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年前的“林中响箭” 德州首只企业股票“三发股票”发行回眸 // 宫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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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年前的“林中响箭”

德州首只企业股票“三发股票”发行回眸

宫玉河

截至2025年2月末，中国境内股票市场上市公司多达5404家，股民更是达到惊人的2.3亿到2.5亿。股份制企业、股票、股民、股市、证券交易所、上市等，都成了司空见惯、耳熟能详的经济名词。

然而，在37年前的1988年，德州诞生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首只企业股票——平原县啤酒厂（三发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三发股票”。此后，德州逐渐有了更多的股份制企业和更多到境内外上市的公司。无疑，在很多人尚不知股票为何物的当年，“三发股票”宛如一支呼啸穿行的“林中响箭”，为德州现代企业制度的创立和企业融资新途的探索，发挥了积极的典型示范和方向引领作用，堪称具有时代前瞻性和先进性的标志性事件。

现年76岁的原平原县啤酒厂厂长王长印，是当年“三发股票”的推动者和主办者，回忆起当年的发行经历，至今仍激动不已，感慨万千。

从“甜蜜的事业”到“醉人的事业”

1982年，山东省批准德州、惠民（今滨州市）、聊城、菏泽4个地区各上一个小型啤酒厂。几经争取，德州地区的啤酒项目落在平原县，由平原县糖厂承建。于是，这家1971年建成的企业一边继续着“甜蜜的事业”，一边开始了“醉人的事业”。

平原县糖厂首批员工25人。王长印作为技术工人，当初由陵县机械厂调入，是名副其实的建厂元老。筹建啤酒厂时，已任副厂长（以工代干）的他主持全部的生产、经营、技术改造和新上项目。

企业开门六件事：人、财、物、产、供、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融资，便是压在企业头上的第一座大山。

按照规划和预算，啤酒项目需要总投资500万元。当时，改革开放刚起步，计划经济的藩篱仍制衡着企业，贷款额度不能突破计划，但只有380万元，120万元的自筹资金无处找米下锅，可基建任务还得必须完成，这活可怎么干？无奈之下，王长印抱着“不妨一试”的态度，拉着县委一位副书记和县经委主任，再次跑到省里请求增加投资，却惹得一位处长动怒，最终是猴子捞月亮——空忙一场，不但没有得到“通融”，还把“增加投资”的口子彻底给封上了，几个人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得不沮丧而归。可这120万元的投资缺口去哪里凑呢？

苦思冥想后，只有一个办法，化整为零，到处化缘：向县财政、上游供应商和社会借一部分，让施工单位垫一部分，设备单位欠一部分，糖厂流动资金“挪”一部分（得让银行默认）。所有这些“一部分”都得靠企业信誉，都得凭厂长人格，还得豁出去那张脸皮。

十年磨一剑。好在，平原县糖厂已有10多年积累的好基础和好声誉，加上王长印也在10多年的创业中历练成长，小有名气，几个“一部分”居然没有遇到太大阻力。此后，基建完成，设备到位，第一罐啤酒问世。而资金方面虽然经常捉襟见肘，东拼西凑，但维持年产5000吨啤酒产量的资金链倒是始终没断。

期间，随着产品质量升级，平原县啤酒厂生产的“发发发”啤酒连续两年荣获鲁啤“十佳”称号，1988年被评为山东省优质产品。“三九雪”啤酒连续4年被山东省评为一级产品。随着产品供不应求，经销商只要有了平原县啤酒厂的订单，就像状元被招了驸马，一纸供销合同转手就能赚钱。

发行股票，资金短缺倒逼出来的惊天创意

1988年，改革开放的大潮汹涌澎湃，居民消费能力普遍增长，啤酒市场迅速扩大，企业迎来做大做强的良机。然而，平原县啤酒厂却遭遇到了产能瓶颈。尽管企业在年产5000吨的能力上偷偷增加到一万吨，又通过近10年的技术改造，勉强能达到年产近2万吨，这是当时1350万元固定资产所能达到的产能极限，再上一个台阶，比登天还难。唯一的出路就是通过增加投资，进行技术改造，提升企业产能。

几经周折，省里终于批准了平原县啤酒厂年产5万吨啤酒的技术改造项目，总投资4000万元。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新项目生不逢时，批文刚到手，1988年第一次世界金融危机突然爆发，国家收缩银根，项目贷款被冻结，银行放风要断顿停供，原本还能维持生产的流动资金骤然吃紧。一时间，社会上风言风语不时传出。有的酸溜溜地说：“上这么大的项目是想出风头啊。”有的轻蔑地说：“平原你没这金钢钻儿，揽什么瓷器活！”还有的人等着看笑话：“看看这伙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项目下马？驻足观望？还是逆势而上？王长印和领导班子一时陷入困顿，而临着一个艰难而痛苦的抉择。

活人岂能让尿憋死！为寻找企业生路，王长印只好“上窜下跳”，到处求“药”。

在那段日子里，省、地、县三级有关领导办公室，德州建行、工行行长办公室，经常见到王长印“化缘”的身影。多日奔波，交流探讨，加上受“上海飞乐音响”1984年发行新中国第一张上市股票的启发，终于，“头脑风暴”迎来“脑洞大开”，一个清析的轮廓显现出来——学习“上海飞乐音响”，向社会发行股票！理由有三：其一，股票不分“姓资姓社”，是国家积极鼓励试行的经济体制和金融体制改革之内容。其二，股票依靠社会力量，摆脱了以前企业融资只能靠银行的“独木桥”困局；其三，股票实行“利益均沾，风险共担”，企业可以有效减轻财务成本和市场风险。于是，立即着手对平原县啤酒厂清产核资进行“改制”，1988年12月23日，三发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成为德州地区第一家混合式股份制企业。

在此基础上，德州地区行署决定由副专员王富昌牵头，成立一个临时“动议小组”，起草股票发行规划草案。“动议小组”成员除了王长印这个“当局者”外，还有地区体改办的靳宏伟、水电十三局的吕建光和中国人民银行德州地区分行的师冬，办公地点设在地区体改办。此后，几人查阅全国各地融资政策和方式方法，翻阅各种有关股票及融资的法律法规，借鉴各地融资的成功经验，规避企业集资的失误教训，起草了“三发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发行章程”和具体申办程序及发行流程。

德州地区行署很快批准了三发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票的申请。1988年12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德州地区分行以（88）德银发字第182号文，印发《关于三发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票的批复》，同意企业向社会公开发行股票1000万元，要求严格按照“发行章程”发行，坚持自愿认购原则，严禁摊派，切实维护股东利益。自1989年1月1日至1989年3月31日，发行期3个月。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发行章程”中，针对当时企业股票社会认知度底，为避免“发行难”，明确承诺：发行的1000万元股票中，集体股（含国有股）占600万元，年股息12%；个人股600万元，年股息18%。每100元人民币为一股，股息保值、保息分红、同股同利。

现在看，这样的承诺不符合股票“风险共担”的本质特征，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不得不为的无奈之举。

重信守诺，股票全额兑付

按照德州地区行署的安排，“三发股票”由德州几家国有银行承销，在柜台面向企业和个人销售。没想到的是，发行股票触动了银行的“奶酪”——影响到了银行的企业存款和个人存款，这对于“存款立行”的银行来说，几乎是无法容忍的。虽然拗不过德州地区行署的“大腿”，可在实际发行上持消极态度，2个月时间，只卖了450万元，距1000万元的目标还有一大截。

偌大的新闻自然逃不过媒体的眼睛。《大众日报》、《山东经济报》、《德州日报》先后予以报道。尤其是《德州日报》在二版头条刊发记者采访——《思维与财产的裂变组合》，深刻剖析了“三发股票”发行的背景和意义。随即，“三发股票”在各县（市）引起强烈反响，王长印被推上了企业改革的风头浪尖，德州地委、行署以此为例积极推进企业改革步伐。此时，银行也忽然开了窍：既然发行股票动了存款，影响了业绩，还不如给企业贷款呢。贷款能有利息收入，还能拉紧银企关系，稳定企业存款，何乐而不为呢？！经过上下协调，“银根”终于有所松动，贷款闸门逐渐打开。除了销售股票筹集的400多万资金，剩余缺口银行贷款补齐。

随着资金的源源到位，历经艰难困苦，“5万吨级”产能提升项目顺利竣工。工程完工后，由当时的何书记兼任厂长工作，王长印亲自主持生产3个月，直到达产达标，才圆满交接给分管副厂长。

面对宏伟的糖化大楼和发酵罐群，“惊回首，离天三尺三”，王长印长长舒了一口气，内心十分快慰：又跨过了一道坎！此后，三发股份有限公司步入发展的快车道。

1993年，即“三发股票”发行5年后，企业依照当初“发行章程”的收益承诺，将发行的股票全部兑付。

这5年间，中国的资本市场也发生了巨变：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并开业，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大陆诞生的第一家证券交易所，标志着中国证券市场的正式诞生。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颁布，为股份制改革提供了法律基础。一直到1994年1月1日，德州地区才有了第一家法律意义上的股份制企业——德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

资料显示，中国企业的股份制改革在1978年前后就开始萌芽，尽管当时还没有明确的法律框架，但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尝试股份制的运作方式。三发股份有限公司无疑是“尝试股份制的运作方式”的案先行者之一。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