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小小说 ] 早 会
作者/韩广华（山东临沂）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A镇环卫所的院子里，路灯耷拉着脑袋，把昏黄的光洒在冻硬的水泥地上。四点刚过，橘红色的工装身影就陆续凑到了会议室门口，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头天下午，乖所长可是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他站在办公室的暖气片旁，手里攥着那份全县环境卫生综合治理考核表，目光扫过屋里的职工和各村来的公益岗，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腊月十三早上四点半，全体到齐开会，谁都不准迟到！迟到一分钟，罚款一百！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是所长，带头执行！就算是我自己晚了，照样罚，还得上台作检讨，让大伙儿都瞧瞧！”
这话一出，没人敢含糊。回去后，手机闹钟调了三四个，生怕睡过头。
四点半的钟声刚响，王会计就捧着签到本进了会议室，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老张到了，李婶到了，赵庄的公益岗全齐了……”他点完最后一个名字，抬头看向主席台最中间的位置，空着。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紧。有人偷偷瞄了眼窗外，天还是墨沉沉的，北风还一个劲儿的刮。
“所长咋还没来？”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瞎说，规矩是他定的，能自己迟到？”旁边人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
四点四十，四点五十……指针一步步挪到五点，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乖所长裹着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眼角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在空气里悄悄弥漫。
乖所长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坐下，端起桌上已备好的纸杯里的水猛的喝了
一口，清了清嗓子。“抱歉啊，各位。”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却依旧沉稳，“昨儿晚上陪镇上领导汇报迎查工作，熬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睡过头了。让大家久等了。”
话音落，他便伸手去摸羽绒服内侧的口袋，先摸左边，空的；再摸右边，还是空的。乖所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按规矩，迟到该罚一百。你看我这记性，兜里没带现金。”
当 官 承 诺 泡 了 汤
里 里 外 外 皆 是 戏
这话刚说完，坐在前排的王会计“腾”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双手递到乖所长面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所长，您别急，我先给您垫上。迎查工作要紧，别耽误了开会。”
乖所长接过钱，冲王会计点了点头，随手放进了桌角那个贴着“公正公开”红纸条的罚款箱里。“行，谢了啊。”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开会！今天主要部署迎查工作，主干道、背街小巷、各村垃圾点，都给我盯紧了……”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乖所长讲得唾沫横飞，从清扫标准到人员分工，条条框框说得明明白白。台下的人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却没几个真往本子上记——刚才那一幕，像根小刺，轻轻扎在每个人心里。
散会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橘红色的工装身影陆续走出会议室，扛着扫帚铁锹，消失在镇里的各个角落。北风依旧呼啸，把他们的脚步声吹得七零八落。
王会计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收拾好签到本和会议记录，走到主席台边，伸手掀开那个没上锁的罚款箱。那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静静躺在里面，他捏起来，对着光晃了晃，确认是真钞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指尖一捻，钞票便被揣进了他的羽绒服内兜，贴身放着，暖烘烘的。
王会计锁好会议室的门，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院子里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熄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把环卫所的牌子照得有些刺眼。
那一百块钱，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场短暂的旅行，最终回到了它最初的主人手里。而那些橘红色的身影，已经在寒风里，开始了新一天的清扫。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如侵权告知速删，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