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事三章
干一/甘肃
一
少年的祈祷，挂在老屋的瓦檐
风锯开天空，云朵驮着灰绒毛
我把心事，腌进每一片未落下的雪
炉火蜷在门后，父亲的咳嗽
在巷道里走。碗筷叮当撞碎夜色
黑暗漫过墙根时，我听见雪在云里发酵
初春的雪，总是薄情的信笺
阳光一烫，就洇成地上的水印
只剩我，还在黄昏里，等一朵酿雪的云
二
雪落时，世界突然变厚
盖住土地，盖住时间的褶皱
我蜷在炉火与窗棂之间
翻一本破烂的书，字里行间
藏着圈圈点点的旧影，和回暖的手
雪夜的村庄是空的
人围着火炉，狗蜷在草垛
我是唯一的异数，踩着脚印
在雪野里，把迷茫的青春
走成天地间移动的符号
风卷着雪，像海妖的吻
落在脸颊，又飞走
王子猷的船，孟浩然的梅
都在雪色里，长成没有谜底的谜
三
后来，雪是一块冰冷的碑
压着父亲的笑，和掌心的暖
我跪在坟前，任雪花钻进血脉
忽然懂了，所有的诅咒
都是对时光的妄判
清明的梨花，开得像残雪
小树林摇着风，柳树站成永恒
我们终将成为土地的一部分
被后人拔去坟头的草
被流年，轻轻掩埋
一场雪，从少年到中年
纠缠了半生，才终于明白
所有的悲喜，都是掌心的雪
攥得越紧，越容易融化
从心而来，又归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