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朱鹮(选自《第一百个夜晚》)
飞来了一只鸟儿
那是一只朱鹮
落在乔木的金冠上
像朝圣者望着恒河
2. 第一百个夜晚(选自《第一百个夜晚》)
用黑夜做书签,标注出你在星空的位置
在斯芬克斯脚下,金色的沙漠中,我一路向东
在薄雾淹没的海上,一个人只身前往
一个人去相遇,沉睡在黑暗中的灯塔
3. 随想(选自《第一百个夜晚》)
从铁墙的两个面上
我把白昼和夜晚撕了下来
寄给活在另一个世界的
另一个我
那一个我,收到了它们
卷曲的信纸上
写满了我对这个世界的
忏悔和祷告
4. 临睡前(选自《第一百个夜晚》)
孩子光着脚从房间跑过来
趴在我的耳边说:“妈妈,我怕。”
十分钟后又跑过来
小声问:“妈妈,你怕不怕?”
5. 紫杉(选自《第一百个夜晚》)
杜鹃花遍山开放
零星的紫杉在黄昏时打了欠条
它们在天空上写道:“村民上山,
树皮被剥,树命贱与人命。
天寒、虫害。租白云裹身,欠溪水两条……”
我已经没有闲情观山望月
只想日后托生虫羽
也像紫杉一样,向人世打个欠条
“地冷,人薄……”
6. 再遇荐福寺(选自《行走的海》)
八月槐路起红尘
义净法师安坐在荐福寺的晚霞里
白衣阁的券洞
把清风分成了左右护法
勾头滴水在每一个雷雨的夜晚
都忍不住扭头转向侧柏籽
告诉它所不知的,关于小雁塔
三离三合的
前世今生
每当此时,迦陵频伽从塔身
回转鸣叫
托住雨滴里每一尊下凡的菩萨
7. 木槿花(选自《行走的海》)
六点零三分,地铁以推理演绎的方式,找到世界的意义
现实是语言的倒影
车厢里,我们用动词浇灌了一株生长缓慢的木槿花
当使用日常词汇时,你我已经忘记
木槿花由秋到冬,在它的体内产生一次次回潮和逆流
到站,下车,转身走进相反的路线
车厢忽明忽暗,语义无法生成其他任何事实
8. 一直得到,也一直失去(选自《椰子里的内陆湖》)
我们一起想出的海现在遥远了
你掌管的波涛接近平静
那些被我们谈论过的岛屿正在向深海缓慢移动
我把身体里的盐一点点加进一杯白水里
看它如何把看不见的黑暗
变幻出纷繁的形状,绚丽的色彩
而我依然站在岸边
收集着那些破碎的贝壳
它们曾是月亮的鳞片
在每个涨潮的夜晚闪着幽蓝的光
9. 掌灯时分(选自《椰子里的内陆湖》)
石榴汁色的文字从书中的序跋
顺着手臂,流进左心房,
此时正是掌灯时分
城南的促织在阶前探头
你只能掩口不语,否则那些假声
尽穿些优雅词汇的长袍,
携两袖游手好闲的清风
在门外虚晃
回到靖康元年。书里依然没有野兽
一只飞萤落在殿前,翅膀轻盈
如盛开的幽兰
10. 云(选自《第一百个夜晚》)
云在山顶打坐
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才由风驮着
把骨灰撒在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