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三生炉》
上卷·炉火初燃·第一部·尘缘劫
第七章 七日筑基
接下来的七日,是沈砚此生从未经历过的煎熬与蜕变。
每日寅时(凌晨三点)便被陈抟唤醒,于观后绝壁的“听涛岩”上盘坐,面对东方,吐纳晨光初现时那一缕“紫气”。按照《炉中经》所言,此为“采东来少阳之气,养丹田初生之火”。
起初两日,沈砚只觉得双腿酸麻,寒风刺骨,哪有什么紫气可采。但陈抟只说一句:“心不静,气不来。”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在旁打坐。
到第三日寅时,沈砚强压心头浮躁,尝试放空思绪。渐渐地,风声、雪落声、甚至自己心跳声都远去。便在此时,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东方天际,在日光未露之前,确实有一缕极淡的紫金色气息,如游丝般飘荡。他尝试着依照经书口诀,观想丹田玉炉,以神意引导那缕气息。
奇迹发生了。
紫气如受牵引,缓缓飘来,没入眉心,顺任脉下行,沉入丹田。丹田中那缕微弱的道火火苗,接触到紫气后,微微一亮,壮大了一丝。
虽然变化细微,但沈砚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温润的暖流,从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盘坐已久的僵冷。
“很好。”陈抟不知何时睁眼,微微颔首,“初识先天一炁,算是入门了。但记住,采气只是开始,炼气才是根本。”
辰时(上午七点)采气结束,便是早课。陈抟传授《炉中经》筑基篇的文字精义。经文不过三千余字,却字字珠玑,涵盖导引、吐纳、观想、守一诸多法门。许多术语艰深晦涩,沈砚只能强记硬背,再慢慢领会。
“炉者,非金铁之器,乃身心之鼎。”陈抟讲解道,“‘玉炉烧炼延年药’,这玉炉,便是你自身。精、气、神为三味大药,以心火为柴薪,以呼吸为风箱,烧炼融合,方能成就‘内丹’。”
他指着沈砚怀中玉炉:“这外炉,是引子,是护符,也是磨刀石。它能助你感应道火,也能在你行差踏错时,反噬其身。修行之路,如持利刃行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沈砚听得心惊,却更坚定了决心。
巳时到午时(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是“动功”时间。陈抟传授一套“八卦导引术”,动作缓慢如龟,配合特定呼吸,据说能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沈砚起初做得僵硬,但几日后,渐觉做完一套,浑身舒泰,昨日疲惫一扫而空。
午后有一个时辰休息。沈砚常去藏经阁翻阅父亲留下的星象手稿,也发现了一些陈抟收藏的西域地理志、风物志,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做准备。
未时到申时(下午一点到五点),则是“静功”深化。陈抟开始传授“定心守一”之法。
“楼兰古城的‘诅咒’,实则是强烈的至阳气息干扰。”陈抟道,“常人神魂弱小,受其冲击,便会产生幻象,心神失守。‘定心守一’,便是将散乱的心神收摄一处,如磐石立于激流,任外界如何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他让沈砚点燃一支特制的“安魂香”,香烟笔直上升三尺后,忽然无风自动,扭曲出各种诡异形状,时而如恶鬼,时而如美妇,时而幻化出沈砚记忆深处的场景——父亲离去的雪夜、李淳风冰封的遗容、甚至还有母亲早逝时的病榻。
“香中混有‘幻心草’粉末,能引动心魔。”陈抟声音平静,“你要做的,就是看着这些幻象,心中默念‘守一’真言,不起波澜,不随妄动。”
第一日,沈砚只看了一炷香时间,便冷汗涔涔,心神激荡,几乎被幻象吞噬。陈抟一掌拍在他后心,注入一股清凉真气,才将他拉回。
“心魔根植于过往恐惧、愧疚、执念。”陈抟道,“你心中有太多未解之结,这很正常。但修行,就是直面这些心结,然后……放下它们。”
沈砚咬牙:“弟子放不下。父亲的仇,李师叔的冤,还有这玉炉背后的秘密……”
“不是让你忘记,而是不让这些情绪控制你。”陈抟叹息,“执着是火,既能焚敌,也能烧己。你要做火的主人,而非火的奴隶。”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一次次面对幻象的冲击。他看见父亲在黑暗中呼救,看见李淳风在冰河中挣扎,甚至看见自己手持玉炉,被道火反噬,化作焦炭。恐惧、愤怒、悲伤种种情绪轮番来袭。
但他牢记陈抟教导,紧守丹田一点清明,观想玉炉虚影。炉中道火静静燃烧,不为外境所动。渐渐地,幻象虽然仍在,却如同隔着水幕观看,不再能轻易扰动他的心绪。
到第六日,他已能在安魂香燃烧的整个时辰内,保持心神澄澈。幻象生灭,心湖如镜。
酉时(下午五点)以后,则是自由时间。沈砚常与尉迟枭及其手下相处。这些西域汉子粗豪爽直,白日里在周边山林狩猎、修补装备,晚上便围坐火堆,喝酒吃肉,讲述丝路上的奇闻异事。
“小子,听说过‘沙海鬼唱’吗?”一个独眼老镖师灌了口酒,咧嘴笑道,“在塔克拉玛干深处,夜里有时会听见女人唱歌,声音美得能勾魂。循声找去,只能找到一堆枯骨。”
“还有‘流沙城’。”另一个年轻护卫接口,“传说楼兰灭亡前,有支军队带着国库宝藏逃进沙漠,建了座地下城。几百年来,无数人去找,都消失在沙海里了。”
尉迟枭通常在一旁擦拭他的弯刀,听到离谱处便笑骂:“少他妈吓唬人!沈小子是去做正事,不是听你们讲鬼故事。”
但他也会私下对沈砚说:“他们说的,有些是真。西域那地方,古怪得很。有些事,用常理解释不通。你身上那炉子,到了那边,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砚问。
尉迟枭异色瞳在火光下闪烁:“西域自古多巫蛊秘术,也有不少修行邪法的人,对天地异宝敏感得很。三生炉这种至阳之物,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吸引很多‘飞蛾’——有些,可不是血鸦那种货色能比的。”
他拍拍沈砚肩膀:“所以老子才要亲自带你。真遇到硬茬子,你师父那套道法在沙漠里未必好使,还得靠这个。”
他掂了掂手中弯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寒光,显然饮血无数。
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
寅时采气后,陈抟将沈砚带到观后一处隐秘山洞。洞不深,但中央有一口天然温泉,热气蒸腾,水中泛着乳白色,带着淡淡硫磺味。
“脱衣,入水。”陈抟吩咐。
沈砚依言脱去外衣,步入温泉。水温略烫,但很快适应。奇特的是,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灵气,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与丹田道火产生共鸣。
陈抟取出一包药粉,撒入水中。药粉遇水即化,温泉瞬间变成淡金色,药香扑鼻。
“这是‘淬体汤’,用三十六味灵药配制,能强健筋骨,疏通经脉。”陈抟道,“你初次引动道火,虽显神异,但肉身并未经过相应锤炼,如孩童持重锤,久必伤身。今日借药力与地热,为你初步淬体。”
沈砚浸泡其中,起初只觉得温热舒适。但一刻钟后,药力开始发作。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毛孔刺入,在肌肉、骨骼、脏腑中游走,又痛又痒,难以忍受。
“抱元守一,引导药力!”陈抟喝道。
沈砚强忍不适,运转《炉中经》法诀,观想丹田玉炉。炉中道火似乎感受到药力刺激,主动分出丝丝暖流,与药力融合,引导其在经脉中有序运行。
痛痒逐渐转为灼热,仿佛整个人被放在文火上慢炖。汗水、污垢从毛孔不断排出,在淡金色水面上浮起一层灰色油渍。
如此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陈抟说“可以了”时,沈砚几乎虚脱。他从水中站起,惊讶地发现,皮肤下隐隐有一层温润光泽,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紧实,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感觉如何?”陈抟问。
“身轻体健,目明耳聪。”沈砚活动着手腕,“仿佛脱胎换骨。”
“这只是初步。”陈抟道,“真正的淬体,需要经历三次‘炉火锻身’,对应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三境。你还差得远。不过眼下,应付西域之行,应当够了。”
他取出一套衣物:“换上这个。”
那是一套深青色劲装,用料非丝非棉,触手柔软坚韧,隐隐有光华流动。外套一件同色软甲,轻薄如无物,却入手沉重。
“天蚕丝混以金线织成,寻常刀剑难伤。”陈抟道,“软甲内衬了‘寒玉片’,可抵御西域正午酷热与夜间奇寒。是你父亲当年准备的,一直留在我这里。”
沈砚抚摸着衣物,鼻尖发酸。父亲竟连这个都为他考虑到了。
换上衣衫,果然合身。软甲贴在身上,初时微凉,很快与体温同化,舒适异常。
陈抟又递来一柄连鞘长剑。剑长三尺一寸,剑鞘乌黑无光,剑柄缠着深青色丝线。
“此剑名‘青崖’,是你父亲年轻时所用。”陈抟缓缓拔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潋滟,靠近剑萼处,刻着两个小篆:青崖。
“父亲的字……”沈砚喃喃。
“他下山入仕前,将剑留在我处,说‘若我儿有志于此道,便传给他’。”陈抟归剑入鞘,郑重交给沈砚,“今日,物归原主。”
沈砚双手接过,指尖拂过剑鞘上细微的磨损痕迹,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持剑时的手温。
“记住,剑是利器,也是心器。”陈抟肃容道,“你持此剑,便承载着你父亲的过往与期望。剑出无悔,心定不移。”
“弟子谨记!”沈砚跪地,双手捧剑过顶。
陈抟扶起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
“这是‘传讯玉简’,内蕴我一道神念。”陈抟道,“若遇生死危机,或有关键发现,捏碎玉简,我即便在千里之外,也能感知大概方位与情形。但只能用一次,慎之。”
沈砚小心收起。
此时已近午时。师徒二人回到前院,尉迟枭等人已收拾停当,马匹驮着物资,在观门外列队。
“都准备好了?”尉迟枭迎上来,打量焕然一新的沈砚,吹了声口哨,“行啊小子,七日不见,有点模样了。这剑不错,你爹的?”
“是。”沈砚点头。
尉迟枭拍拍他肩膀:“好好用,别堕了你爹的名头。”
陈抟送至观门,不再前行。
“师父,您不一同去?”沈砚问。
“我需坐镇终南,看住炉盖,防止袁天罡调虎离山。”陈抟道,“况且,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有些劫,必须你自己渡。”
他看向尉迟枭:“尉迟大当家,这孩子,便托付给你了。”
尉迟枭正色抱拳:“陈老道放心。只要我尉迟枭还有一口气,必护他周全。”
陈抟点头,最后对沈砚道:“西域之行,寻炉是其一。途中留意西域各国动向,袁天罡若有所图,必不会只盯着炉足。若遇蹊跷之事,多思多想。”
“弟子明白。”
“去吧。”陈抟转身,不再看他们,只望着观中那副联语,“记住那句话——玉炉烧炼延年药,正道行修益寿丹。炉火在你心中,正道在你脚下。”
沈砚对着陈抟背影,郑重三拜。然后翻身上马。
尉迟枭一声呼哨,九骑如离弦之箭,冲下山道。
风雪又起,很快模糊了楼观台的轮廓。沈砚最后一次回望,只见那古老道观静静立于绝壁之上,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他收回目光,握紧怀中玉炉,又摸了摸腰间的青崖剑。
前方,是万里黄沙,是未知的凶险,也是必须踏上的征途。
马队消失在风雪中。
陈抟站在观门内,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他没有回房,而是来到藏经阁,打开一处暗格。
暗格中,供奉着一幅画像。画中人青衫磊落,眉目疏朗,正是年轻时的沈青崖。画像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沈砚亲启。
陈抟拿起信,却没有拆开,只是轻叹:
“青崖啊青崖,你当年以性命为代价,为这孩子争来一线生机。如今炉火已燃,劫运已启。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将信放回原处,目光投向西北。
那里,一场席卷西域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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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河西凶驿
十日后的傍晚,沈砚一行人抵达秦州(今天水)以西二百里的“张川驿”。
这是一座官方驿站,地处陇山余脉与渭河谷地交界,扼守东西官道咽喉。原本应是车马喧嚣之地,此刻却透着异样的寂静。
驿站土墙高耸,大门紧闭。墙头不见守夜兵卒,唯有一杆破烂的唐字旗在暮色中无力飘荡。驿站外散落着几辆破损的马车,货物洒了一地,却无人收拾。
“不对劲。”尉迟枭勒住马,异色瞳扫视四周,“太安静了。这个时辰,驿站该点灯生火,至少有三四十号人。”
他身后八名护卫默契地散开,两人一组,占据四方有利位置,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如鹰。这些都是跟着尉迟枭刀口舔血十几年的老手,无需命令,已进入戒备状态。
沈砚骑在马上,怀中玉炉忽然微微一烫。
不是警示危险的那种灼热,而是……仿佛感应到了同类气息?很微弱,一闪即逝。
“尉迟大当家,”沈砚低声道,“我感觉到……”
话未说完,驿站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个驿卒打扮的中年人探出头,面色蜡黄,眼神躲闪:“来、来者何人?驿站今日……今日不接待外客,各位请去别处吧。”
尉迟枭眯起眼睛:“官驿何时有不接客的规矩?你是驿丞?”
“小、小人是驿卒。”那人缩了缩脖子,“驿丞大人病了,驿站里……闹瘟疫,怕传染给诸位,所以……”
“瘟疫?”尉迟枭冷笑,“什么瘟疫,我看看。”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驿站大门。驿卒想关门,却被尉迟枭单手抵住,纹丝不动。
“让开。”尉迟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驿卒吓得后退,尉迟枭推门而入。沈砚和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驿站内景象,让众人都皱起眉头。
院落里一片狼藉,水缸翻倒,柴火散落。正堂门窗紧闭,但门缝下渗出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焦臭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怪味。
“这是瘟疫?”尉迟枭蹲下,用手指蘸了点门缝下的污迹,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一沉,“人血,混了松油和……尸蜡。”
他站起身,一脚踹开正堂大门。
门内景象,宛如地狱。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驿卒、有客商、有妇人孩童。死状极其诡异——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死前看到了极乐世界。但他们的胸膛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封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中央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外圆内方,中间是个扭曲的火焰纹,周围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砚一眼认出,那火焰纹的轮廓,竟与三生炉上的道火纹路,有三分相似!
“这是……献祭法阵?”尉迟枭脸色铁青,“妈的,是‘心煞’的手笔!”
“心煞?”沈砚问。
“七煞之一,擅长操控人心、夺人精魄。”尉迟枭咬牙,“这混蛋最喜欢挖人心,用来炼制‘迷心蛊’。看这法阵的规模,他至少杀了三十人以上,正在炼制高级货色。”
他猛然转身,抓住那个吓瘫的驿卒:“说!这里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驿卒抖如筛糠:“三、三天前,来了个穿红袍的法师,说要借宿。驿丞大人见他气度不凡,就安排了上房。结果半夜……半夜就听到惨叫声。我躲在柴房,从门缝看见……”
他眼神惊恐,仿佛又看到了那场景:“那红袍法师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心脏,嘴里念念有词。所有活着的人,都像着了魔一样,自己走到他面前,笑着让他剖开胸膛……我、我吓得晕过去,醒来时,就成这样了。”
“红袍法师……”尉迟枭松开驿卒,对护卫道,“搜!看看那妖人还在不在!”
护卫们散开搜查。沈砚则蹲在法阵旁,仔细观察。那些符文扭曲怪诞,不似中原文字,也不像西域常见文字。但其中几个符号,他在父亲研究西域巫术的手稿中见过类似记载。
“这是……拜火教的变体符文?”沈砚皱眉,“但拜火教崇拜圣火,讲究洁净,怎会用人命献祭?”
“不是拜火教。”尉迟枭走过来,指着法阵中央的火焰纹,“你看这火焰,是不是和你炉子上的纹路有点像?”
沈砚仔细对比,确实,虽然扭曲邪异,但核心的“火种”形态,与道火纹路有某种同源之感。
“难道心煞也在找三生炉?或者……他想用这种邪法,模拟道火?”沈砚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大当家!后院有发现!”一名护卫喊道。
众人赶到后院。这里原本是马厩和仓库,此刻仓库门大开,里面堆满了货物箱笼,都是遇难客商的财物。
而在仓库最深处,立着一座……肉塔。
是的,用尸体堆砌成的塔。约莫一人高,所有尸体都摆成跪拜姿势,面朝中央。塔顶放着一颗巨大的、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足有常人两倍大,表面布满黑色血管,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心脏上方,悬浮着一缕暗红色的火苗。
“迷心蛊的母蛊!”尉迟枭瞳孔骤缩,“他在用这些人的心魄,喂养蛊虫!快退,这香气有毒!”
但已经晚了。
两名靠近探查的护卫,眼神忽然迷离,脸上露出与死者相似的诡异微笑,竟转身朝着肉塔走去!
“醒来!”尉迟枭暴喝,声如惊雷,同时掷出两枚铜钱,打在护卫后颈穴道上。
护卫浑身一震,眼神恢复清明,却已吓出一身冷汗:“大、大当家,我刚才……”
“闭住呼吸!”尉迟枭捂住口鼻,“这香气能引动心魔,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让人自愿献祭!”
沈砚也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身影、玉炉的光芒、还有对袁天罡的仇恨。但丹田玉炉忽然一震,道火分出丝丝暖流,直冲眉心,眩晕感瞬间消退。
“尉迟大当家,我能抵御这香气!”沈砚道。
尉迟枭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好!你跟我进去,毁了那母蛊!其他人退到院外,用湿布捂住口鼻,不许靠近!”
沈砚点头,运转《炉中经》心法,道火护住心神,与尉迟枭一同冲入仓库。
越是靠近肉塔,香气越浓,幻象越强。沈砚看到“父亲”在向他招手,“李淳风”在对他微笑,甚至看到自己手持完整的三生炉,站在巅峰……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不为所动。
尉迟枭则更简单粗暴,他咬破舌尖,以痛楚刺激神智,同时那双异色瞳中蓝光大盛,似乎有某种秘法在运转。
二人冲到肉塔前三步,尉迟枭拔出弯刀,刀身泛起幽蓝光华,一刀斩向那颗巨大心脏!
“嗤——!”
刀锋切入心脏半寸,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心脏剧烈跳动,暗红火苗猛地膨胀,化作一张狰狞人脸,朝尉迟枭扑来!
“小心!”沈砚拔剑,青崖剑寒光一闪,斩向人脸。
剑锋与人脸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人脸被斩开一道缺口,但瞬间愈合,反喷出一股黑气,直冲沈砚面门。
黑气中,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红色虫子蠕动!
“血蛊!”尉迟枭怒吼,弯刀回旋,刀光化作一片蓝幕,挡在黑气之前。虫子撞在刀幕上,嗤嗤作响,化为灰烬。
但虫子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心脏中涌出。尉迟枭的刀幕开始出现缺口。
沈砚心念电转,想起《炉中经》中记载:“至阳道火,可焚一切阴邪秽物。”
他不再犹豫,左手按住怀中玉炉,疯狂运转心法,将全部精神注入其中。
“嗡——!”
玉炉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被他主动全力催动。
炉身纹路大亮,金红色光芒透衣而出。炉盖处,一缕纯粹的金红色火焰,缓缓升起。
那火焰不过烛火大小,却散发着让整个仓库温度骤升的炽热。涌来的血蛊虫群,在火焰光芒照耀下,如同积雪遇阳,成片成片地化为青烟。
肉塔上的暗红火苗,仿佛遇到天敌,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
“就是现在!”尉迟枭抓住机会,弯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刀刺入巨大心脏!
“噗嗤!”
心脏被洞穿,黑血喷溅。暗红火苗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寸寸碎裂。
肉塔轰然倒塌,尸体散落一地。那颗巨大心脏迅速枯萎,化作一滩黑水。
香气消散。
沈砚收回道火,只觉丹田一阵空虚,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方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七日积累的全部真气。
尉迟枭扶住他,异色瞳中满是惊异:“小子,你刚才那火……是三生炉的道火?”
沈砚虚弱点头。
“好家伙!”尉迟枭咧嘴,“难怪陈老道把你当宝贝。这火要是练成了,天下邪祟,见你都得绕道走。”
他正说着,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沈砚推向一旁!
“嗖!”
一支漆黑短箭,从仓库阴影中射出,擦着尉迟枭肩膀飞过,钉在墙壁上,箭尾剧颤。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暗红色法袍,头戴高冠,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年纪。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仿佛蒙着一层白翳。
但沈砚感觉,那双“盲眼”正死死盯着自己怀中的玉炉。
“啧啧,本座还以为要再等几日,才能等到‘炉火’上门。”红袍法师开口,声音温润好听,却让人心底发寒,“没想到,自己送来了。还有尉迟枭大当家作陪,真是意外之喜。”
“心煞,白无瞳。”尉迟枭横刀在前,将沈砚护在身后,“你果然投靠了袁天罡。”
“投靠?”白无瞳轻笑,“不过是各取所需。国师要炉,我要火。这位小友身上的道火,对本座的‘千心蛊’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他抬起手,五指苍白修长,指甲涂着鲜红蔻丹:“把炉子和人留下,尉迟大当家可以走。本座不想和丝路十三盟结仇。”
尉迟枭啐了一口:“少他妈废话!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拿活人练功的杂碎!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白无瞳摇头叹息:“那太遗憾了。”
他五指一握。
仓库地面,那些散落的尸体,忽然齐齐睁开眼睛!
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空洞、死寂,却又带着诡异邪光的眼睛。二十多具尸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将尉迟枭和沈砚围在中间。
“尸蛊……”尉迟枭脸色难看,“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死人,才是最好的傀儡。”白无瞳微笑,“去吧,我的孩子们。把那个少年,完好地带到我面前。”
尸群嘶吼着扑来!
尉迟枭挥刀迎战,刀光如匹练,瞬间斩碎三具尸体。但这些尸体不知疼痛,碎块落地后竟还能蠕动,重新组合。
沈砚强提真气,青崖剑刺出,剑尖附着一丝微弱道火。被刺中的尸体伤口处燃起金红火焰,迅速蔓延,将整具尸体焚成灰烬。
“有效!”沈砚精神一振。
但尸体太多了。而且仓库外,之前退出去的护卫们,此刻也传来惊呼和打斗声——显然外面也出现了敌人。
尉迟枭边战边吼:“沈小子,跟紧我!我们杀出去!”
他刀法狂猛,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硬生生在尸群中撕开一条路。沈砚紧随其后,剑随身走,专挑尉迟枭刀势空隙补剑,两人竟配合默契。
白无瞳站在外围,盲眼“看”着战局,微微皱眉:“倒是小瞧了你们。”
他忽然咬破食指,凌空画符。鲜血在空中凝成一道复杂符文,然后炸开,化作数十道血线,射入那些尸体残骸中。
残骸剧烈蠕动,竟融合成一具三丈高的巨型尸魔!尸魔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都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腥臭毒雾。
“妈的,拼了!”尉迟枭眼中闪过决绝,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药丸吞下。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暴涨,肌肉膨胀,青筋暴起,那双异色瞳完全变成湛蓝色,仿佛有火焰在眼中燃烧。
“狂血丹?”白无瞳终于变色,“你不要命了?!”
“老子这条命,早就卖给李靖了!”尉迟枭狂笑,弯刀化作一片蓝色风暴,卷向尸魔!
沈砚知道这是尉迟枭的搏命之术,自己不能拖后腿。他一咬牙,将手按在玉炉上,不顾丹田刺痛,再次强行催动道火。
这一次,他没有将道火外放,而是引导入青崖剑中。
“嗡——!”
青崖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泛起金红色光芒。沈砚只觉得剑仿佛活了过来,与自己心意相通。
他纵身一跃,竟踩着尉迟枭的肩膀借力,凌空一剑,刺向尸魔中央那颗最大的头颅!
“破!”
剑光如虹,道火如龙。
青崖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尸魔头颅,金红火焰从内部爆发!
“轰——!”
尸魔三颗头颅同时炸开,庞大的身躯在金红火焰中轰然倒塌,化作满地焦炭。
沈砚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七窍都渗出丝丝血迹。两次强行催动道火,已让他经脉受损。
尉迟枭也恢复原状,脸色苍白,但还能站着。他看向白无瞳:“你还有什么花样?”
白无瞳脸色阴沉,他没想到这两个人如此难缠。尤其是沈砚的道火,完全克制他的蛊术。
“很好。”他缓缓后退,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今日算你们走运。但西域之路还长,我们……慢慢玩。”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仓库外打斗声也停了。护卫们冲进来,虽然个个带伤,但都活着。
“大当家,外面那些行尸都倒下了!”
尉迟枭松了口气,扶起沈砚:“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沈砚擦去脸上血迹,勉强站起:“死不了。”
“好小子!”尉迟枭大笑,但笑声牵动伤势,咳出血来。
众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仓库。驿站是不能住了,他们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生火扎营。
深夜,沈砚盘坐调息,修复受损经脉。玉炉在怀中缓缓释放温和气息,滋养着他的身体。
尉迟枭坐在火堆旁,擦拭弯刀上的污血,忽然道:
“白无瞳今天退走,不是怕了我们,而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砚睁眼:“什么目的?”
“试探。”尉迟枭看向他,“试探你的实力,试探道火的威力,也试探……我们这边有多少底牌。今天这一战,他会把情报全数传给袁天罡。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杀招。”
沈砚沉默片刻,问:“尉迟大当家,你吞的那药丸……”
“狂血丹,用十八种猛兽精血炼制,能短时间激发潜能,但事后会虚弱三天。”尉迟枭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老子心里有数。倒是你,那道火不能再乱用了。我看你最后那一下,经脉都快崩了。”
“我知道。”沈砚点头,“但当时别无选择。”
尉迟枭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你比你爹狠。沈青崖那家伙,太讲规矩,太要脸面。有时候在这世道,讲规矩的人,活不长。”
沈砚握紧玉炉,没有说话。
父亲就是太讲规矩,才被袁天罡算计。这个道理,他早已明白。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脸。
远处,张川驿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驿站内的惨状,明日传开,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尉迟枭已派人去秦州报官——当然,隐去了心煞和三生炉的部分。
这只是开始。
西域万里黄沙,还有多少这样的驿站,多少这样的杀戮在等着他们?
沈砚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稀疏。
他知道,白无瞳没有走远。那双盲眼,一定在某个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而前方,还有六煞。
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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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城鬼市
在张川驿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西行。
尉迟枭吞服狂血丹的后遗症比预期严重,直到第五日才完全恢复。沈砚经脉的损伤,在玉炉温养下好得较快,但他听从尉迟枭劝告,不再轻易动用道火,而是专心巩固《炉中经》筑基境界。
一路无话。七日后,他们抵达金城(今兰州)。
金城是河西走廊东端重镇,黄河在此穿城而过,控扼东西交通咽喉。城内商贾云集,胡汉杂居,繁华程度不亚于长安东市。
但尉迟枭没有带众人进城,而是绕到城北的“白塔山”下。这里有一片依山而建的棚户区,房屋低矮杂乱,街道狭窄弯曲,空气中弥漫着牲口气味、香料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味。
“这是‘鬼市’。”尉迟枭低声道,“金城明面上的买卖在城里,但真正的好东西、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
他领着众人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中,最后停在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皮货店前。店门半掩,里面昏暗,只能看到堆积如山的生皮。
尉迟枭敲了三长两短的门板。
片刻,一个独臂老掌柜掀开帘子走出来。他瞎了一只眼,剩下那只眼浑浊发黄,打量了尉迟枭片刻,嘶哑道:“枭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买路。”尉迟枭言简意赅。
老掌柜点点头,侧身让开:“里面说话。”
众人进店。店面很小,穿过堆积的皮货,后面是个小院。老掌柜关上院门,这才拱手:“枭爷,三年没见了。这次要去哪?”
“楼兰。”尉迟枭也不隐瞒,“走北道,出玉门。要最快、最隐蔽的路,还要补充些特殊物资。”
老掌柜独眼闪烁:“楼兰?那地方可不太平。上个月,有三支队伍进去,一个都没出来。传闻说,沙漠里出了‘沙妖’,专吃人心。”
“不是沙妖,是比沙妖更麻烦的东西。”尉迟枭摆摆手,“老瞎,你只管安排路线和物资。价钱照旧,加三成。”
“枭爷爽快。”老掌柜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路线我有,但物资……您要的特殊东西,得去‘地下坊’现找。今晚子时,坊市开市,我带您去。”
“可以。”尉迟枭点头,“先安排兄弟们休息。”
老掌柜将众人带到后院几间客房。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沈砚和尉迟枭同住一屋。
“这老瞎是什么人?”沈砚问。
“金城鬼市的‘地头蛇’。”尉迟枭道,“年轻时是丝路上一等一的镖头,后来在敦煌遇到马贼,丢了一条胳膊一只眼,就退下来开了这皮货店,专门做地下买卖。西域三十六国,没有他不知道的路,没有他搞不到的货。”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嘴巴严,认钱不认人。只要钱给够,皇帝的密探他也敢糊弄。”
夜幕降临。
子时将近,老掌柜来敲门。他已换了一身黑衣,独臂袖口收紧,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了家伙。
“枭爷,可以走了。”
尉迟枭只带沈砚一人,随老掌柜出门。三人在巷道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口枯井前。
老掌柜率先跳下。井不深,约两丈,底下有侧洞。钻进侧洞,前行十余丈,豁然开朗。
沈砚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高逾十丈,方圆数百步。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表面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蓝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洞内人头攒动,怕是有上千人。摊位沿洞壁排开,货物琳琅满目:有完整的西域铠甲、锈蚀的刀剑、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甚至还有几尊半人高的佛像。空气里混合着香料、药草、腐木和金属的气味。
最奇特的是,这里的人全都戴着面具,或狰狞,或滑稽,或完全空白。说话都压着嗓子,交易时多用暗语手势。
“这里是‘无面坊’,金城鬼市的核心。”老掌柜低声道,“来这里的,有江洋大盗,有朝廷钦犯,有西域巫师,也有各国密探。规矩很简单:不问来历,不探底细,买卖自愿,出门两忘。”
他递给尉迟枭和沈砚两张空白面具:“戴上。在这里,脸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三人戴上面具,融入人群。尉迟枭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向溶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个摊位,摊主是个侏儒,身高不过三尺,却长了张老人脸,皱纹堆叠。他面前只摆了三样东西:一个破旧的罗盘、一把生锈的钥匙、一卷羊皮地图。
“老鬼,还活着呢?”尉迟枭蹲下,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
侏儒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是你啊,独眼枭。这次要什么?”
“去楼兰的路,真正能走的路。”尉迟枭道,“还要对付‘沙妖’的东西。”
侏儒嘿嘿笑起来,声音尖利:“沙妖?那可不是沙妖。那是‘地肺’吐出来的浊气,混了死人怨念,化成的怪物。寻常刀剑伤不了,符咒也镇不住。”
“那什么能对付?”
“至阳至刚之物。”侏儒目光扫过尉迟枭,最后落在沈砚身上,“比如……这位小友怀里的东西。”
沈砚心中一惊,手下意识按住怀中玉炉。
尉迟枭眼神一冷:“老鬼,话多了。”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侏儒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三枚灰白色的石子,“‘雷击石’,昆仑山顶,被天雷劈过的白石,内蕴一丝纯阳雷火。沙妖属阴秽,怕这个。”
他又拿出一包暗红色粉末:“‘赤硝粉’,吐火罗国火山口采的,至阳。撒在营地周围,沙妖不敢近。”
最后是一卷极旧的羊皮地图,摊开来看,绘着罗布泊周边的详细地形,其中用朱砂标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尽头正是楼兰古城遗址。
“这条路,是五十年前,最后一个从楼兰活着出来的驼队首领留下的。”侏儒指着地图,“按这走,能避开七成流沙区和‘鬼打墙’地带。但剩下三成,看你们造化。”
尉迟枭仔细查看地图,点头:“开价。”
“雷击石,一枚一百金。赤硝粉,一包五十金。地图……五百金。”侏儒咧嘴,“老主顾,算你便宜,总共八百金,不二价。”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八百金,足够长安城一个五口之家奢华生活十年。
尉迟枭却眼皮都不眨,从怀中掏出一叠金票,数了八张递过去:“验货。”
侏儒验过金票,将货物包好递来。尉迟枭检查无误,收起。
正要离开,侏儒忽然低声道:“独眼枭,看在多年交情上,免费送你个消息。”
“说。”
“七天前,有一支队伍也买了去楼兰的地图,还买了大量对付阴秽之物的东西。”侏儒独眼闪烁,“带队的是个穿红袍的瞎子,身边跟着六个怪人,其中一个,背着口棺材。”
尉迟枭和沈砚对视一眼。
心煞白无瞳!还有六煞中的其他人!
“他们走了哪条路?”尉迟枭急问。
“南道,走青海,过柴达木,从南边进罗布泊。”侏儒道,“那条路更险,但更近。如果你们走北道,可能会比他们晚到五到七天。”
“知道了。”尉迟枭点头,不再多说,拉着沈砚迅速离开。
回到皮货店客房,尉迟枭摊开地图,眉头紧锁。
“麻烦了。白无瞳他们走南道,虽然险,但快。如果我们按原计划走北道,等我们到楼兰,炉足可能已经被他们挖走了。”
沈砚看着地图:“那我们能不能也改走南道?”
“南道要穿越羌人领地,还要过‘魔鬼城’和‘死亡沼泽’,没有熟悉向导,九死一生。”尉迟枭摇头,“而且白无瞳既然走了南道,路上肯定布下陷阱等我们。追上去,正中下怀。”
“那怎么办?”
尉迟枭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我们走‘中路’。”
“中路?”沈砚看去,那是条几乎没标注的虚线,从金城向西,经祁连山北麓,过“当金山口”,直插罗布泊西北。
“这条路,我二十年前走过一次。”尉迟枭眼中闪过追忆,“当时跟着李靖大将军追击吐谷浑残部,为抄近路,冒险翻越祁连山。那条路,根本不叫路,是野兽走出来的小道。但如果我们日夜兼程,可能只比南道慢两三天。”
“有把握吗?”
“五成。”尉迟枭实话实说,“祁连山这段还好,我认识几个山中羌族部落,可以请向导。麻烦的是当金山口到罗布泊这段,全是戈壁荒漠,水源稀少,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马贼王’秃鹰的地盘。那老小子跟我有旧怨,他的‘黑风盗’控制着那片区域,专劫过路商队。”
沈砚沉吟:“如果我们亮出丝路十三盟的旗号呢?”
“屁用没有。”尉迟枭冷笑,“秃鹰那家伙,只认刀子和金子。当年我抢了他一票大买卖,他发誓要取我人头。这次撞上,必是一场血战。”
他看向沈砚:“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尽量隐蔽,绕过秃鹰的地盘;二,如果绕不过,就杀过去。”
沈砚点头:“我听大当家安排。”
“好!”尉迟枭拍板,“明日采购物资,后日一早出发。走中路,抢时间!”
当夜,沈砚在房中打坐调息。金城鬼市的经历,让他对西域的复杂与危险有了更深认识。这里不仅有自然天险,更有无数虎视眈眈的人心。
玉炉在怀中温热,炉心跳动平稳。
他想起侏儒老鬼的话——“至阳至刚之物”。
道火,就是至阳至刚的极致。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克制所谓的“沙妖”和阴秽之物。
他尝试着,更细致地去感知、引导丹田那缕道火。七日筑基,加上张川驿的生死搏杀,让他的控制力有所提升。现在,他已经能勉强将道火分出一丝,附着在青崖剑上,维持十息左右。
“还不够……”沈砚心中紧迫。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成长。父亲在等他,李淳风的遗愿在等他,三生炉的秘密在等他。
还有袁天罡,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窗外,金城灯火零星。黄河水声隐隐传来,如万马奔腾。
这座城池,是中原通往西域的最后一道大门。踏出这里,便是真正的异域,真正的生死场。
沈砚握紧玉炉,闭上眼睛。
脑海中,《炉中经》文字一一浮现:
炉火初燃,焚尽诸邪。心若不动,火自通明。
他深吸口气,进入深层入定。
丹田中,道火火苗微微摇曳,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而坚定地,一分分壮大。
夜还长。
路,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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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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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