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三卷:攻坚岁月
第四十章 万焦耳目标(1993年3月)
北京的春天还带着料峭寒意,但人民大会堂的小会议厅里却暖意融融。李维民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份已经修改了十七遍的汇报材料,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国家“八五”科技攻关项目的中期评估会。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在发言:“……惯性约束聚变是解决人类能源问题的可能途径之一,但技术难度极大。美国投入了上百亿美元,几十年的时间,至今仍未实现真正的点火。我们的‘神光’项目,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取得了百万中子的突破,成绩值得肯定。但是——”
这个“但是”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
“但是,距离真正的能源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点火需要至少10^14个中子,我们的1.2×10^6还差八个数量级。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维民。他是下一个汇报人。
李维民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投影仪把第一张幻灯片打在幕布上:一个简洁的标题——“神光-III:万焦耳激光装置概念设计”。
“各位领导、专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就稳定下来,“您说得对,百万中子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我们的下一步目标,是建造‘神光-III’装置,激光能量达到万焦耳量级,实现科学点火——也就是能量增益大于一。”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万焦耳,比现有的“神光-II”提高近十倍;科学点火,意味着聚变产生的能量大于驱动激光消耗的能量。这是惯性约束聚变研究领域的“圣杯”,是全世界科学家追逐了三十年的目标。
“具体方案呢?”另一位专家提问。
李维民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一张复杂的设计总图。“‘神光-III’将采用全新的技术路线。第一,主放大器从钕玻璃改为掺镱激光晶体,效率更高,热管理更容易。第二,光束路数从四十八路增加到一百九十二路,提高辐照均匀性。第三,采用全新的靶场设计,支持快点火等先进方案。”
他一边讲解,一边展示更多的技术细节:晶体生长工艺、光束合成技术、靶丸多层结构、诊断系统升级……每一页都凝聚着整个团队一年多的研究成果。
“时间表?”有人问。
“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993-1995年,完成关键技术攻关;第二阶段,1996-1998年,完成装置建设;第三阶段,1999-2000年,进行点火实验。”
“经费预算?”
这个问题最敏感。李维民深吸一口气:“初步估算,需要……十五亿元人民币。”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十五亿,在1993年的中国,这是一个天文数字。相当于国家年度科技总投入的十分之一。
“十五亿?”一位领导皱起眉头,“你们知道国家现在的情况吗?财政紧张,到处都要钱。教育、医疗、基础设施……哪个不比你们这个‘点火’重要?”
李维民感到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准备了答案,但真要说出口时,还是需要巨大的勇气。
“领导,我理解国家的困难。”他尽量保持平静,“但我想说的是,惯性约束聚变不仅仅是一个科研项目,它关系到国家的长远未来。”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一张世界能源消耗的预测图。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到21世纪中叶,全球能源需求将比现在翻一番。化石能源不可再生,还会造成环境污染和气候变化。核裂变有安全和废料处理的问题。而聚变能源,燃料来自海水,几乎取之不尽,没有放射性废料,是真正的清洁能源。”
“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有人打断。
“是的,是几十年后的事。”李维民点头,“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几十年后就只能依赖别人的技术。就像现在的芯片、航空发动机、精密仪器……我们因为起步晚,被卡脖子几十年。能源是国家的命脉,我们不能让未来的中国,在能源上也受制于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十五亿确实很多,但分散到八年时间,每年不到两个亿。而一旦成功,带来的回报将是千倍、万倍——不仅是能源安全,还有在高温等离子体、极端条件物理、精密制造等领域的技术积累,这些都可以转化到国民经济中。”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异常激烈。有人质疑技术可行性,有人怀疑团队能力,有人担心经费使用效率,还有人直接问:“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十五亿打水漂,谁来负责?”
李维民一一回答,用数据,用逻辑,用团队已经取得的成果证明他们的能力。但他知道,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论证,而是让决策者相信——相信这个方向值得投入,相信这群人能做成。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五点。结束时,李维民的声音已经沙哑,衬衫后背被汗水浸透。
一位老专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胆识。但光有胆识不够,还要有实打实的东西。给你们一年时间,拿出关键技术的验证结果。如果行,我们再谈下一步。”
这是一线希望。不是承诺,但至少不是拒绝。
回基地的火车上,李维民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华北平原。三月的大地已经开始返青,冬小麦在田野里铺开一片嫩绿,农民在田里忙碌,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作响。
这就是中国,1993年的中国。还很穷,很多地方需要钱。但他相信,这个国家有远见,有魄力,会在最需要的地方投入最宝贵的资源。
因为他见过。见过王淦昌那一代人在一穷二白时坚持搞“两弹一星”;见过周振华那一代人在戈壁滩上建起核基地;现在,轮到他们这一代了——在深山里,追逐那个可能照亮未来的太阳。
回到基地,迎接他的是全体核心团队的等待。陈默、林秀英、苏晓寒、王小川、刘芳……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陈默迫不及待地问。
“给了我们一年时间。”李维民把会议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要我们拿出关键技术的验证结果。如果行,再谈下一步。”
“一年……”林秀英沉吟,“晶体生长、光束合成、快点火靶……哪一样都不是容易的事。”
“但至少有机会。”苏晓寒说,“总比直接被否掉强。”
“那就干!”陈默一拍桌子,“不就是一年吗?我们三年都干出来了,还怕这一年?”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人们开始讨论具体分工,制定详细计划,计算时间节点。那份在汇报时显得宏大而遥远的设计图,现在要变成一个个具体的任务,分配到每个组,每个人。
李维民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设定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然后分解,攻关,突破,再设定新的目标。像登山者,征服一座山峰后,立刻看向更高的山峰。
只是这一次,山峰更高,路更险。
散会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并肩走回宿舍。三月的西南,夜晚还有凉意,但路边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金灿灿的一小簇一小簇,像洒落的星星。
“累吗?”苏晓寒问。
“累。但值得。”李维民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今天在会上,我说到‘不能让未来的中国在能源上受制于人’时,突然想起了王淦昌先生。他在1964年提出激光聚变设想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看到未来的方向,就要努力去追,哪怕当时条件再差,希望再渺茫。”
“你们这一代人,都这样。”苏晓寒微笑,“认准一件事,就一条道走到黑。”
“你不也是?”
“我?”苏晓寒想了想,“我是被你们感染的。在斯坦福时,我以为科学就是发论文,拿经费,评职称。但在这里,我看到了科学的另一种样子——不是为了个人荣誉,而是为了更大的目标。这种使命感,比任何荣誉都让人充实。”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远处,实验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明亮而坚定。
“晓寒,”李维民忽然说,“等‘神光-III’立项了,我们就结婚吧。不拖了。”
“好。”苏晓寒点头,“等立项那天,我们就去领证。”
这是一个约定,也是一个激励。把个人的幸福,和事业的成败绑在一起。成功了,双喜临门;失败了……但不会失败,他们不允许失败。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万焦耳目标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把所有人的精力都吸附过去。
晶体生长实验室里,陈默带着团队尝试新的配方和工艺。掺镱激光晶体对纯度和均匀性要求极高,一点点杂质,一点点应力,都会导致激光性能下降。他们从上海硅酸盐研究所请来了专家,从俄罗斯进口了关键设备,日夜不停地试验。
“第三十七炉,”实验记录上写着,“出现大量气泡,失败。原因分析:原料纯度不够。”
“第四十二炉,“晶体开裂,失败。原因分析:温度梯度控制不当。”
“第四十九炉,“晶体透明,但激光性能不达标。原因分析:掺杂浓度不均匀……”
失败,分析,调整,再试。一炉晶体要生长半个月,失败了就意味着半个月的时间、几万元的原料打了水漂。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每个实验员身上。
光束合成实验室里,林秀英面临的是另一种挑战。要把一百九十二路激光精确合成为一束,每路的光程差要控制在波长量级,相位要精确匹配。这需要全新的光学设计和加工技术。
“λ/150不够,至少要λ/200。”她对光学组的年轻人说,“而且是大口径的,直径要半米以上。”
“林工,这……可能吗?”
“王淦昌先生提出激光聚变时,有人说可能吗?我们做到λ/100时,也有人说可能吗?”林秀英平静但坚定,“科学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靶材料实验室里,苏晓寒在攻关快点火靶丸。这是一种全新的设计:先用纳秒激光压缩靶丸,再用皮秒激光在压缩后的高密度等离子体中“点火”。这需要两种不同性能的激光,需要精密的时序控制,更需要特殊的靶丸结构。
“多层设计:外层是烧蚀层,中间是氘氚燃料,最内层是快点火层。”她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难点在于各层材料的匹配,压缩过程中界面的稳定性……”
“苏博士,”一个年轻研究员提问,“这种设计,国际上也只有理论,没有实验验证过。我们是不是……太激进了?”
“科学探索不激进,难道等别人做出来了我们再跟?”苏晓寒反问,“快点火是降低点火阈值的可能途径,如果我们能率先验证,就是走在世界前面。”
每个实验室,每个车间,都在进行着这样的对话。质疑,争论,然后坚定地推进。因为时间不等人,一年的验证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李维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调度中心,在各个组之间协调,解决资源冲突,调整进度安排,向所里、向北京汇报进展。他瘦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像上了发条。
五月底,第一个好消息传来:晶体生长组成功培育出了第一块合格的掺镱激光晶体样品。虽然只有火柴盒大小,但测试显示,激光性能达到了设计要求。
陈默拿着那块晶莹剔透的晶体,手在发抖。“成了……终于成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这是万焦耳目标的第一块基石。
六月初,光学组也传来捷报:第一块λ/200的大口径镜片加工成功。林秀英亲自测试,干涉条纹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精度:λ/210。”检测员报出数字时,声音在颤抖,“超过设计指标。”
林秀英抚摸着镜片光滑的表面,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一百九十一块等着她。但至少,证明了路走得通。
七月,苏晓寒的快点火靶丸设计完成了理论验证。王小川的并行计算系统模拟了整个过程,结果显示,如果激光参数控制精确,点火阈值可以降低一个数量级。
“这意味着,用万焦耳激光,就有可能实现点火。”苏晓寒在汇报会上说,“虽然还有很多技术细节要解决,但方向是对的。”
一个个突破,像一颗颗珍珠,被时间的线串联起来,逐渐勾勒出“神光-III”的轮廓。
九月底,李维民带着厚厚的验证报告,再次前往北京。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因为手里有实打实的成果。
评估会上,专家们仔细审阅了每一份报告,查看了每一份样品。质疑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惊讶和赞赏。
“没想到,你们在一年时间里,真的把这些关键技术都验证了。”那位曾经最严厉的老专家感叹,“晶体生长、光束合成、快点火靶……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李维民说,“要么做出东西,要么项目终止。我们选择了前者。”
会议持续了两天。最终,专家组给出了结论:“‘神光-III’项目技术路线可行,建议立项。”
建议立项——这四个字,像春天的惊雷,在会场里炸开。李维民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接下来是漫长的程序:可行性研究报告、经费预算审核、立项审批……但至少,门开了。
回到基地时,已经是十月底。西南的秋天,天高云淡,漫山红叶。
周振华组织了全所大会。当李维民宣布“‘神光-III’建议立项”时,会场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人们跳起来,拥抱,握手,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三年了,从“神光-II”的百万中子,到“神光-III”的万焦耳目标,他们又跨越了一个里程碑。
会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履行了约定。他们向所里打了结婚报告,周振华当场批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在食堂里简单办了几桌。同事们凑钱买了喜糖,炊事班加做了几个菜,陈默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挂鞭炮,在食堂门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
“等‘神光-III’成功了,再给你们补办!”
祝福声中,李维民和苏晓寒交换了戒指——很简单的金戒指,是李维民用攒了三年的积蓄买的。
“对不起,婚礼这么简陋。”李维民低声说。
“不,这是最好的婚礼。”苏晓寒眼睛湿润,“在我们奋斗的地方,在我们战友的见证下,这就是最好的。”
那天晚上,两人站在基地的后山上,看着满天繁星。
“还记得在巴黎时,你说要等‘神光’成功了再结婚。”李维民说,“现在,‘神光-III’立项了,算是成功了一小步。”
“是一大步。”苏晓寒纠正,“从百万中子到万焦耳,是质的变化。我们离真正的点火,又近了一步。”
“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走多久都不怕。”
李维民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坚定,像她的心一样。
远处,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实验室里,又有人在准备新的实验;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机房里,计算机还在运算。
万焦耳目标,像一座新的高山,矗立在眼前。
但追光的人,已经习惯了登山。
他们知道,山就在那里,就是要被跨越的。
光就在前方,就是要被追逐的。
只要心向光明,路就会在脚下延伸。
夜色渐浓。
但心中的光,已经照亮了万焦耳的山峰。
追光的人,又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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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晶体战争(1993年11月)
哈尔滨的十一月,已经是寒冬。松花江开始结冰,江面上飘着薄薄的冰凌。但中科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哈尔滨分部的晶体生长实验室里,却热得像蒸笼——二十台晶体生长炉24小时运转,炉内温度高达两千度。
陈默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监控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第三号炉的温度曲线。这是他来哈尔滨的第二个月,任务是监督第一批工程化尺寸掺镱激光晶体的生长。
工程化尺寸,意味着晶体直径要达到十五厘米,长度要达到三十厘米——是之前实验室样品的十倍。尺寸的放大,带来的不是简单的线性难度增加,而是指数级的挑战:热场不均匀,应力集中,杂质分布难以控制……
前三次尝试都失败了。第一次,晶体生长到一半出现裂纹;第二次,透明度不达标;第三次,干脆在冷却阶段炸裂,价值几十万的原料变成一堆废渣。
“陈工,四号炉参数异常。”一个年轻技术员跑过来,声音焦急,“温度波动超过正负五度。”
“调PID参数,加大缓冲功率。”陈默头也不回,“还有,检查热电偶是不是接触不良。”
“是!”
晶体生长就像照顾一个娇贵的婴儿,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和调整。温度、压力、旋转速度、原料补充……每一个参数都要精确控制,稍有偏差,就可能前功尽弃。
陈默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野人。但他不敢休息,因为这一批晶体关系到“神光-III”的整个进度——没有合格的激光晶体,万焦耳装置就是空中楼阁。
“陈工,您去睡会儿吧。”实验室主任老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这样熬下去,身体吃不消。”
“等这一炉稳定了再说。”陈默接过茶,烫得他呲牙咧嘴,但热流下肚,精神稍微好了些。
“你这拼劲儿,让我想起了我师傅。”老杨在他旁边坐下,“六十年代搞人工晶体,也是这么没日没夜地干。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还差,炉子是自己砌的,原料是自己提纯的,连温度计都是土造的。但硬是搞出了中国第一块人造水晶。”
“后来呢?”
“后来?”老杨笑了,“后来就有了我们这个研究所,有了现在这些设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我们那代人是解决有无问题,你们这代人,是解决好坏问题。”
陈默沉默地看着那些精密的设备。确实,比起前辈们的土法上马,现在条件好多了。但目标也更高了——他们要的不是普通的光学晶体,而是能够承受超高功率激光的增益介质。
“杨主任,您说我们能成吗?”
“能。”老杨毫不犹豫,“只要方向对,方法对,坚持下去,一定能。科学探索就是这样,失败是常态,成功是偶然。但只要失败的次数够多,成功的概率就会增加。”
这话说得很实在。陈默想起在基地的那些日子,想起钕玻璃棒的一次次炸裂,想起二极管阵列的一次次调试……确实,失败的次数,比成功多得多。
监控屏幕上,三号炉的温度曲线终于稳定下来,像一条温顺的河流,在设定值附近轻微波动。晶体正在缓慢生长,以每小时不到一毫米的速度,从熔体中“拉”出来。
“好了,暂时稳定了。”陈默松了口气,“我趴会儿,有事叫我。”
“去吧。”
他在实验室角落的折叠床上躺下,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块巨大的晶体,晶莹剔透,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有生命一般。光越来越亮,最后爆炸成一片白光……
“陈工!陈工!”急促的呼喊把他惊醒。
是那个年轻技术员,脸色煞白:“六号炉……失控了!温度飙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陈默翻身下床,冲到六号炉前。监控屏幕上,温度曲线像脱缰的野马,直线上冲。炉体发出不正常的嗡鸣声,仪表盘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紧急冷却!启动备用系统!”
“备用系统失灵!”
“手动断电!快!”
技术员冲过去拉电闸,但已经晚了。一声闷响从炉体内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紧接着,炉体开始剧烈震动,观察窗的玻璃出现裂纹。
“所有人撤离!”陈默大吼。
实验室里的人慌乱地往外跑。陈默最后一个出来,刚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更大的爆炸声。透过观察窗,他看见炉体已经破裂,炽热的熔体流出来,把地板烧得滋滋作响。
价值百万的设备,两个月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
消防车来了,处理了现场。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但六号炉彻底报废,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修复。
事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
“原因查明了。”老杨沉着脸,“温度传感器的保护套管破裂,导致热电偶直接接触高温熔体,读数失真。控制系统根据错误读数持续加热,导致过热爆炸。”
“谁负责的设备巡检?”陈默问。
“是……是我。”一个年轻技术员站起来,声音发抖,“我检查了,但没发现套管有裂纹……”
“裂纹是内部的,外观看不出来。”老杨叹了口气,“不怪他,这是设计缺陷。这种套管我们用了十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但这次炉温更高,时间更长,超出了它的承受极限。”
不是人为失误,是技术极限。这更让人沮丧——因为这意味着,现有的技术体系可能无法支撑他们的目标。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两种方案。”老杨说,“第一,降低生长温度,但那样晶体质量达不到要求;第二,改进设备,设计新的保护套管,但需要时间。”
“要多久?”
“设计、加工、测试……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陈默在心里计算。“神光-III”的整体进度已经延迟了三个月,再拖两个月,整个计划可能都要调整。
“没有第三种方案吗?”他问。
“有。”老杨犹豫了一下,“但风险很大。”
“说说看。”
“用我们以前的老办法——人工监控,手动调节。不用自动控制系统,完全靠经验判断炉温,手动调整功率。这样就不需要那个容易出问题的传感器了。”
“但人工监控……能保证精度吗?”
“我师傅那代人就是这么干的。”老杨说,“精度可能不如自动控制,但胜在可靠。而且,我们可以多安排几个人,三班倒,24小时盯着。”
这是一个倒退——从自动化退回到人工操作。但在现有条件下,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陈默思考了很久。他想起了基地那些老技术员,他们磨镜片不用数控机床,而是靠手感和经验,照样能磨出λ/100的精度。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是最可靠的。
“那就这么干。”他最终决定,“杨主任,请您挑选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我来安排值班表。另外,其他炉子也检查一遍,有类似隐患的全部改手动。”
接下来的日子,晶体生长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场景:最先进的晶体生长炉,配上了最原始的人工操作。每个炉子前都坐着一位老师傅,眼睛盯着温度计和观察窗,手放在功率调节旋钮上,像驾驶一艘古老的船只,在高温的海洋中航行。
陈默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他跟着一位姓张的老师傅学习,怎么通过熔体的颜色判断温度,怎么通过晶体表面的反光判断生长速度,怎么通过炉体的声音判断内部状态……
“看,现在熔体是橘红色,说明温度正好。”张师傅指着观察窗,“如果偏黄,就太热了;偏红,就太凉了。”
“这个声音,”他把耳朵贴在炉体上,“是正常的流动声。如果出现‘咕嘟咕嘟’的声音,说明有气泡,要调整旋转速度。”
“晶体边缘的光晕,要均匀。如果一边亮一边暗,说明热场不对称,要调整加热线圈……”
这些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是几十年的实践积累的。陈默像个小学生,认真记录,反复练习。他的手感越来越准,有时候甚至能闭着眼睛判断炉温。
代价是巨大的劳动强度。人工监控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心。每班八小时,眼睛要一直盯着,手要随时准备调整。一班下来,眼睛酸痛,脖子僵硬,像打了一场仗。
但效果是明显的。改用手动控制后,炉温稳定性虽然不如自动控制,但再也没有出现过失控的情况。晶体的生长质量,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因为老师傅们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而不是死板地执行程序。
十一月底,第一块工程化尺寸的掺镱激光晶体成功出炉。直径十四点八厘米,长度二十八点五厘米,通体透明,内部无气泡无裂纹。
测试结果出来时,整个实验室沸腾了。激光性能全面达标,甚至超过了设计指标。
“成功了!”陈默抱着那块沉甸甸的晶体,手在发抖。
“是成功了。”老杨拍拍他的肩膀,“但别高兴得太早。这一块成功了,还有九十九块等着呢。而且,手工操作不可持续,我们还是要改进设备,实现可靠的自动化。”
“我知道。”陈默点头,“但至少,我们证明了路走得通。有了这块样品,我们可以向上面交代,争取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来改进设备。”
那天晚上,陈默给基地打了长途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听出了李维民声音里的激动。
“好!太好了!我马上向北京汇报。陈默,你立了大功!”
“不是我,是老师傅们的功劳。”陈默看着实验室里那些疲惫但欣慰的面孔,“是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了最先进的问题。”
“这就是中国的智慧。”李维民感叹,“在条件不具备的时候,用人来补;在设备不完善的时候,用经验来补。一代代人,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挂断电话,陈默走出实验室。哈尔滨的冬夜,寒风刺骨,但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想起了基地的后山,想起了那些和团队一起奋斗的日夜。虽然现在孤身在外,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基地里,有人-在做光学,有人在搞靶丸,有人在算理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为同一个目标战斗。
晶体战争,只是整个战役的一部分。
但这一部分的胜利,为整个战役赢得了时间,赢得了信心。
回到宿舍,陈默在日记里写道:
“1993年11月28日,哈尔滨。第一块工程化尺寸掺镱激光晶体生长成功。方法:人工监控,手动调节。启示:在追求自动化的时代,人的经验和直觉依然不可替代。科学进步不是简单的设备升级,而是技术、经验、智慧的有机结合。
明天开始第二批生长。路还很长,但至少,看到了曙光。”
写完,他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梦里,他看见“神光-III”装置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束光里,有哈尔滨的冰雪,有老师傅们的汗水,有所有追光者的期待。
光在汇聚。
从每一块晶体,每一面镜子,每一个数据里汇聚。
终将点亮那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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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光束合成(1994年2月)
成都光电所的恒温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林秀英站在光学平台前,眼睛紧贴着自制的准直望远镜,手指微微调整着微调旋钮。在她面前,是三路激光束的合成装置——这是“神光-III”一百九十二路合成系统的原理验证样机。
三路激光,分别来自三台独立的激光器,经过复杂的光路,要在最后一个镜面上精确合成一束。合成精度要求:光程差小于十分之一波长,相位匹配误差小于五度。
“左路激光,到位。”
“右路激光,到位。”
“中路激光,到位。”
对讲机里传来三个操作员的声音。林秀英深吸一口气:“开始合成。”
她按下按钮。三路激光同时射出,经过一系列反射镜、分光镜、相位调制器,最终汇聚到最后一个合成镜面上。
理论上,三束光应该完美重合,在远处的靶点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但实际上——
靶点上的光斑分裂成了三个,虽然靠得很近,但清晰可辨。
“合成失败。”林秀英平静地说,“光程差测量。”
王小川在旁边的计算机前快速操作。他是专门从基地调来支援的,负责用自制的激光干涉仪测量光程差。
“左路与中路差:0.15波长;右路与中路差:0.18波长。都超出允许范围。”
“相位呢?”
“左路相位超前8度,右路滞后6度。”
问题出在哪里?林秀英在脑海里快速回放整个光路设计。三路激光走过的路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理论上应该完全相等。相位调制器也经过了精密校准。但实际结果就是不对。
“检查光学元件。”她对光学组的同事们说,“一个一个查,看有没有装反的,装错的。”
“林工,都检查三遍了。”一个年轻技术员苦着脸,“安装没问题。”
“那就检查元件本身。看面型精度,看镀膜质量,看材料均匀性……”
又是一轮繁琐的检查。每个镜片都要重新上干涉仪检测,每个透镜都要重新测焦距,每个分光镜都要重新测分光比。实验室里,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但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这是林秀英来成都的第三个月。三个月来,她带领团队设计了十几套合成方案,加工了上百个光学元件,进行了上千次测试。但最简单的三路合成,至今没有成功。
“也许……我们的设计思路有问题。”一天晚上,在项目讨论会上,一个年轻工程师大胆提出,“现在的方案是基于传统的干涉合成原理,但对环境扰动太敏感。温度波动零点一度,空气流动稍微大一点,就会导致光程变化。”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
“改用新的合成原理——比如,利用光纤耦合。把三路激光分别耦合进三根光纤,在光纤内部进行合成,这样就不受外界环境影响。”
“但光纤有损耗,有非线性效应,承受不了高功率……”
“我们可以用特殊的光纤,或者只合成低功率部分,再放大……”
争论开始了。新思路带来新的可能,也带来新的问题。林秀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鼓励这种争论,因为科学进步往往来自于不同思想的碰撞。
但时间不等人。距离“神光-III”关键技术验证的最后期限,只剩下四个月。如果光束合成这一关过不去,整个项目都可能搁浅。
那天晚上,林秀英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她看着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复杂的光路,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疲惫。λ/200的镜片她做出来了,非球面加工技术她突破了,但为什么,最简单的三束光合成,就是做不到?
手机响了,是李维民打来的。
“怎么样?听说又不顺利?”
“嗯。”林秀英不想多说。
“别太逼自己。科学探索就是这样,有时候卡在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上,怎么都过不去。”
“我知道。但时间……”
“时间还有。”李维民安慰她,“陈默那边晶体生长已经成功了,苏晓寒的快点火靶设计也通过了理论验证。你们这边,慢慢来,一定能找到办法。”
挂断电话,林秀英走到窗前。成都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但她想起了基地的星空,想起了那些和团队一起奋斗的夜晚。那时候,困难也很多,但至少大家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鼓励。
而现在,她一个人在成都,面对一个似乎无解的问题。
“也许……真的需要换个思路。”她自言自语。
第二天,她召集团队,重新讨论。不再局限于现有的方案,而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摆出来:光纤合成、波导合成、衍射合成、甚至一些只在论文里出现过的概念性方案。
“我们要做的是原理验证,不是最终工程方案。”林秀英说,“所以,不要怕天马行空,不要怕异想天开。只要能实现三路合成,什么方法都可以试。”
思想的闸门打开了,创意像泉水一样涌出。年轻人们提出了几十种方案,有些听起来很靠谱,有些听起来像科幻。林秀英一一点评,筛选出最有希望的几种,分配人手去研究。
她自己选择了最激进的一个方案:利用非线性光学效应进行合成。这个方案只在理论论文中出现过,从没有人实验验证过。原理是利用某些晶体在强光下的非线性特性,自动实现多束光的相位锁定。
“太冒险了。”有老工程师反对,“非线性效应很难控制,弄不好会把整个光学系统都损坏。”
“但不冒险,怎么突破?”林秀英反问,“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传统方法走不通。既然走不通,为什么不试试新路?”
她亲自设计了实验方案,亲自挑选了非线性晶体,亲自搭建了光路。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思路:不再是精确控制每一束光的路径和相位,而是让它们在晶体中“自我组织”,自然合成。
实验进行了三天。第一天,晶体在强激光下出现了损伤;第二天,合成效率只有百分之十;第三天,好不容易合成了一束,但光束质量很差,发散角很大。
“看来不行。”助手沮丧地说。
“再调整参数。”林秀英不肯放弃,“改变晶体温度,改变入射角度,改变激光功率……”
又是三天的尝试。第六天晚上,当林秀英调整到第七套参数时,奇迹发生了。
三束激光射入晶体,出来的是一束——明亮,稳定,光束质量极好。
“合成效率:百分之八十五!”测量员报出数字时,声音在颤抖,“光束发散角:达到衍射极限!”
“相位锁定呢?”
“完美锁定!三束激光的相位差小于一度!”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六个月了,终于成功了!
但林秀英没有庆祝。她冷静地重复实验,改变各种条件,测试方案的鲁棒性。结果令人振奋:在相当大的参数范围内,合成都能成功。而且,因为利用了非线性效应,系统对环境扰动很不敏感——温度变化几度,振动稍微大一点,都不影响合成效果。
“这是一个革命性的突破。”王小川激动地说,“如果这个原理能推广到一百九十二路,那‘神光-III’的光束合成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林秀英很清醒,“现在只是三路,要扩展到一百九十二路,需要解决功率缩放、热管理、晶体尺寸等一系列问题。而且,非线性晶体能不能做到那么大尺寸,还是未知数。”
但她至少证明了,路是存在的。而且是一条全新的、可能更优越的路。
那天晚上,林秀英给基地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和理论分析。写完报告,已经是凌晨三点。她走到实验室外的阳台上,看着成都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还是李维民。
“听说成功了?”
“嗯。但只是原理验证。”
“原理验证就够了。”李维民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们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技术路径,这比简单重复别人的路更有价值。我马上向北京汇报,争取更多的资源支持你们深入研究。”
“谢谢。”
“应该我谢谢你。秀英,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不是奇迹,是坚持。”林秀英轻声说,“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再多坚持一下。”
挂断电话,她看着远方的天空。东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光束合成的突破,像一道曙光,照亮了“神光-III”前进的道路。虽然前面还有无数的困难,但至少,最关键的几个技术瓶颈,都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晶体生长成功了,光束合成找到了新路,快点火靶设计完成了理论验证……一个个点,正在连成线,线正在铺成面。
万焦耳的目标,正在从蓝图变成现实。
回到实验室,林秀英在实验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写下:
“1994年2月18日,成都。非线性光学合成原理验证成功。启示:当传统路径走不通时,要敢于探索全新的方向。科学进步往往来自于对常规的突破。
下一步:研究功率缩放问题,寻找更大尺寸的非线性晶体,设计一百九十二路合成系统方案。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明确。”
写完,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实验室。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光学平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复杂的光路,在晨光中像一件件艺术品。
科学本身就是艺术——用理性和智慧创造美的艺术。
林秀英走出大楼,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成都的春天来得早,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含苞待放,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想起了基地后山的杜鹃花,想起了那些和团队一起看花开的春天。虽然现在一个人在成都,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光束在合成,人在汇聚,力量在凝聚。
终将点亮那个万焦耳的太阳。
追光的人,又跨越了一座高山。
但山外有山,光在前方。
路,还要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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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快点火(1994年5月)
五月的上海,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但中科院上海光机所的靶材料实验室里,却冷得像冰窖——为了模拟快点火靶丸在极端条件下的行为,整个实验装置都浸泡在液氮中。
苏晓寒穿着厚重的防寒服,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实验装置。那是一套精密的激光打靶系统:两束激光,一束纳秒级,用于压缩靶丸;一束皮秒级,用于在压缩后的高密度等离子体中“点火”。两束激光的时序控制精度要达到皮秒量级——万亿分之一秒。
“各系统最后确认。”她对着对讲机说。
“纳秒激光系统准备就绪。”
“皮秒激光系统准备就绪。”
“靶丸装载完成。”
“诊断系统准备就绪。”
“时序控制系统……准备就绪。”
最后这个声音有些犹豫。苏晓寒听出来了,是负责时序控制的小张,一个刚从复旦毕业的博士生。
“小张,有什么问题?”
“苏博士,时序同步精度只能做到十个皮秒,距离要求的三个皮秒还有差距。”
“原因?”
“可能是电子器件的响应时间,也可能是线路的延迟……我们还在排查。”
苏晓寒皱起眉头。三个皮秒和十个皮秒,听起来只差七皮秒,但在快点火实验中,这个差距可能是成功与失败的分水岭。因为压缩后的高密度等离子体只存在极短的时间窗口,错过了,就失去了点火的机会。
“继续排查。实验推迟一小时。”
“是。”
实验室里的人们重新忙碌起来。小张和他的团队拆开控制箱,用示波器一点一点测量每个环节的延迟;激光组的人在检查光学系统;靶材料组的人在确认靶丸的状态。
苏晓寒走到实验室外的走廊,摘下防寒服的头套,深深吸了口气。上海的五月,空气里有梧桐树的花粉味道,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但她心里只有那个实验,只有那三皮秒的差距。
这是她来上海的第四个月。四个月来,她和团队设计了全新的快点火靶丸结构,搭建了双激光打靶系统,编写了复杂的控制程序。但最基础的问题——两束激光的精确同步,却始终达不到要求。
手机响了,是李维民。
“怎么样?实验开始了吗?”
“推迟了。时序同步精度不够。”
“差多少?”
“三个皮秒的目标,现在只能做到十个皮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们还在排查。”
挂断电话,苏晓寒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疲惫。自从结婚后,她和李维民聚少离多——他在基地协调整个“神光-III”项目,她在上海攻关快点火技术,王小川在成都搞光束合成,陈默在哈尔滨弄晶体生长……整个核心团队,天各一方。
有时候她想,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宿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分散在祖国各地,在不同的战场上战斗。虽然辛苦,但值得。
因为快点火技术,可能是实现聚变点火的关键。传统的主点火方案需要极高的激光能量,而快点火通过分离压缩和点火过程,可以大幅降低能量需求。如果验证成功,“神光-III”用万焦耳激光实现点火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苏博士!”小张从实验室里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找到了!是那个新换的光电转换器,响应时间比标称值慢了七个皮秒!”
“换掉!”
“已经换了。重新测试,同步精度达到……2.8皮秒!”
苏晓寒精神一振。“好!准备实验!”
一小时后,所有系统重新就绪。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要凝固。
“纳秒激光,发射!”
一束绿色的激光射出,击中悬浮在真空中的靶丸。靶丸瞬间被加热、压缩,变成一团高密度的等离子体。
“皮秒激光,发射!”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束蓝色的激光射出,精确命中那团等离子体最密集的区域。
整个打靶过程只有几十纳秒,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只是一瞬。但诊断系统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X射线针孔成像出来了!”一个研究员喊道。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影像:靶丸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那个点突然变亮——那是点火的信号?
“光谱数据!”
“在14.1兆电子伏位置检测到中子信号!”
“多少?”
“初步估计……10^3量级。”
10^3,只有一千个中子。距离真正的点火还差很远,但这至少证明,快点火的原理是可行的——皮秒激光确实在高密度等离子体中引发了聚变反应。
实验室里响起了掌声。虽然结果远算不上成功,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苏晓寒却皱起了眉头。“中子产额太低了。理论计算应该有10^5以上。”
“可能是皮秒激光的能量不够。”小张分析,“或者是命中的位置不精确,错过了最高密度区。”
“或者,”苏晓寒补充,“是我们对等离子体状态的诊断不够准确,不知道什么时间、什么位置是最佳点火点。”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快点火的关键,不仅在于两束激光的精确同步,更在于对压缩后等离子体状态的精确诊断和控制。
“我们需要更好的诊断手段。”苏晓寒在实验总结会上说,“现在的X射线成像空间分辨率不够,时间分辨率也不够。我们需要看到等离子体内部的密度分布,看到它的演化过程,才能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点火。”
“但那需要更先进的设备……”
“那就研发更先进的设备。”苏晓寒毫不犹豫,“或者,研发新的诊断方法。”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陷入了新一轮的攻关。诊断设备的升级需要时间和经费,而且未必能达到要求。苏晓寒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申请经费升级设备,另一方面研究新的诊断原理。
她想起了在斯坦福时读过的一篇论文,关于利用汤姆逊散射诊断等离子体状态。原理是用一束探测激光照射等离子体,通过分析散射光的频谱,可以反推出等离子体的密度和温度分布。
“但这个技术难度很大。”一个老研究员提出异议,“散射信号很弱,需要极其灵敏的探测器和精密的频谱分析仪。而且,我们的等离子体存在时间极短,要在几十皮秒内完成测量……”
“所以我们要做。”苏晓寒说,“如果容易,别人早就做了。正是因为难,才值得我们去做。”
她开始组织团队研究汤姆逊散射诊断技术。这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需要学习新的理论,设计新的光路,研制新的探测器。
白天,她带领团队进行快点火实验,积累数据;晚上,她查阅文献,推导公式,设计方案。有时候一抬头,天已经亮了。
五月底,李维民来上海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抽空来看她。见到她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有吗?”苏晓寒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最近睡得少。”
“实验不顺利?”
“有点进展,但离目标还很远。”苏晓寒简单介绍了情况,“快点火的原理验证了,但效率太低。关键是诊断问题,看不到等离子体内部的情况,就像蒙着眼睛打靶。”
“需要什么帮助?”
“人才,设备,时间。”苏晓寒苦笑,“老生常谈。”
“我给你调两个人过来。”李维民说,“王小川和刘芳在成都那边,光束合成的原理验证已经完成了,可以抽身了。他们俩一个懂诊断,一个懂软件,应该能帮上忙。”
“那太好了。”苏晓寒眼睛一亮,“小川的软件能力很强,可以帮我们做数据处理;刘芳细心,适合做精密测量。”
两人在实验室外的花园里散步。五月的上海,花园里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但苏晓寒的心思还在实验室里。
“晓寒,”李维民握住她的手,“别太逼自己。科学探索是长跑,不是短跑。”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苏晓寒看着他,“‘神光-III’的整体进度已经定了,我们这边如果拖后腿,会影响整个项目。”
“项目是人做的,不是项目做人。”李维民说,“如果时间真的不够,我们可以调整计划,可以申请延期。重要的是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敷衍。”
这话让苏晓寒心里一暖。她最欣赏李维民的一点,就是他的实事求是。不浮夸,不冒进,扎扎实实地推进。
“对了,”李维民忽然想起什么,“陈默那边,晶体生长进展不错。已经有五块工程化尺寸的晶体成功了。他说,按照这个速度,明年上半年就能完成全部一百块的生产任务。”
“太好了。”苏晓寒由衷地说,“林工那边呢?”
“光束合成找到了新路,非线性光学合成的方案很有前途。她现在在攻关功率缩放问题,如果解决了,‘神光-III’的光束合成系统就稳了。”
“看来,大家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取得了进展。”
“是啊。”李维民感慨,“这就是集体的力量。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汇聚起来,就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两人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维民,”苏晓寒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这一代人,真幸运。能够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参与这样伟大的事业。虽然辛苦,虽然困难,但想想那些前辈们,在更艰苦的条件下创造了‘两弹一星’的奇迹,我们就没什么可抱怨的。”
“是啊。”李维民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比前辈们幸运——我们有彼此,有团队,有越来越多的支持。路虽然难走,但越走越宽。”
远处,实验室的灯光亮了起来。又有人在加班,又在为那束光努力。
“我得回去了。”苏晓寒站起来,“晚上还有一个数据要分析。”
“去吧。我明天回基地,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看着苏晓寒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维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爱。这个从斯坦福回来的女博士,本可以过完全不同的人生。但她选择了最难的路,而且走得如此坚定,如此出色。
回到基地后,李维民立刻协调,把王小川和刘芳调往上海支援。同时,他给周振华写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快点火技术面临的困难,建议适当调整项目进度,给关键技术攻关更多时间。
周振华的回复很快:“同意。质量第一,进度第二。告诉苏晓寒同志,不要有压力,放手去干。国家支持你们。”
这份支持,像一道光,照亮了前路。
六月初,王小川和刘芳抵达上海。他们的到来,给团队注入了新的活力。王小川迅速理解了汤姆逊散射诊断的原理,开始编写数据处理软件;刘芳则发挥她细致的特长,优化了探测器的安装和校准流程。
在新的团队努力下,快点火实验进入了新的阶段。汤姆逊散射诊断系统初步搭建完成,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能够提供一些等离子体状态的信息。
“看这里,”王小川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在压缩后的第152皮秒,等离子体中心密度达到最大值。而这个时间点,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晚了22皮秒。”
“所以我们的皮秒激光打早了?”苏晓寒问。
“对,错过了最佳时机。如果调整时序,让皮秒激光在第152皮秒时到达,中子产额可能会提高一个数量级。”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它说明,问题不仅仅在于同步精度,更在于对物理过程的理解不够准确。
根据新的诊断结果,团队调整了实验参数。新的打靶实验,中子产额果然提高了——从10^3提高到了10^4。
虽然距离目标还很远,但至少证明了,方向是对的。
“继续优化。”苏晓寒在团队会议上说,“现在我们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接下来就是不断改进诊断精度,不断调整实验参数,不断逼近理论极限。”
实验室里,人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看到了前进的方向。
晚上,苏晓寒给李维民打电话,汇报进展。
“……所以,中子产额提高了一个数量级。虽然还差得远,但证明了我们的诊断思路是对的。”
“太好了。”李维民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就是科学研究的魅力——在黑暗中摸索,突然看到一丝光亮,然后沿着那丝光亮继续前进,终会找到出口。”
“嗯。”苏晓寒轻声应道,“维民,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等这个阶段过去了,我们好好聚聚。”
“好。等快点火成功了,我回基地,我们……要个孩子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真的?”
“真的。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在‘神光’的光芒中长大。”
“好。等快点火成功了,我们要个孩子。”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约定。把个人的幸福,和事业的成败绑在一起。但这一次,不是压力,而是动力。
挂断电话,苏晓寒走到实验室的窗前。上海的夜空,灯光璀璨,看不到星星。但她心里,有一束光在燃烧。
快点火的光,虽然微弱,但终将燎原。
追光的人,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而光,正在被他们一点点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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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