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馆小记
文/景卫萍
冬月吉日,天朗气清,正宜赴一场郑重的交付之约。老宅庭院里,喜鹊在枝头唱得格外清亮,白鹅踱着方步在果园里嘎嘎欢鸣,通人性的家犬早早就候在门口,尾巴摇成了小蒲扇,殷勤地迎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九峰魁星文学社社长宫正杰兄与两位编辑,特意赶来小院,为我向县档案馆捐赠图书的活动助力站台。

乡村资深通讯员、专业摄影人,更是光影周至的忠实记录者——寇建全老师,刚踏入院门,肩头的相机便“醒”了。他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庭院,镜头追着喜鹊振翅的影子,定格白鹅啄食的憨态,捕捉着每个闪光的镜头。素有“写作快手”之称的巩钊老师,人高马大,性子却耿直又热心。正是他向档案馆热忱举荐,我的这本《涓滴成河》,才得以被档案馆发现并收藏。而社长宫正杰兄,为人处事素来大气厚道。他曾踏足药材生意,也曾躬身做过村干部,只因一腔对文学的赤诚热爱,便与八八级同学会的王博太、赵举等同窗一道,牵头组建了魁星文学社。五年来,他们守着乡土,办起《耿河》文学期刊,一笔一划记录着乡间的风土人情,化育着一方民众的精神风向。这份扎根乡土的文学情怀,实在令人心生敬重。这三位同乡,皆是地地道道的草根农民,却像田埂上的高粱杆一般,厚实、淳朴,带着一股子向上的韧劲。时常能瞧见他们挎着包开着车,奔走在村头巷尾搜集素材,以笔耕不辍倾诉着对生活滚烫的热爱。

当得知《涓滴成河》有资格被县档案馆收藏时,我从书架上拿书的指尖都微微发颤,心里头又激动又自豪;当听说县档案馆的几位领导要亲自下乡,来我家小院举行捐赠仪式时,这份欣喜更是翻了倍,只觉得满院的阳光都透着荣光。于我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寻常的捐赠,可心底那点“中彩头”似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住。在我的认知里,档案馆素来是肃穆、神秘而庄重的所在。那里藏着的,是沉甸甸的历史文献,是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是名人志士的铿锵足迹。哪怕是一枚小小的印章、一页泛黄的信笺,都裹着幽深的岁月痕迹,藏着不为人知的时代故事。从没想过,一本出自草根作者之手的散文集,竟也能跻身其间,这般荣幸,当真连做梦都不敢奢望。

当档案馆的同志们远道而来,手中的红色捐赠横幅在院风中舒展时,我的眼眶倏然一热,竟有泪意悄然漫上来。朴素随和的李平亮馆长讲话时,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他说,《涓滴成河》是国家正式出版刊物,字里行间记录是百姓的烟火日常,是鲜活的时代切片,有着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能被县级档案馆收藏,于馆而言是丰富馆藏,于作者个人而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荣光。他还说,作品入馆,远比藏于私阁更安全、更长久,世世代代都能查阅。感谢作者笔耕汇集而成的涓涓细流,润泽读者的心田。
这便是精神产品的力量——它能越过岁月的藩篱,比人的皮囊走得更远,活得更久。我忽然间就懂了新时代档案馆的温度:它不只收纳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更珍藏着普通人的烟火记忆。这是对地方文化生态多样性的珍视,更是对每一份平凡书写者的人文关怀,是独属于档案人的历史担当。

故乡的风物人情、时代的变迁脉络,还有我藏在心底的情感密码,都尽数融进了《涓滴成河》的字里行间;那些在尘世里奋力爱过、活过、拼搏过的小人物,也借着这些文字,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足迹。于我而言,写作就是一种修行,它是情感的寄托,是心声的抒怀,更是我对所处时代最微小也最真诚的见证。曾有读者对我说,你的文字比名家的更有味道,读着读着就红了眼眶;也曾有人说,你笔下的桃花街,就是我们一代人的青春缩影,那些小人物的挣扎与坚守,总能勾出心底对故乡故人的怀念……读者的认可,像一束束光,照亮了我伏案写作的漫漫长夜,也成了我笔耕不辍的内生动力。
这次捐赠收藏,于我而言更是一次莫大的激励与鞭策。创作时,我常为笔下那些被命运锤打的小人物感到揪心、惋惜,可我始终坚信,文字应当传递温暖与力量,字里行间,我总想多写几分人性的坚韧,多留几分尘世的温度。往后的日子,惟愿自己能笔耕不辍,继续做故乡与时代的“代言人”,写出更有质地、更有分量的文字。

故乡的老宅,青瓦灰瓦依旧,它见证了我的成长蜕变,而今又见证了这本小书的“荣光时刻”,这便是岁月赠予我最温暖的记忆。捐赠仪式落幕后,我望着那几本系着红丝带的签名书,恍惚间仿佛看见它们正静静躺在档案馆的书架上,与无数卷册并肩而立。于一本写满乡土故事的书而言,这大概就是最神圣、最妥帖的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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