 这里是距瓦拉纳西大概10公里的鹿野苑（注1），在1846年之前，地平面上我们可以见到的只有后面非常庞大的黑色圆柱形建筑物，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英国人当时非常好奇，于是他们就挖掘，除了发现了这塔之外，在 1910年左右，发掘出整片的遗址，据史料记载，这是释迦牟尼佛初次传法的地方。
想象一下，在公元前531年的某天，菩提树下悟道的释迦牟尼从菩提伽耶（注2）走200多公里来到这儿，他要寻找他最初的5个弟子，并且向他们布道讲法。或许当初这儿更加朴素冷寂，但是从那时候开始，佛教已经慢慢地传播出去了。和他同时代的执教者一样，佛陀通过对话、讲演和预言进行施教，他从不把教义写成文字，只是概括成一种短句，以便人们记忆。
余秋雨： 在这个讲坛上我想象释迦牟尼当时还是一位教师，他想用自己悟得的道来说服其他人，他把其他人首先看成学生，他首先选中的学生是自己的5个随从，这5 个随从本来是跟着他去接受另外一种宗教训练的，那就是苦行的宗教训练，苦行得简直成了皮包骨头，但是释迦牟尼觉得用这种方式好像没悟道成功，所以就改变了生活方式。他从一个牧羊女那儿喝了乳粥，体力就恢复了。
这5个跟随他的人其实也是很虔诚的宗教信徒，看到他的变化后，心里开始起疑。
余秋雨：他们觉得我们跟随你，你又不领受艰苦了，我们要不要跟随你，对他就已经有一点不像往日那么尊敬了。那么释迦牟尼自己悟了以后，在这儿说服了这 5 个跟随者。这个说服对释迦牟尼来说是信心大增，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把这 5 个随从扩大成为一个僧侣团体，然后慢慢地对整个天下进行一种宗教说服。所以，这个地方我觉得在佛教发展史上极为重要，是佛教初次闪现出最智慧的光辉的地方。
当年释迦牟尼就在这个讲法坛上讲经说法，而他最初的5个弟子分坐在旁边的小坛上听他讲法，于是就有了最早的佛跟法。渐渐佛教的信徒多了，出家人有很多在这里一起修行，就形成了佛教当中佛法僧三宝。据史学家说，在阿育王时期佛教最为兴盛，而且还传到了亚洲很多地方，如中国就有很多的高僧，像法显、唐三藏也曾被邀请在这个地方讲经。到了后来，佛教衰落了，这里形成了一片古迹，不过我们到现在仍然可以感受到当时佛教的信徒之多。
余秋雨： 作为影响深远的兴盛宗教，此时的佛教徒们不知道在世界多少国家的寺庙当中隆重礼拜，而作为这个宗教的发源地，这儿没有一尊佛像、一个香炉，甚至是一个蒲团，这儿的洁净令人感动。
经过了一段旅途之后，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佛教圣地菩提伽耶，一座镀金的释迦牟尼佛像安坐在大菩提寺中央，寺前的拱门上刻有狮、鹿、牛等动物图案形象非常逼真。寺内宏大、峻拔的方塔形建筑是在1800多年以前完成的，相传是皈依佛教的阿育王所建。在这儿可以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顶礼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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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 这个菩提树就是释迦牟尼成道的地方了。当然这不是原来的那棵树，据说这是原树的第四代子孙，但世界上恐怕再难找出一棵像这样备受尊重的树了。无数的佛教徒在树下顶礼膜拜，想象佛陀在这儿静坐并痛下决心的场面。经过 7年的深思熟虑，这位已了悟人间疾苦根源的大觉悟者，去到鹿野苑，把他的学说传给了那里的人。我们见到的那座小山，释迦牟尼一定也看到了，因为山不会有什么变化。西南方向的群山也不会变化，他就这么一路走过去，决定要把在这儿思考的结果变成一种学说讲出来。
李辉：告诉世人。
余秋雨：对，但是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就发现，苦难还是那么苦难，还是没什么变化，所以我就想到，再好的宗教都只是对苦难的直接反应，不一定能够直接改变苦难本身，只是改变人的心智。
李辉：它是一种改变人的心态、思维和行为的方法。
余秋雨： 对，所以如果从它似乎没有改变这片土地来看它的能量，那是不行的，是不公平的。它的思维方式传播出去以后，成为一种比较高层次的东西，更广大的领域的人都能受到感染，它就是一种好的宗教。在宗教领域里，名目太多太多，但现在被全世界接受、成为世界宗教的也只有3 个了，佛教就是其中之一。
在释迦牟尼佛死后的两个世纪里，他的教义被分裂为18个派（注3），公元13世纪的时候佛教在印度最终被印度教所湮没。但同基督教一样，佛教在其他的地方却取得了光辉的胜利，并且这种征服没有流一滴血。
注1 佛教在古印度的四大圣地之一，位于印度北方邦瓦拉纳西以北约10公里处，是释迦牟尼成佛后初转法轮的地方，佛教最初的僧团也在此成立。
注2 印度佛教四大圣地之一。位于今印度比哈尔邦格雅县菩提伽耶村，是释迦牟尼的悟道
成佛处。
注3：此为南传分派说，另有北传分派说（20个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