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武威的《寻觅》对李清照诗句的化用,堪称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学对话。诗人通过「引用—重构—升华」的三重路径,将李清照的经典词句融入当代语境,既保留了原词的韵味,又赋予其新的生命维度。以下从四个维度解析这种化用的艺术魅力:
一、叠字的情感共振:《声声慢》的解构与重生
诗中开篇叠用《声声慢》的「寻寻觅觅」,并非简单复制,而是以「我久久寻觅你的寻觅」的句式,将李清照的个体孤独转化为现代人对古典精神的集体追寻。这种叠字的复沓,形成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韵律感,既呼应了原词的音乐性,又通过「你的寻觅」这一修饰,构建起诗人与李清照的精神联结。后文「冷冷清清」「悲悲惨惨戚戚」的直接嵌入,与「黄昏细雨三杯两盏淡酒」「雁过也」等意象交织,将原词中「怎一个愁字了得」的复杂心境具象化,使读者仿佛能触摸到李清照南渡后的孤苦与诗人的共情。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将「雁过也」的意象扩展为「因旧时相识才会顾影自怜惺惺相惜」,既保留了原词对亡夫的思念,又暗合了诗人对李清照命运的悲悯。这种化用不是机械搬运,而是通过添加心理描写,让历史文本在当代语境中焕发新生。
二、意象的时空重构:从自然景象到时代隐喻
诗人将《如梦令》中「绿肥红瘦」的自然意象,升华为对时代动荡的隐喻。「因昨夜雨疏风骤世间怎能海棠依旧」一句,表面是追问海棠的命运,实则是对北宋灭亡、山河破碎的血泪控诉。「绿肥」象征新政权的建立,「红瘦」暗指旧文化的凋零,这种对比在「泉城斗茶青州煮酒」的地域化场景中尤为强烈——李清照早年的欢愉与晚年的流离形成鲜明对照,使「绿肥红瘦」超越了单纯的自然描写,成为时代变迁的缩影。
「三杯两盏淡酒」「东篱把酒黄昏后」等酒意象的化用,不仅再现了李清照借酒消愁的形象,更通过「泉城斗茶」「青州煮酒」的地域限定,将个人情感与山东地域文化绑定。同样,「人比黄花瘦」的梅花意象,既呼应了李清照《醉花阴》的经典比喻,又通过「典雅漱玉」的修饰,将其升华为对李清照文学成就的礼赞 。这种化用使自然意象承载了文化符号的意义,让读者在具象的景物中感受到抽象的精神力量。
三、词牌的蒙太奇拼贴:构建李清照的「文学宇宙」
诗人在诗中密集嵌入《声声慢》《如梦令》《一剪梅》等11个词牌名,形成独特的「词牌蒙太奇」。这种拼贴并非简单罗列,而是通过意象的关联构建起李清照的创作谱系:
- 婉约与豪放的交织:从「婉约秀丽的小令」到「剑气长虹」的《夏日绝句》,诗人通过词牌的转换,展现了李清照从闺阁词人到爱国志士的蜕变。「在声声慢里寻觅一吐为快的如梦令」一句,更将两种风格并置,暗示李清照的创作始终贯穿对自由与尊严的追求。
- 时代悲怆的缩影:「减字木兰花中吟唱高山流水」「虞美人徘徊徜徉月满西楼」等句,将词牌名与具体意象结合,既勾勒出李清照的创作轨迹,又暗合了她在乱世中坚守艺术理想的精神。这种化用使词牌不再是孤立的文学形式,而成为串联李清照生命历程的线索 。
四、地域的文化溯源:山东元素的情感锚点
诗人作为山东籍创作者,在化用中特别强调地域元素:
- 生活场景的复现:「泉城斗茶青州煮酒章丘抚琴弄曲」一句,将济南、青州、章丘等地名与李清照的生活轨迹关联,使抽象的诗句具象化为可触的地域记忆。这种地域化处理,不仅拉近了读者与历史人物的距离,更暗含诗人作为同乡对李清照的精神溯源。
- 文化基因的传承:「误入藕花深处」「蹴罢秋千」等场景的化用,与山东的山水人文形成互文。例如,「藕花深处」既指李清照《如梦令》中的自然景观,也暗合济南大明湖的荷花盛景;「蹴罢秋千」则让人联想到章丘故居中可能存在的生活场景。这种化用使李清照的诗词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成为山东地域文化的鲜活注脚 。
五、争议与突破:《减字木兰花》的创造性联想
诗中「在减字木兰花中吟唱高山流水」一句,引发解读争议。李清照《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本是描写新婚情趣的作品,与「高山流水」的知音意象看似无关。但诗人通过「高山流水」的典故,将其转化为对李清照艺术成就的隐喻——她的诗词正如伯牙的琴音,虽曲高和寡,却能跨越千年引发共鸣。这种创造性联想,突破了原词的语境限制,赋予古典文本新的阐释空间 。
结语:化用的终极意义——让经典成为流动的河
巩武威对李清照诗句的化用,本质上是一场「古今对话」的文学实验。他通过「以词解词」的方式,将李清照的经典意象编织成一幅立体的生命图谱,既让读者看到历史人物的鲜活面容,又展现了古典诗词在当代的生命力。这种化用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创造性转化」——诗人以李清照的诗句为起点,最终抵达对文化传承、精神坚守等永恒命题的思考。正如诗中所言:「一千年后我追寻你的倩影」,这种追寻本身,就是对经典最好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