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里的寒气

高金秀

蝉鸣把教室后头的老槐树叫得发蔫时，班主任老王捏着半截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有良好的开端，就有成功的一半。”末了又补了句韩愈的“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窗外的日头毒得晃眼，梧桐叶纹丝不动，教室里的吊扇呼啦啦转着，却吹不散满屋子的紧张气。我盯着黑板上的字，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住了“期末考”三个字。

开学时的忙乱还在眼前晃悠。抱着一摞新书往课桌里塞，书页边缘刮得指尖发痒；抄课程表抄得手腕发酸，铅笔芯断了好几次；早读课上扯着嗓子背课文，窗外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远。老王站在讲台前，看着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笑着说：“开学忙点好，这叫‘开门红’，‘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们往后的日子，就得带着这股子劲儿。”

那时候的我们，还能在课间追着跑，还能在放学路上凑钱买一根冰棍，你一口我一口，舔着甜丝丝的凉意，把烦恼都化在风里。谁能想到，一转眼，暑气漫上来时，我们已经被“考考考”三个字捆得动弹不得。

放假的日子，原本该是撒欢的时光，却被复习资料填得满满当当。我趴在写字台上，台灯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数学公式在草稿纸上绕成了一团乱麻，英语单词背了又忘，忘了又背，舌尖都磨出了薄茧。墙上贴着同桌林晓送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盯着那行字，又埋头演算起来。

妈妈端来一碗绿豆汤，放在桌角，瓷碗贴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叹口气说：“歇歇吧，别熬坏了身子。”我摇摇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盯着卷子上的红叉，眼眶有点发酸。

隔壁的小敏，是班里的尖子生，听说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台灯亮到后半夜，床头贴着“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警句；斜对门的小虎，平时最爱踢球，如今球鞋被扔在墙角积了灰，手里攥着的，是皱巴巴的历史提纲，提纲扉页写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们都在跟时间赛跑，跟那些翻不完的书、做不完的题较劲。

教室里的气氛，更是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早读课上，没有人再窃窃私语，只有朗朗的读书声，混着吊扇的转动声，在空气里打着旋。课桌上的书本越堆越高，像一座座小山，把我们的脸都遮住了大半。

老王每天都会来巡班，他背着手，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我们。他看着我们埋首苦读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心疼，却还是板着脸说：“‘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但你们要记住，‘天道酬勤，曾经的每一分付出，必将收到百倍回报’。现在多吃点苦，考完试，你们就能痛痛快快地玩了。”

我记得有天晚自习，突然停电了。

教室里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又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人摸出了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有人点起了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看见前排的林晓，睫毛上沾着泪珠，手里还攥着语文书，嘴里默念着“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我看见后排的小虎，挠着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背着政治知识点。

老王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根蜡烛，分给我们。烛光映着他的脸，皱纹都柔和了不少。他说：“别怕，‘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点困难，挡不住你们想考好的决心。”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开学时他说的那句话，原来，从开学的忙忙碌碌，到放假的挑灯夜读，都是为了这最后的冲刺，都是“为学须刚与恒，不刚则隋隳，不恒则退”的道理。

离考试越来越近，卷子一张接一张地发下来，又一张接一张地收上去。我们的手指被钢笔磨出了茧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人喊累。因为我们都知道，“拼一载春秋，搏一生无悔”，这是学生时代最寻常的战役，我们都是拿着笔杆的战士，要在考场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林晓在草稿纸背面写了“我自信，我拼搏，我出色，我成功”，偷偷推到我面前。我回赠她一个笑脸，在下面补了“细节决定成败，态度决定一切”。

考试前一天，老王站在讲台上，没有说太多的话。他只是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笑着说：“好好休息，明天别紧张。记住，‘有良好的开端，就有成功的一半’，也记住‘信心是成功的一半’。你们开学时的那股子劲儿，我还记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努力，定能成功’，你们这段时间的坚持，已经是最好的收获。”

走出教室时，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连日的疲惫。我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亮得耀眼。林晓走在我身边，忽然说：“考完试，我们去买冰棍吧，一人一根，吃到爽。”

我笑着点头。

我想起放假时那些埋在书本里的日夜，想起教室里那些摇曳的烛光，想起老王袖口上的粉笔灰，想起那些刻在心底的名言警句。原来，所谓的“含辛茹苦”，所谓的“日夜操劳”，都藏着最朴素的期待——期待着一场无憾的考试，期待着一个明亮的夏天。

而那句“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也不再是一句抱怨的顺口溜，而是一段青春里，最真切的注脚，是“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的生动写照。

晚风拂过，带来老槐树的清香，我仿佛听见，蝉鸣里，藏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的声音。

【作者简介】高金秀，女，大专，小学一教师，爱好广泛，书法，书画，跳舞，唱歌，写作，发表论文三四十篇一等奖，在教学方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书法，书画，多次获得国家级优秀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微信公众号平台《江南诗画艺术院》创建于2016年1月31日，《桃花艺苑》创建于2016年4月20日，《红月亮诗画艺术社》创建于2016年6月21日，《晓犁文化传媒》创建于2017年6月21日。今日头条《红月亮诗画艺苑》头条号创办于2018年6月18日（1月9日注册），百度《桃花艺苑》创办于2020年4月3日，都市头条《晓犁文化传媒》头条号创办于2020年10月5日。以文交友，文学之旅与您同行，美文美声与您共赏。

——总编：余禄珍（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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