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读汪曾祺《人间草木》有感

葛国顺

我很喜欢乡贤汪曾祺的散文集《人间草木》，不知读了多少遍，越读感到越有知味。翻开汪曾祺的《人间草木》，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静谧岁月的小门。《人间草木》的散文收录篇目因版本选篇不同略有差异，常见版本由梁永安教授选编，共收录 31 篇散文（分 “人间草木” 15 篇、“我的世界” 16 篇），这本书核心均围绕自然风物与生活情趣展开。语言质朴但读起来生动有趣，通过对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各种美食、平凡小事等的细腻描绘，展现了浓浓的烟火生活。

汪老笔下的草木，皆有灵性与性情。也许对于汪曾祺先生来说，一棵草木就是一件往事、一段深情。 一花一木一果，都在作者的笔下，栩栩如生，让人心生向往。一座山。食一味果，嗅一丛花，离自然近一点，美好自然会令你动容。人间草木，是简单的.，是无华的。走进自然吧！那时，你会像那轻盈的芳草，被春风吹拂，随风摇曳。高楼大厦的冰冷，无法阻挡我对人间草木的挚爱。如今的人间尚存许多美好：一根野草，一朵小花，一坎山丘，都是人间的馈赠，生命的火把。世界上缺少的不是美，而是发现美的眼睛。

 汪老写植物，热爱自然，热爱植物草木，作为一种人生可遇而不可求的精神寄托。他写植物让我感受到的是闲情逸致，读他写的人物我享受的则是诗情画意……如他写山丹丹花 “开一朵，就多一朵”，逐年积攒着生命的热烈；写栀子花 “香得痛痛快快”，不屑于文人墨客的品格评判，活得率真坦荡；就连煤块中倔强生长的芋头、贴着地面扎根的巴根草，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在逆境中绽放生机；写梨花:“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写葡萄的时候，那种熟练的感觉。在《葡萄月令》中将葡萄一年中的生长过程写得十分生动，仿佛在作者眼中，葡萄更像是一个小孩子。“葡萄喝起水来是惊人的。它真是在喝哎！”不仅仅是植物就连昆虫在先生眼中都是可爱的，“这小小生物完全如一个有教养惜身份的绅士，行动从容不迫，虽有翅膀可从不想到飞；即是飞，也不远。一捉住，它便吱吱扭扭地叫，表示不同意，然而行为依然是温文尔雅的。”这些草木不只是自然景致，更是人生的隐喻 —— 正如汪老历经坎坷却始终豁达，它们在风雨中坚守，在平凡中扎根，教会我们何为从容与坚韧。

汪老写食物，让你读后会感到动容，无比的美味。除了草木情深，书中的烟火气息更让人动容。高邮咸蛋通红的蛋黄、井中冰镇西瓜的清脆、市集里脆嫩的杨花萝卜，寻常吃食在他笔下变得活色生香；西南联大师生跑警报时的从容、茶馆里的闲谈、门外静待访客的花朵，琐碎日常里的温暖与趣味被一一捕捉。汪老用细腻的观察告诉我们，生活的美好从不在远方，而在一餐一饭、一花一叶的寻常时光里。在作者的笔下我们能够见到生动有趣的小昆虫、各种各样的植物，一草一木都变得生机勃勃。尤其是《端午的鸭蛋》那一篇，“高邮咸蛋的特点是质细而油多。蛋白柔嫩，不似别处的发干、发粉，入口如嚼石灰。油多尤为别处所不及。鸭蛋的吃法，如袁子才所说，带壳切开，是一种，那是席间待客的办法。平常食用，一般都是敲破“空头”用筷子挖着吃。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汪老写人生，“人生得意须尽欢”汪曾祺先生的生活，概括起来是八个字——温和从容，岁月静好。汪先生得意而平和的.人生在三个方面表现的淋漓尽致：写文、绘画、做菜。这三种人生爱好，我倒是觉得神似花中四君子：其写文如兰，空谷幽香；其绘画如竹，筛风弄月；其做菜如梅，剪风裁雪；而其为人，则如时下深秋之菊，恬然自处、清谈疏朗。汪曾祺以通透笔触将平凡日子酿成诗意，是治愈现代焦虑的精神良方。最打动人心的，是文字背后那份通透豁达的人生态度。汪老一生历经波折，却能在马铃薯研究所绘制图谱时自得其乐，在劳动间隙发现草木之美，将苦难沉淀为对生活的热爱。他说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这份热爱让他在喧嚣世间守住内心的宁静，也让读者明白：人生苦短，与其困于焦虑，不如像草木般顺应时节，在当下的土壤里认真生长。

汪先生在将个人价值充分展现、平和表达的同时，也满足了他人在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的需求，这种“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共济局面，透过这部作品，我看到了一个在苏北运河边成长的调皮男孩明澈的眼神，一个在五七干校粪池旁施肥的男人佝偻的背影，更看到了一颗至纯至善的心——犹如荷塘月色下微微的风，吹散了白日的尘嚣。人间草木这本书里的葡萄月令是汪曾祺被判为“右派”时写的，但却无一点不开心，就像是没被冤判一样，所以更造就了一种独特的风格，那种漫不经心、睹物思人、娓娓道来的感觉。

《人间草木》这本书叙述，很散。它是真正的形散而神不散，整本书都给人一种很放松的感受。这本书不像漫画书，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而是一种淡淡的风味，读了总让你觉得意犹未尽。似一杯清茶，回味无穷。它就像我们的另一双眼，带我们领略乐山大佛、泰山、伊犁等名胜古迹，又让我们洞悉了人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

 合上书页，窗外的草木似乎都多了几分温情。《人间草木》不仅是一部散文集，更是一本生活指南 —— 它提醒我们在快节奏的当下，慢下来观察一朵花的绽放，品味一顿饭的香甜，珍惜身边的点滴美好。汪老用一生践行着 “世间万物皆有情，难得最是心从容” 的信念，而我们也能在他的文字里，寻得一份内心的安宁，学会与生活温柔相待。人间有多少美好？说不清，也数不清。有一句话打动了我的心：“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草木有本心，不求美人折，未免多了一份孤傲。然而对于汪曾祺先生来说，草木是否有本心似乎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与这些人间草木常相作伴，追忆往事，倾诉衷肠。这本书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只有满含诗意的生活；没有空泛的好为人师的大道理，也没有宏大的人生题材，流淌在字里行间的都是文人的雅趣和爱好，弥漫着文人的情调；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只有如话家常般的质朴文字，将草木枯荣、烟火寻常娓娓道来，却在字里行间藏着最动人的生活哲学。当今，我们应学习汪曾祺先生那份闲适洒脱的精神状态，无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都应该积极乐观，不要让浮躁和坏情绪占据我们的身体，让世界永远充满美好。

（2026.1写于草页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