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五卷:聚变之光
第六十五章 突破(2008年5月)
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李维民正在“神光-IV”原型装置控制室里,与团队讨论第一次全能量实验的准备工作。
突然,地面开始晃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重型卡车经过的震动。但很快,震动变得剧烈起来,控制台上的水杯开始滑动,天花板上的灯管剧烈摇摆。
“地震!”有人大喊。
“大家不要慌!蹲下!护住头部!”李维民反应迅速,这是基地定期进行的防震演练中反复强调的动作。
震动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震动终于停止时,控制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显示器倒了好几个,墙上的挂钟掉下来摔碎了。
“检查人员伤亡!”李维民第一时间下令。
万幸,控制室里没有人受伤。但整个基地的情况还不知道。
通讯中断了。固定电话打不通,手机没有信号。李维民冲出控制室,外面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老实验楼的墙面出现了裂缝,新建的“神光-IV”工地上,塔吊歪斜,脚手架倒塌了一部分。
“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周振华也从办公楼跑出来,虽然已经六十八岁,但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果断,“各部门清点人数,医疗队准备!”
很快,初步情况汇总过来:基地共有五人轻伤,都是被掉落物品砸伤或摔倒擦伤,没有生命危险。建筑物受损程度不一,最严重的是建于1970年代的老宿舍楼,墙体开裂严重,已经被列为危楼。
“实验装置怎么样?”这是李维民最关心的问题。
检查小组很快报告:“神光-III”装置基本完好,只有个别辅助设备移位;“神光-IV”原型装置因为建在新的抗震基础上,几乎没有受损。
“不幸中的万幸。”陈默长舒一口气。
但很快,更坏的消息传来:地震震中在汶川,距离基地只有一百多公里。震级初步测定为8.0级,破坏极其严重。
“我们要准备救援。”周振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基地有医疗队,有工程机械,有物资储备,必须支援灾区。”
“但我们的科研任务……”有人犹豫。
“现在是救人的时候!”周振华斩钉截铁,“科学是为了人,如果连人都救不了,要科学干什么?”
基地迅速组建了救援队。医疗队携带药品和器械,工程队携带挖掘机械,运输队携带食品和饮用水,连夜出发赶往灾区。
李维民也想去,但被周振华拦住了:“你是总师,要保证‘神光-IV’的安全。灾区我们去,基地你坐镇。”
看着救援车队消失在夜色中,李维民心情沉重。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收音机——这是现在唯一的信息来源。广播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揪心:学校倒塌,医院损毁,道路中断,伤亡惨重……
那一夜,基地几乎无人入睡。人们聚集在操场上,点起篝火,听着收音机,为灾区祈祷,为救援队担心。
凌晨三点,通讯部分恢复。周振华从灾区打来电话:“情况很糟糕,但我们在努力。基地怎么样?”
“基地稳定,装置安全。”李维民汇报,“救援需要什么,我们全力支持。”
“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机械。另外,我们发现了几个被埋的学校,需要生命探测仪。”
“我们有!激光实验室有精密的光学探测设备,可以改装成生命探测仪!”
这个想法立即付诸实施。王小川带领软件团队连夜编程,陈默带领光学团队改装设备。六小时后,三台高精度光学生命探测仪改装完成,立即送往灾区。
这些仪器在废墟探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凭借激光扫描和图像识别技术,它们能穿透多层废墟,探测到微小的生命迹象。在震后的黄金72小时里,帮助救出了十余名被困群众。
“科学真的能救人。”看着从灾区传回的照片,林秀英感慨万千。
“科学本来就该为人服务。”苏晓寒说,“我们的聚变研究,最终也是为了给人提供清洁能源,改善人的生活。”
地震打乱了原有的工作计划,但也让团队重新思考科研的意义。当看到灾区群众在帐篷里点起蜡烛,当看到救援队员在废墟中日夜奋战,每个人都深切感受到:能源,光明,对人类是多么重要。
“我们要加快进度。”在一次临时会议上,李维民说,“不是为了赶工期,而是为了让聚变能源早日实现。如果我们能提供廉价、清洁、无限的能源,就能帮助更多像灾区这样的地方重建,帮助更多人的生活。”
地震后的一个月,基地在恢复科研工作的同时,全力支援灾区。捐款捐物,派出技术团队帮助修复电力设施,为灾区学校设计抗震建筑方案……
而在这特殊的时期,“神光-IV”的研发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地震导致基地电力供应不稳定,经常突然断电。这对精密实验来说是灾难,但也逼迫团队思考:如何让装置在非理想条件下稳定运行?
“我们设计了太多的理想条件。”陈默反思,“但实际上,未来的聚变电站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电网波动,设备老化,人为操作失误……装置必须要有容错能力。”
“容错能力”成为新的研究方向。团队开始设计自适应的控制系统,能够在参数偏离时自动调整;开发冗余的关键部件,一个坏了另一个立即顶上;建立智能诊断系统,提前预测故障。
这些原本不在计划中的研究,后来被证明极其宝贵。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开幕。当主火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点燃时,基地的很多人流下了眼泪。那不仅是体育的盛会,更是中国重新站起来的象征。
“从地震到奥运,我们看到了国家的韧性。”在观看开幕式时,李维民对团队说,“我们的科研,也要有这样的韧性。经得起挫折,经得起考验,最终绽放光芒。”
奥运会后,“神光-IV”迎来了关键的里程碑:原型装置全能量实验。
这次实验的目标,是验证混合激光系统能否稳定输出设计能量——30万焦耳,是原型装置的极限,也是未来全尺寸装置的十分之一。
实验前夜,团队进行了最后一次检查。每一个螺丝,每一个接头,每一行代码,都反复确认。
“就像奥运比赛,准备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刻。”陈默说。
“但和比赛不同,我们没有对手,只有自己。”李维民说,“我们要超越的,是昨天的自己。”
2008年9月10日,教师节。实验选在这一天,有特殊的含义——向所有为“神光”事业奉献的老师们致敬。
钱文瀚院士也来了。虽然已经八十高龄,身体大不如前,但坚持要亲临现场。
“钱老,您在家看直播就行。”周振华劝他。
“不行,我一定要来。”钱文瀚很固执,“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要亲眼看看,我们这一代人播下的种子,开出了什么花。”
实验在上午十点开始。
倒计时,启动,运行……所有流程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当激光器开始充电时,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能量稳步上升:10万焦耳,15万焦耳,20万焦耳……
“一切正常。”控制员报告。
25万焦耳,28万焦耳,29万焦耳……
接近极限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轻微。
29.5万,29.8万,29.9万……
突然,第三号激光模块的温度曲线出现一个微小的波动。
“要停机吗?”有人问。
“再等等。”李维民紧盯着屏幕,“波动在允许范围内。”
30万焦耳!
数字定格在30万焦耳,持续了0.1秒——这是设计要求。
“成功了!”有人忍不住喊出来。
但李维民没有放松:“继续监测后效应。”
激光脉冲结束后,系统的余热、震动、电气参数都需要时间恢复。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
一分钟后,所有参数回归正常。
“实验结束。全系统运行正常,输出能量30万焦耳,达到设计指标。”陈默正式宣布。
这一次,掌声和欢呼终于爆发。六年了,从概念到蓝图,从分歧到融合,从意外到坚持,终于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钱文瀚院士被搀扶着走到控制台前。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三十万焦耳……三十年前,‘神光-I’第一次出光,只有三十焦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三十年,一万倍的增长。你们……你们做到了王先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是前辈们打下了基础。”李维民说。
“基础是基础,但高楼是你们建的。”钱文瀚握住李维民的手,“维民,我替王先生,替所有老一代科学家,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实验成功的消息迅速传开。国内各大媒体竞相报道:“我国激光聚变技术取得重大突破”“神光-IV原型装置达到设计指标”“中国向聚变能源又迈进一步”……
国际同行也发来贺电。美国NIF主任约翰逊博士在邮件中写道:“祝贺你们的突破。混合激光系统是一个创新,值得我们学习。”
日本山本教授打来电话:“李桑,你们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而且走通了。佩服!”
但李维民团队没有时间庆祝。全能量实验成功,只是证明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接下来,要开始全尺寸装置的建设了。
而全尺寸装置,规模是原型装置的十倍,难度是百倍。
“就像从小型反应堆到商用反应堆。”在一次技术规划会上,李维民比喻,“不是简单的放大,而是质的飞跃。”
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首先是工程规模。全尺寸装置需要占地五万平方米,建筑面积十万平方米,相当于十个足球场。选址、设计、施工,都是巨大的工程。
其次是制造能力。384路激光器,需要数千个关键部件;拼接镜的尺寸达到史无前例的四米直径;靶丸输送系统要实现每秒一个的连续运行……这些都需要国内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
第三是人才需求。全尺寸装置的运行和维护,需要数百名高素质的专业人员。培养这样一支队伍,至少需要五年。
“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路线图。”李维民说,“不能走一步看一步,要看到十年后。”
经过三个月的密集讨论,《“神光-IV”全尺寸装置建设路线图》正式出炉。
路线图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09-2012):关键技术工程化。将实验室技术转化为工业制造能力。
第二阶段(2013-2015):装置全面建设。完成土建和设备安装。
第三阶段(2016-2018):系统调试和实验。实现科学点火目标。
总预算调整到80亿元,时间延长到十年。
“这是一个世纪工程。”在向国家汇报时,李维民这样说,“但它的意义,也跨越世纪。如果我们成功,将为21世纪下半叶的能源革命奠定基础。”
汇报很成功。国家决定全力支持,将“神光-IV”列为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之首。
2008年12月,全尺寸装置在基地新区正式奠基。
奠基仪式很简单,没有剪彩,没有鞭炮,只有一群科学家和技术人员,铲起了第一锹土。
但这一锹土,意义非凡。它标志着中国激光聚变事业,从跟跑进入了并跑,开始向领跑冲刺。
奠基仪式后,李维民一个人来到了老实验区。这里,“神光-I”的旧址已经长满青草,“神光-II”还在运行,“神光-III”刚刚完成一项实验。
三代装置,见证了三十年历程。
从几十焦耳到万焦耳,从原理探索到快点火,从跟踪仿制到自主创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建成“神光-IV”,实现科学点火,点燃聚变能源的曙光。
“在想什么?”苏晓寒走过来。
“想这三十年。”李维民说,“真快啊。”
“是啊,真快。光辰都上小学了。”
“他说长大要做什么吗?”
“他说,要像爸爸妈妈一样,做科学家,追光。”
李维民笑了:“这孩子……”
“他是认真的。”苏晓寒说,“他说,光是最神奇的东西,能照亮世界,能带来温暖,能改变一切。”
“他说得对。”
“所以我们要继续追,为了他,为了所有孩子。”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影子指向新区,指向正在建设的未来。
地震考验了韧性。
奥运鼓舞了精神。
突破证明了方向。
追光的人,在灾难中成长,在荣耀中清醒,在突破中坚定。
他们知道,最大的挑战还在前面。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
因为光,就在前方。
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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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团队(2010年7月)
2010年7月,上海。世界博览会的中国馆里,“神光-IV”全尺寸装置的模型吸引了无数参观者。这个占地半个展厅的庞大模型,展示了中国在聚变能源领域的雄心。
而在西南深山的基地里,真正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五年过去了,“神光-IV”已经初具规模。巨大的实验大厅封顶,激光器厂房主体完工,办公楼和实验室陆续投入使用。
但比建筑更重要的,是人的成长。
2010年的基地,已经是一个拥有两千多名科研人员和技术工人的小型科学城。平均年龄35岁,博士占比40%,海归人才占比15%。这是一支年轻化、国际化、高素质的队伍。
管理这样一支队伍,是新的挑战。
“我们不能再像管理几十人的小团队那样了。”在一次管理研讨会上,李维民说,“要建立现代科研院所的管理体系。”
“具体怎么做?”新任命的行政管理主任问。
“扁平化、项目制、矩阵式。”李维民在白板上画图,“打破传统的部门壁垒,以项目为中心组建团队;给项目负责人充分的自主权;建立跨部门的协调机制。”
改革从“神光-IV”项目开始试点。整个项目被分解为十二个子项目:激光系统、光学系统、靶场系统、诊断系统……每个子项目设立项目经理,拥有预算、人事、采购的自主权。
项目经理中,有一半是40岁以下的年轻人。
张明,35岁,激光系统项目经理。十年前还是陈默的博士生,如今已经独当一面。
“压力很大。”他坦言,“预算三个亿,团队两百人,进度不能拖,质量不能降。每天睡觉都在想项目。”
“但这是机会。”陈默鼓励他,“我们那一代人,没有这样的机会。你现在掌握的资源和责任,是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我不敢辜负。”
王丽,34岁,靶丸系统项目经理。她的团队正在攻关动态靶丸的工程化。
“实验室里成功了,不等于工程上可行。”她说,“我们要解决批量生产、在线检测、自动输送等一系列问题。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需要什么支持?”苏晓寒问。
“需要与工业部门合作,需要建立生产线,需要制定国家标准。”
“那就去做。基地全力支持。”
刘强,36岁,诊断系统项目经理。他的团队正在开发新一代智能诊断系统。
“实验数据量太大了,一次实验就是几十TB。传统方法根本无法处理。”他说,“我们要用人工智能,实现实时分析和反馈控制。”
“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但需要超算中心的支持。”
“超算中心已经在规划了。”
年轻人挑起了大梁,但老同志的作用依然不可或缺。陈默、林秀英、苏晓寒等人,退出了具体项目的管理,组成了技术委员会,负责技术方向的把握和重大问题的决策。
“这是最好的传承。”陈默说,“我们在前面开路,他们在后面建设。我们把握方向,他们负责执行。”
但传承不是一帆风顺的。两代人之间,在技术路线、管理方式、工作习惯上,都存在差异。
2010年春天,发生了一次冲突。
在激光系统的一次设计评审中,张明团队提出采用全新的模块化设计,可以提高维护效率,降低运行成本。但陈默认为这个设计风险太大,建议采用成熟方案。
“陈老师,我知道您担心风险。”张明解释,“但我们做过模拟,新设计的可靠性达到99.9%,只比成熟方案低0.05%。”
“0.05%也是风险。”陈默说,“‘神光-IV’要运行二十年,一个小问题放大二十年,就可能变成大问题。”
“但我们不能永远用老技术。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谁迈第一步?迈多大?这些问题需要慎重。”
争论没有结果。最终,问题提交到技术委员会。
委员会听取了双方的陈述,进行了深入讨论。
“我理解年轻人的创新热情。”林秀英说,“但工程不是实验室,不能太冒险。”
“我也理解老同志的谨慎。”李维民说,“但完全不冒险,就无法进步。”
最终,委员会做出了一个创新的决定:采用“A/B方案并行”。
“什么意思?”张明问。
“就是同时做两套设计。”李维民解释,“A方案采用成熟技术,作为备份;B方案采用创新设计,作为主攻。如果B方案成功,就用B;如果B方案失败,还有A方案保底。”
“但这需要双倍的投入。”
“创新需要成本。”李维民说,“但这个成本,值得付。”
方案通过了。张明团队既兴奋又压力巨大——他们必须证明B方案的价值。
接下来的半年,两个方案并行推进。A方案进展顺利,但B方案遇到了困难:模块化设计的接口标准化问题,散热问题,电磁兼容问题……一个个冒出来。
张明团队几乎住在实验室,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累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有时候真想放弃,用A方案多省事。”一个年轻工程师抱怨。
“但不能放弃。”张明说,“如果我们放弃了,就证明老同志是对的,年轻人就是不行。我们不能让这个标签贴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
坚持有了回报。六个月后,B方案突破了关键瓶颈,性能全面超越A方案:维护效率提高50%,运行成本降低30%,可靠性达到99.95%,超过了A方案的99.85%。
在最终评审会上,陈默看着测试数据,久久不语。
“陈老师……”张明有些紧张。
陈默突然笑了:“好,你们赢了。用B方案。”
“您同意了?”
“数据说话。你们的数据比我们的好,当然用你们的。”陈默拍拍张明的肩膀,“我老了,有时候确实太保守。你们要记住这次教训:尊重传统,但不迷信传统;敢于创新,但要用数据证明。”
这次事件成为了基地传承的典范。老同志学会了放手和信任,年轻人学会了尊重和证明。
除了技术传承,团队建设也面临新的挑战。随着规模扩大,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员带来了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工作习惯。
2010年夏天,基地组织了一次团队拓展训练。在一个风景区的训练营里,两千多人分成一百个小组,进行各种团队合作项目。
最有挑战的是一个叫“穿越电网”的项目:用有限的资源,让全队人员通过一个模拟的电网,不能触网。
一个由老中青、海内外人员混合组成的小组,在这个项目上卡住了。
“应该先让身材瘦小的人过。”一个年轻研究员说。
“但瘦小的人力量不够,需要帮助。”一个老技师说。
“我们可以搭人梯。”一个外国专家提议。
“太危险了,违反安全规定。”安全员反对。
争论不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小组里最年轻的博士——一个刚从英国回来的25岁女孩——轻声说:“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不是在真的过电网,是在模拟。既然是模拟,就可以有模拟的解决方案。”她说,“为什么一定要把人运过去?为什么不能把‘电网’拆了,或者从下面挖地道?”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她说得对!”组长一拍大腿,“我们被思维定式困住了!规则只说不能触网,没说不能改变电网!”
他们重新研究规则,发现确实没有禁止改变电网环境。于是,他们用工具在电网下方挖了一个小通道,全队顺利通过。
这个小组获得了最佳创新奖。
“这就是团队的价值。”在总结会上,培训师说,“不同背景,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人在一起,会碰撞出新的火花。关键是要包容,要倾听,要尊重每一个声音。”
这次拓展训练后,基地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跨部门的交流多了,不同年龄段人员的互动多了,创新想法也更多了。
2010年秋天,基地举办了第一届“创新大赛”。任何员工都可以提交创新想法,不分岗位,不分资历。
参赛作品五花八门:有改进实验流程的,有优化管理方法的,有开发辅助工具的,甚至有为基地设计绿化方案的。
获奖者中,有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也有刚入职的年轻技术员;有博士研究员,也有后勤工人。
“创新无处不在。”在颁奖典礼上,李维民说,“每个人都可以是创新者。我们建的不只是一个装置,更是一个创新的生态系统。”
团队建设的同时,装置建设也在稳步推进。
2010年底,激光器厂房设备安装完成,第一台全尺寸激光模块下线测试。
光学加工中心建成,可以加工四米直径的拼接镜。
靶丸生产线调试成功,实现了日产千个靶丸的能力。
超算中心奠基,预计2012年投入使用。
一个个里程碑的实现,凝聚着整个团队的心血。
但李维民知道,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装置建成后,如何让它稳定运行?如何让两千多人高效协作?如何持续产出创新成果?
“我们建的不是一个机器,而是一个生命体。”在一次战略研讨会上,他说,“这个生命体要有自己的基因、自己的代谢、自己的成长能力。我们要做的,就是赋予它这种能力。”
为此,基地开始建设完善的支撑体系:培训中心,培养后续人才;数据中心,管理科研数据;创新基金,支持探索研究;国际合作部,拓展全球网络。
“我们要建一个百年基地。”周振华说,“不仅完成‘神光-IV’,还要为‘神光-V’‘神光-VI’奠定基础。中国的聚变事业,要在这里代代相传。”
2010年的最后一天,基地举办了新年晚会。两千多人聚集在新建的体育馆里,自编自导自演节目。
晚会的高潮,是一个特殊的环节:老中青三代科学家同台。
钱文瀚院士坐着轮椅上台,虽然已经八十二岁,但精神很好。
“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了。”他微笑着说,“但看到你们,看到这么兴旺的事业,我放心了。”
台下掌声雷动。
“我想对年轻人说:未来是你们的。大胆地去闯,去创,去追你们的光。我们这些老头子,会在后面看着你们,支持你们。”
“我想对中年人说:你们是顶梁柱。承上启下,责任重大。要扛得起传统,也打得开新局。”
“我想对自己说:这一生,值了。看到了种子发芽,看到了小苗长大,看到了大树参天。”
老人的话,让很多人热泪盈眶。
接着,李维民代表中年一代发言:“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赶上了好时代,有机会做大事。但也是压力的,要在传承和创新之间找到平衡。我们会尽力,不辜负前辈的期望,不给后辈留遗憾。”
最后,张明代表年轻一代发言:“我们这一代人,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但我们不想永远站在肩膀上,我们想成为新的巨人。请前辈们放心,我们会接好这一棒,跑好这一程。”
三代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台下,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晚会结束后,李维民和苏晓寒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基地里散步。
雪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覆盖了道路和屋顶。灯光下,雪花飞舞,如梦如幻。
“十年了。”苏晓寒轻声说,“从2000年蓝图,到2010年团队。真快。”
“是啊,十年。光辰都上初中了。”
“他说想考基地的附属高中,将来学物理。”
“好啊,子承父业。”
“不只是父业,是事业。人类的事业。”
两人走到老实验区和新区的交界处。一边是历史的沉淀,一边是未来的召唤。
“你说,等我们退休了,这里会是什么样子?”苏晓寒问。
“会有更大的装置,更多的年轻人,更亮的光。”李维民说,“也许,聚变能源已经实现了。”
“那我们就可以安心地晒太阳了。”
“是啊,晒太阳。看着年轻人追光。”
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很快融化了。但心中的光,永远不灭。
团队在壮大。
传承在进行。
未来在生长。
追光的人,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到一代人。
光,因此更亮。
路,因此更宽。
梦,因此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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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竞争(2012年6月)
2012年6月16日,中国酒泉。神舟九号飞船发射升空,三名航天员开始了中国首次载人交会对接任务。而在西南深山,另一场“对接”也在紧张进行——不是飞船与空间站,而是“神光-IV”的各个子系统。
全尺寸装置的建设进入了最复杂的系统集成阶段。384路激光器要精确对准,四米直径的拼接镜要完美拼接,动态靶丸输送系统要无缝衔接……每一个环节都挑战着工程的极限。
但与国际竞争的激烈程度相比,工程挑战似乎还算温和。
2012年初,国际聚变领域传来了两个重磅消息:
第一,美国NIF装置在经历多次延期后,终于宣布将在2012年9月进行首次全能量点火实验,目标能量增益达到5。
第二,欧洲聚变发展联盟(EUROfusion)宣布启动“激光聚变能源路线图”,计划在2030年前建成示范聚变电站,投资预算200亿欧元。
“竞争白热化了。”在战略分析会上,陈默指着世界地图,“美国要抢点火第一,欧洲要抢应用第一。我们呢?”
“我们要走自己的路。”李维民说,“不跟风,不盲从,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
“但国际关注度很高,压力很大。”
“有压力是好事,说明我们重要。”
压力确实很大。国际媒体开始频繁关注中国“神光-IV”的进展。《自然》《科学》等顶级期刊连续发表评论文章,讨论中国在聚变领域的崛起。
一篇题为《东方之光:中国能否率先实现聚变点火?》的文章,引起了广泛关注。文章客观分析了中美欧的技术路线差异:
美国NIF:规模最大,技术成熟,但效率低,单次实验成本高。
欧洲路线:侧重于工程化和商业化,追求经济性。
中国“神光-IV”:规模适中,技术创新多,但风险也大。
文章最后写道:“如果中国成功,将改变全球能源格局。如果失败,可能错失一个时代。”
“这文章写得还算客观。”李维民看完后说,“但‘错失一个时代’的说法,太夸张了。”
“夸张才能吸引眼球。”苏晓寒说,“但这也提醒我们:这一仗,输不起。”
输不起,就要赢。但要怎么赢?
2012年3月,基地召开了一次闭门战略研讨会。核心议题是: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如何定位?如何突破?
会议开了三天。争论很激烈。
有人认为应该加速进度,抢在美国之前实现点火。“荣誉很重要,第一个实现点火的国家,将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有人认为应该稳扎稳打,保证成功率。“抢来的荣誉不长久,真正的突破需要时间沉淀。”
还有人认为应该加强国际合作,借力发展。“单打独斗太累,合作可以加速。”
李维民听着各种意见,最后发言: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被国际竞争牵着鼻子走。竞争是外在的,我们的目标是内在的:建成世界一流的装置,实现科学点火,为聚变能源奠定基础。”
“所以,我的建议是:保持定力,按照科学规律办事;同时,在关键领域集中突破,形成自己的特色和优势。”
“哪些是关键领域?”有人问。
“我认为有三个。”李维民列出,“第一,混合激光系统的工程化;第二,动态靶丸的重复频率运行;第三,人工智能在实验优化中的应用。这三个领域,我们都有一定领先优势,应该重点加强。”
战略确定了:以我为主,保持特色,重点突破。
接下来的几个月,团队按照这个战略全力推进。
在混合激光系统方面,工程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实验室里成功的方案,放大到工程规模后,出现了热管理、振动控制、电磁干扰等一系列问题。
“就像把模型飞机放大成真飞机。”张明比喻,“不是简单的放大,所有的物理规律都变了。”
“那怎么办?”
“重新设计,重新试验。”张明说,“我们成立了五个攻关组,分别解决热、机、电、光、控的问题。”
攻关组日夜奋战。最紧张的时候,张明连续一周没回家,吃住在实验室。妻子带着孩子来送饭,看到丈夫胡子拉碴、眼睛通红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八岁的儿子问。
“等把问题解决了就回家。”张明抱起儿子,“爸爸在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能让很多人用上便宜的电。”
“像太阳能那样吗?”
“比太阳能更好,永远用不完。”
孩子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永远用不完”。
一个月后,热管理问题突破:采用新型微通道冷却技术,散热效率提高三倍。
两个月后,振动控制问题突破:设计主动减振平台,将振动降低到纳米量级。
三个月后,电磁干扰问题突破:开发全屏蔽设计,关键信号的信噪比提高两个数量级。
2012年6月,第一套工程化混合激光系统通过验收。性能全面达到设计要求,部分指标超过预期。
“我们走通了!”验收会上,张明激动得声音发抖。
“这只是第一步。”陈默保持冷静,“还有383套要造呢。”
“但最难的第一步走通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在动态靶丸方面,重复频率运行是更大的挑战。实验室里实现了每秒一个,但连续运行十分钟就出问题:靶丸质量波动,输送精度下降,系统温度升高……
“就像长跑,跑一百米容易,跑一万米难。”王丽说,“我们需要的是马拉松运动员,不是短跑选手。”
她的团队开始研究长时稳定运行的关键因素。他们发现,问题主要出在三个方面:材料疲劳、累积误差、热效应。
针对材料疲劳,他们开发了新型复合材料,疲劳寿命提高十倍。
针对累积误差,他们设计了自校准系统,每运行一百次自动校准一次。
针对热效应,他们优化了散热设计,确保系统温度恒定。
2012年8月,动态靶丸系统实现了连续运行一小时的突破,输送了三千六百个靶丸,成功率达到99.9%。
“可以跑马拉松了。”王丽自豪地说。
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刘强的团队走得更远。他们开发的智能实验优化系统,已经能够在实验前预测最优参数,在实验中实时调整,在实验后自动分析。
“这就像是给装置装上了大脑。”刘强演示系统,“输入实验目标,系统会自动设计实验方案;实验过程中,会根据实时数据调整参数;实验后,会自动生成分析报告。”
“准确率多高?”
“在已有数据范围内,预测准确率达到95%。超出数据范围,也能给出合理建议。”
三个重点领域,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增强了团队的信心,也引起了国际同行的关注。
2012年9月,美国NIF如期进行了首次全能量点火实验。全球直播,万众瞩目。
实验过程很顺利。能量输出达到设计值,激光与靶丸作用产生了强烈的辐射和中子。但最终的实验结果,却让所有人意外:能量增益只有1.2,远低于预期的5。
“失败了?”有人问。
“不算完全失败,但肯定没达到目标。”李维民分析数据,“压缩不对称,点火不充分。这是惯性约束聚变的世界性难题。”
NIF的结果,给全世界的聚变研究者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世界上最先进的装置都达不到预期,那聚变能源还有希望吗?
国际舆论一片悲观。《纽约时报》的标题是《聚变之梦再次破灭》;《自然》的评论是《漫长的等待还在继续》。
但中国的科学家们,却从NIF的失败中看到了机会。
“NIF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压缩不对称和激光等离子体不稳定性。”在分析会上,苏晓寒说,“而这两个问题,正是我们研究的重点。我们的混合激光系统光束质量更好,动态靶丸对称性更高,有可能突破NIF的瓶颈。”
“但NIF的能量是我们的三十倍,规模优势明显。”
“规模不是一切。”陈默说,“效率更重要。我们的混合激光系统效率是NIF的两倍,如果设计合理,可以用较小的规模达到相近的效果。”
一个新的想法产生了:既然NIF证明了单纯追求规模不一定成功,那中国是否可以走一条“高效率、适度规模”的路?
这个想法迅速转化为具体的方案:“神光-IV”不追求绝对的能量规模,而是追求最优的能量密度和耦合效率。
“我们要做的是‘精兵路线’,不是‘人海路线’。”李维民在向国家汇报时说,“用更聪明的方法,而不是更大的规模,去实现点火。”
这个思路得到了认可。国家同意“神光-IV”继续按照原有方案推进,不盲目攀比规模。
2012年11月,中共十八大召开。大会报告中明确提出:“建设创新型国家,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这对“神光-IV”团队是巨大的鼓舞。
“我们做的就是创新驱动。”周振华在学习会上说,“从混合激光到动态靶丸到人工智能,每一个都是创新。我们要用创新,赢得竞争。”
竞争还在继续,但中国团队有了更清晰的方向和更强的定力。
2012年12月,基地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参观团——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法国科学家乔治·沙帕克的遗孀和弟子。沙帕克生前一直关注聚变研究,曾预言“21世纪是聚变的世纪”。
参观结束后,沙帕克的弟子对李维民说:“李博士,我在你们这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希望。”法国科学家认真地说,“在美国,我看到的是巨人的疲惫;在欧洲,我看到的是商人的算计;在日本,我看到的是工匠的精致。但在你们这里,我看到的是少年的朝气,是探索的热情,是对未来的坚信。”
“谢谢您的评价。”
“不是评价,是事实。”法国科学家说,“保持这份朝气,这份热情,这份坚信。也许,聚变之光真的会从东方升起。”
送走参观团,李维民站在实验大厅前,看着新落成的“神光-IV”装置外壳。银灰色的流线型设计,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漂亮。”苏晓寒走过来。
“是啊,真漂亮。”李维民说,“但更漂亮的,是里面的光。”
“什么时候能看到?”
“很快了。2013年安装,2014年调试,2015年实验……2018年,点火。”
“还有六年。”
“六年,很快。”
是啊,六年很快。从2000年蓝图,到2012年竞争,十二年都过来了。六年,算什么?
竞争是压力,也是动力。
挫折是教训,也是财富。
重要的是,方向对了,路走稳了,光在前方。
追光的人,在竞争中成长,在挫折中坚强。
他们知道,最大的竞争不是和别人,是和自己的。
超越昨天的自己,就是胜利。
照亮明天的世界,就是成功。
光,因此更有价值。
路,因此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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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危机(2013年4月)
2013年4月20日,又一个春天。但在这个春天,“神光-IV”项目遭遇了立项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危机的导火索是一份审计报告。
国家审计署对“神光-IV”项目进行了例行审计,发现了一系列问题:预算执行率偏低,部分设备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个别合同管理不规范……
报告送到了最高层。领导批示:“严肃查处,限期整改。”
消息传到基地,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李维民看着审计报告,手在发抖,“我们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怎么会预算执行率偏低?”
“因为技术攻关比预想的难,有些采购推迟了。”财务处长解释,“设备价格高,是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设备,是定制的高精度设备。”
“那合同管理不规范呢?”
“有个别合同签订时,为了赶进度,程序上确实不够规范。但内容没问题,价格也合理。”
解释归解释,问题已经出了。上级派来了工作组,进驻基地调查。
工作组很严格,查账目,查合同,查流程。每天谈话,每天开会,气氛紧张得像要结冰。
基地的正常工作受到严重影响。科研人员无心实验,管理人员疲于应付,整个项目几乎停滞。
“这样下去不行。”周振华找到工作组组长,“调查我们配合,但科研不能停。‘神光-IV’是国家重大工程,耽误一天都是损失。”
“周老,我们理解。”组长很客气,“但问题必须查清楚。查清楚了,对项目也是保护。”
调查持续了一个月。最终结论出来了:问题确实存在,但性质不严重,主要是管理经验不足、制度不完善造成的,没有发现个人腐败问题。
“算是过关了。”陈默松了一口气。
“但影响已经造成了。”李维民脸色凝重,“上级对我们的信任打了折扣,后续的拨款可能会受影响。”
果然,下一个季度的拨款延迟了。理由是:等整改到位后再拨付。
整改又是一项繁重的工作。要修订制度,要完善流程,要追责问责。基地成立了整改领导小组,李维民任组长。
那段时间,李维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处理整改,晚上思考项目。人瘦了一圈,白发更多了。
“你这样会垮的。”苏晓寒心疼地说。
“没办法,这是我的责任。”李维民说,“我是总师,出了问题,我首当其冲。”
整改进行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基地完善了108项制度,修订了56个流程,处理了12名相关责任人。
整改报告交上去了,但拨款还是没有恢复。
“他们还在观望。”周振华分析,“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改了,看项目还能不能推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困难时刻,团队内部也出了问题。
2013年6月,激光系统项目经理张明提交了辞职报告。
“为什么要走?”李维民很震惊。
“压力太大了。”张明坦言,“审计,整改,拨款延迟……我不知道项目还能不能继续。正好有家企业挖我,开出了三倍的薪水。”
“但这里是国家项目,意义不一样。”
“我知道。但我也有家庭,有孩子。我不能一直这样熬下去。”
谈话没有结果。张明还是走了。不仅他走,还带走了五名核心骨干。
这对激光系统是沉重打击。项目进度严重滞后。
接着,诊断系统的刘强也动摇了。有国外研究机构向他发出邀请,提供终身教职和充足的研究经费。
“李总,我很矛盾。”刘强说,“我想留下来,但看不到希望。项目会不会下马?我们这几年的努力会不会白费?”
“不会的。”李维民坚定地说,“国家需要聚变能源,这个方向不会变。困难是暂时的,一定会过去。”
“但什么时候过去?一年?两年?我等不起。”
李维民沉默了。是啊,年轻人等不起。他们有事业发展的黄金期,有家庭生活的压力。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无私奉献。
最终,刘强也走了。靶丸系统的王丽虽然没走,但也情绪低落。
“走了这么多人,项目还能继续吗?”她问。
“能。”李维民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就要继续。”
话虽如此,现实很残酷。骨干流失,士气低落,资金紧张,项目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2013年7月,基地召开了一次特殊的全体大会。能容纳两千人的体育馆,只坐了一半。很多人已经调离或准备调离。
李维民走上讲台,看着台下稀疏的人群,心中涌起悲凉。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
“同志们,今天我想讲三个故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第一个故事,关于1980年。‘神光-I’第一次出光实验,我们失败了十几次。经费没了,有人建议下马。王淦昌先生说:不能下马,下马就再也上不来了。他到处化缘,求来了五万块钱。就是这五万块钱,让我们坚持到了成功。”
台下安静下来。
“第二个故事,关于1992年。‘神光-II’建设到一半,国际封锁加强了,关键技术买不到。有人说,算了吧,我们做不出来。周振华所长说:买不到就自己做。他带着我们,用算盘计算,用锉刀加工,用土办法试验。三年后,我们做出来了。”
有人开始擦眼泪。
“第三个故事,关于2008年。汶川地震,基地受损,灾区需要救援。有人说,先管好自己吧。但我们说,科学是为了人。我们派出救援队,改装设备救人。那一年,我们既救了人,也突破了技术。”
台下响起了掌声。
“现在,是第四个故事。”李维民提高声音,“2013年,我们遇到了审计问题,遇到了资金困难,遇到了人才流失。有人说,算了吧,太累了。但我想说:不能算。算了,就对不起前面三个故事,就对不起三十年的奋斗,就对不起王先生、周所长这些前辈,就对不起那些在地震中向我们求救的百姓!”
他的眼眶红了:“是的,我们现在很难。但哪一次不难?‘神光’事业,从来就是在困难中成长,在逆境中壮大的。今天走了的人,我理解他们,祝福他们。但留下来的人,我要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选择,谢谢你们的坚守!”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留下来的人,我们要做什么?”李维民问,“第一,把项目继续下去。没钱,我们省着花;人少,我们多干点。第二,把制度完善好。审计出的问题,彻底整改,不留隐患。第三,把队伍重新建起来。走了一个,我们培养两个;走了十个,我们培养二十个!”
“能做到吗?”他大声问。
“能!”台下回应。
“我听不见!”
“能!!!”山呼海啸。
大会后,士气有所恢复。但现实问题还需要现实解决。
李维民再次进京。这次,他直接找到了分管领导。
“领导,我知道项目有问题,我们在改。但项目不能停,一停就废了。”
“维民,你的难处我理解。但国家有国家的规矩。”
“规矩我懂。但‘神光-IV’不是普通项目,它关系到国家未来五十年的能源安全。如果因为我们一时的管理问题,耽误了国家战略,这个责任谁负?”
谈话很艰难。领导最后松口:“再拨三个月的经费,看看整改效果。”
“三个月不够,至少要一年。”
“先三个月。做得好,再续。”
带着三个月的“救命钱”,李维民回到了基地。
钱很少,但至少能维持基本运转。团队开始节衣缩食:能自己做的绝不外购,能修复的绝不换新,能共用的绝不重复。
更关键的是人才问题。走了的骨干,短期内无法替代。李维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破格提拔年轻人。
一批30岁左右的副研究员、高级工程师被推上了关键岗位。他们经验不足,但有热情,有冲劲。
“放手去干,错了算我的。”李维民对他们说。
年轻人确实犯了不少错误。有个项目因为经验不足,设计出了问题,导致几十万的材料报废。按照制度,要追责。但李维民顶住了压力:“学费该交就交,但不能把交学费的人打死。”
这种信任,换来了年轻人的拼命。他们加班加点,虚心学习,快速成长。
2013年9月,转机出现了。
一份内参送到了最高层。内参详细分析了全球聚变竞争态势,指出:美国NIF进展不顺,欧洲路线偏商业化,日本受经济影响投入不足。中国如果在这个时候犹豫,可能错失战略机遇期。
内参还特别提到了“神光-IV”团队在困难中的坚守:“审计风波后,该团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深刻反思、认真整改、咬牙坚持。这种精神,正是中国科技自立自强所需要的。”
领导批示:“精神可嘉,困难要帮。”
批示下来后,资金问题迅速解决。不仅后续拨款恢复,还追加了一笔特别经费,用于稳定队伍。
更让人振奋的是,国家出台了《关于稳定重大科研项目队伍的若干意见》,从待遇、发展、保障等方面,给予特殊政策。
“春天来了。”看到文件,周振华老泪纵横。
“是啊,春天来了。”李维民也感慨万千。
政策落地很快。基地的科研人员,工资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住房问题纳入地方保障;子女教育有了专门安排。
流失的人才开始回流。张明回来了,刘强也回来了。不仅他们回来,还带来了新的团队。
“李总,我错了。”张明惭愧地说,“我不该在最困难的时候离开。”
“回来了就好。”李维民拍拍他的肩,“经历这次,我们都成长了。”
“我带来了三个人,都是顶尖专家,原来在美国NIF工作的。”
“太好了!欢迎!”
危机变成了转机。经过这次洗礼,团队更加团结,制度更加完善,方向更加坚定。
2013年12月,在年度总结会上,李维民说了这样一段话: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风雨,见到了彩虹。审计风波让我们知道了规范的重要性,资金困难让我们知道了节约的重要性,人才流失让我们知道了珍惜的重要性。坏事变好事,危机变转机。”
“现在,风波过去了,困难克服了,队伍稳定了。我们要以全新的面貌,全新的状态,向着最终的目标——聚变点火,全力冲刺!”
“有没有信心?”
“有!!!”
喊声震天,信心满怀。
会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在基地散步。又下雪了,但今年的雪,感觉特别温暖。
“总算熬过来了。”苏晓寒说。
“是啊,熬过来了。”李维民握紧她的手,“有时候我在想,也许这次危机是必要的。就像一个孩子,不摔几次跤,学不会走路。”
“摔得太重了,差点爬不起来。”
“但爬起来了,就走得更稳。”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道路、屋顶、远山。整个世界一片洁白,像一张崭新的画布。
而在画布上,“神光-IV”的轮廓已经清晰。那是光之塔,是希望之灯,是人类追梦的象征。
危机过去了。
成长留下了。
光,依然在前方。
追光的人,更加坚定地前行。
因为知道,风雨之后,光更亮。
挫折之后,路更宽。
坚守之后,梦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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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